斯洛文尼亞難民營見聞： 苦難當前，法律何為？

斯洛文尼亞與克羅地亞的邊境小村Rigonce（里貢斯）。難民營設在Dobova（多博瓦）和Rigonce之間的公共墓地邊上。營區周圍布滿了警察與荷槍實彈的士兵，營區門口還停著兩輛裝甲車——斯洛文尼亞不久前才通過法案，允許軍隊介入難民事件。從克羅地亞徒步而來的難民們，在這里接受檢查和登記，并由斯洛文尼亞政府的大巴送到附近的火車站，就像送瘟神一般送往奧地利。

Rigonce村本來與克羅地亞之間，本是不設防的邊界，唯有一條叫Sutla（音索蘭托）的小河在兩國的國土上蜿蜒交錯。可惜，如今都拉上了帶刺的鐵絲網。冬日的陽光照耀在連綿的鐵絲網上，閃爍著逼人的寒光——鐵絲網緊挨著農舍，鐵網內，就連斯洛文尼亞的母雞想去Sutla河邊都不行了。我們去的時候，鐵絲網的國防工程還沒有完工，在遠處的樹林邊，還有剛剛埋下鋼筋，還沒有來得及布鐵絲網。

不久之前，來自戰火紛飛地區的難民們，就這樣成群結隊的，從這里徒步而至，奔向希望。可是，馬上就引起了斯洛文尼亞政府的恐慌。馬上派來警察與部隊，將難民們控制起來，在偷偷摸摸的從火車站背后開了一個口子，將人送上火車，趕緊送去奧地利邊境。難民一下車，防疫部門的工作人員就對大巴消毒。——不要讓難民們的苦難破壞了當地的安靜與祥和。

我們應該如何對待苦難？像斯洛文尼亞政府這樣掩耳盜鈴般的屏蔽？用鐵絲與圍欄來解決一切？仿佛苦難都未發生。就像我們的法律一樣，仿佛世間并沒有苦難？

法律本是為了建立使人們和諧共處的良好秩序，并以此保障人們獲得幸福。有時，他以他的冰冷來表達他的溫度，但有時，他的冰冷卻只表達了冰冷，并在苦難之

上，雪上加霜。

為什么這樣說法律？

基本上敘利亞、阿富汗、伊拉克等戰亂地方來的難民都是靠蛇頭偷渡而來，國際移民組織（IOM）在12月22日表示，今年以來，人販子靠偷運難民大發橫財，一年時間，大概賺了10億美元。

蛇頭可惡？是的，確實可惡。但是，苦難當前，當地的人們父兄殞命、妻離子散，他們只是想活著，有人去幫他們嗎？他們唯一依賴的卻是蛇頭，只有蛇頭可以提供路線與交通工具，幫他們逃離死亡之地，來到希望之所。他們是收了10億美金，但他們差不多安排了100萬人逃離戰爭。如何評價這事的罪惡與功德？道德的清高除了評判，能救一個人的性命？

此刻，我們是該懲罰蛇頭？假如當初完全打擊了蛇頭，那100多萬鮮活的生命如今還剩下多少？誰來救這些渴望生活的生命？是的，法律是嚴謹而冰冷的，但如果冰冷到這個程度，這難道不算是扶同為惡？

前段時間，緬甸內戰打得火熱，上萬難民倉皇出逃，不少蛇頭參與其中，協助這些希望活著的人們逃到中國。而這樣的行為，不管收沒有收費，根據我們《刑法》第三百二十二條，“組織他人偷越國（邊）境罪”赫然在目，而最高刑是無期徒刑。

在苦難面前，法律不僅無所作為，法律還寒光乍現——一面是他們只是想活著，一面是你只是想救人，為什么此時卻變成了犯罪呢？如果法律不能激發人性的善意，那如何抵御世間惡意帶來的苦難？我們的法律難道需要人們養成在苦難面前袖手旁觀的習慣？

為了正義，我們建立了秩序；而當秩序已定，又為了秩序，我們放棄了正義。難道，這就是法律的追求？

（文/法律先生 來源/無訟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