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石油前路崎嶇—專訪上海高校智庫、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研究員錢學文

○ 文／本刊記者 鄭 丹

沙特石油前路崎嶇—專訪上海高校智庫、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研究員錢學文

○ 文／本刊記者 鄭 丹

2016年，沙特繼續在減產報價與保持市場份額中徘徊，與中國會適度加強在石化領域的合作。2016年開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應邀出訪中東三國，首站沙特。

作為中東最大產油國，2015年，沙特在增加石油產量力保市場份額的同時死磕美國頁巖油；而作為國際油價走向的重要推手，沙特等OPEC成員國與非OPEC產油國能否達成減產一再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

中國與沙特應構建怎樣的能源戰略合作關系？沙特今年可能采取減產保價還是里亞爾與美元脫鉤保市場份額的策略……為解答這些問題，本刊記者專訪了上海高校智庫、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錢學文研究員。

合作不追求量的增長

中國石油石化：錢老師，您好！習主席對沙特進行國事訪問期間，我國與沙特簽署了一系列能源合作協議。在您看來，中國與沙特應構建怎樣的能源戰略合作關系？兩國可以在哪些方面加強能源合作？

錢學文：中沙兩國1月19日簽署的關于建立全面戰略伙伴關系的聯合聲明強調，雙方愿進一步加強在能源領域的合作關系，強調石油市場穩定對世界經濟的重要性。從兩國簽署的能源合作協議看，雙方在石油交易量方面未見增多，但在石油項目合作方面卻有明顯增長，反映出兩國在原油交易量上限方面似已達成某種共識。有鑒于此，中沙兩國皆有意適度加強在石化領域的項目合作。這當然不失為明智和妥善之舉。

沙特最大的國有石油企業沙特阿拉伯石油公司（沙特阿美）董事長哈立德.法利曾表示，沙特非常期待在中國境內與中國石化開展煉油、營銷和石化業務等其他項目的合作，擴大沙特阿美在華投資。在國家主席習近平訪沙期間，由中石化與沙特阿美共同投資100億美元的延布煉油廠正式投產啟動。

●2016年，沙特怎么轉身？ 供圖/CFP

中國石油石化：中國的石油進口來源多元化政策和中沙雙方將更多致力于能源項目合作戰略，將對兩國未來的石油貿易產生怎樣的影響？

錢學文：近10余年來，沙特一直是我國石油進口的最主要來源地。在兩國簽署建立全面戰略伙伴關系的聯合聲明當天，中石化和沙特阿美簽署了戰略合作框架協議。從該框架協議看，在沙特的中國油企既不追求更多的上游項目，也不要求沙特增加對中國的原油出口份額。目前，中國從沙特的原油進口量約占進口總量的15%，較2012年下降5%。這是中國從其他石油輸出國增加進口的結果。今后，中沙兩國的石油貿易量將取決于各種能源項目的合作。

減產保價還是份額大戰

中國石油石化：沙特目前面臨著減產保價，或者采取里亞爾與美元脫鉤保市場份額的選擇。您認為，沙特今年可能采取什么策略？為什么？

錢學文：去年12月，沙特原油平均日產量1014.4萬桶，與11月的1018.6萬桶基本相當。可見，在國際油價大跌的情況下保持高產是沙特維持市場份額的策略。沙特一直堅稱除非與OPEC以外的產油國聯合行動，否則不會以減產來應對原油供應過剩。

沙特石油政策目前的著力點仍是確保市場份額，單方面減產保價對沙特明顯有害無益。原因有三方面。首先，OPEC內部難以統一步調一致行動；其次，在制裁被解除之初，伊朗正準備擴大市場份額，填補沙特減產留下的市場空缺，賺取石油美元發展國內經濟，因而不太愿意遵守OPEC規定的石油生產配額；再次，非OPEC石油輸出國對石油出口市場也是虎視眈眈，爭先恐后。綜上所述，對沙特而言，此時一步不慎，未來極可能滿盤皆輸。沙特匯率政策的選擇也是如此。沙特貨幣里亞爾與美元脫鉤對沙特并非妥善之策，甚至有可能引發國內外對沙特的信任危機。

中國石油石化：面對俄羅斯、美國以及新進入者伊朗等競爭者，沙特將怎樣維護石油出口霸主地位？

錢學文：沙特之前通過購買亞洲油企、煉油廠和零售資產的方式全力鎖定占該國石油出口70%的亞洲市場，保持同俄羅斯、拉美和北非等產油地區的競爭優勢。

當前，沙特采取維持高產量和低油價政策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欲把北美頁巖油等高成本開采的石油擠出市場，通過改變供需關系激起國際油價觸底反彈。此舉令沙特與美國頁巖油生產商交惡，使其在與俄羅斯和伊朗的競爭中處于不利。雖然這場國際石油份額爭奪戰最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預計未來沙特將加強與中國的能源合作，特別是中國提出共建“一帶一路”的倡議對沙特來說堪稱機遇。

石油經濟試水改革

中國石油石化：為降低國內經濟對石油的高依賴度，沙特將進行經濟改革，同時今年還將取消約2000億美元的能源投資。在您看來，經濟改革對沙特石油業發展的影響有多大？

錢學文：沙特經濟總體上是石油經濟。因此，國際油價暴跌后，石油收益銳減給沙特造成了巨大的財政困難。去年，沙特財政赤字達到創歷史最高紀錄的980 億美元。同時，國家外匯儲備也日益縮水。為緩解財政壓力和減少赤字，沙特政府出臺了2016年預算和經濟改革方案。根據方案，沙特將上調燃油價格；計劃在未來5年調整對成品油、水和電力的補貼額度。此外，政府還不得不計劃控制公共部門支出，逐步將一些國有企業私有化等。

沙特的經濟改革一方面旨在實現國家財政收入來源多元化，減少對石油收入的過度依賴；另一方面，由于沙特的經濟命脈集中在石油產業，因此，經濟改革必將全力促進石油業發展。能源投資可以縮減，但石油產能不會大量縮減。當然，遭低油價摧殘的沙特經濟想一舉翻身并非易事，而且現在留給沙特政府施展拳腳的空間并不大，堅持不減產也是明知困難而為之。

中國石油石化：為平衡財政預算，應對油價暴跌，沙特正在考慮出售沙特阿美的股份。您認為，沙特政府力推沙特阿美上市的目的和影響是什么？

錢學文：沙特阿美是世界最大石油公司之一，原油開采量約占全球原油開采量的1/8，石油儲備量約為 2600億桶，是超級石油巨頭埃克森美孚的近 10 倍。計劃讓沙特阿美上市，說明沙特想繼續維持目前的石油產量和已有市場份額。

以沙特阿美的石油儲備量以及約10美元/桶的保守價格估算，其市場價值可能超過 2.5 萬億美元，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但也有專家認為，沙特阿美的實際市值可能在1000億美元左右。究其原因，一是投資者通常對國有石油公司的政府信心不足，擔心政府會把自身利益置于股東利益之上。二是像沙特阿美這樣的國有公司不太可能以原油市場和股市所期望的透明度向投資者出售股份。到目前為止，沙特從未公布石油儲量審計報告，油田規模的大多數細節信息仍是機密。因此，預計沙特阿美公開募股上市不會立即對國際油價造成影響，新股發行也不會令沙特改變其利用油價影響全球供給這一策略。

責任編輯：石杏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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