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樹,趙曉樂,婁昌龍
(1.西南政法大學 經濟學院,重慶 401120;
2.重慶大學 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重慶 40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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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規制與企業績效——基于代理成本的視角
李樹1,趙曉樂1,婁昌龍2
(1.西南政法大學經濟學院,重慶401120;
2.重慶大學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重慶400030)
摘要:在微觀企業層面上,“波特假說”及其理論支持者以往較多地從生產成本、創新研發的角度來探討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和競爭力的影響,而鮮有從公司治理的角度來研究兩者之間的內在關系。以代理成本為視角①本文研究所涉及的代理成本均指第一類股權代理成本,即由于股東和管理者之間的委托代理關系而產生的代理成本。,借鑒現代產業經濟學的“結構—行為—績效”分析范式,引入代理成本作為中介變量,研究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提升的機理。研究結果發現:環境規制對提高企業績效、抑制代理成本具有顯著的推動作用;代理成本在環境規制與企業績效的關系中起到部分中介作用。
關鍵詞:波特假說;環境規制;代理成本;企業績效;中介效應
一、問題提出
中國經濟的高增長伴隨著環境的高污染,表面上看環境保護和經濟增長之間似乎存在著“兩難”的抉擇,這也符合新古典經濟學的理論預期。新古典經濟學認為環境規制會增加企業的環境遵循成本或污染受處罰成本,從而擠出企業的其它效率投資,削弱企業的競爭力。然而該理論在20世紀90年代受到“世界戰略之父”波特(Porter)教授的嚴厲挑戰,波特(Porter,1991,1995)[1-2]認為恰當設計的環境規制能夠促使企業進行研發投入,環境規制對企業產生的“創新補償效應”可以抵消甚至超過規制產生的成本,從而有助于企業績效和競爭力的提高。“波特假說”提出后,新古典學家對該假說成立的前提條件、主要內容和普適性提出了廣泛的質疑。為了回應新古典學者的質疑,支持“波特假說”的新凱恩斯學者把公司治理因素加入到模型設定中,對“波特假說”傳統的模型進行了修正,強化了波特假說的理論基礎。例如在研究“弱波特假說”②阿費和普拉納(Affe & Planer,1997)將波特假說分為“弱波特假說”和“強波特假說”。“弱波特假說”是指環境規制能促使企業進行研發創新;“強波特假說”是指環境規制能夠提高企(產業)的績效和競爭力。的存在性時,肯尼迪(Kennedy,1994)[3]加入管理者風險偏好因素,安必克等(Ambec,et al.,2002,2006)[4-5]則基于股東與管理者委托—代理模型等。新凱恩斯學派由于嘗試性地加入了公司治理因素,因此夯實了“波特假說”研究的微觀基礎,為以后學者從公司治理角度重新審視“波特假說”指明了方向。
企業績效代表著公司全體股東的意志,然而在兩權分離的現代化企業中,由于股東和管理者的目標函數不同,加之信息不對稱和契約非完備性的存在,使得現代化公司普遍存在著委托代理問題[6],以致于管理者在面對外部政策變化時未必會做出符合股東利益的決策,而國內學者在研究環境規制政策對企業行為的影響時往往忽視了這一點,把管理者和股東單純地視為有著共同利益訴求的整體來進行研究。嚴格的環境規制雖然可能對企業的績效提高產生倒逼機制,但是否能夠成功還得取決于管理者和股東的雙方因素。現代產業組織理論認為,當企業面對外部政策沖擊或行業結構變化時,企業內部的行為(經營策略和組織管理)也會發生相應的變化,并最終影響到企業的績效,這也就是哈佛教授梅森和貝恩(Mason & Bill)在20世紀30年代提出的SCP(結構—行為—績效)分析框架。沿襲這一思路,那么作為影響企業行為的一個重要外部力量——環境規制,其是否也遵循“刺激—反應—結果”的路徑發揮公司治理作用,是一個值得深入研究的課題。相關研究在理論上已經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但是卻缺乏來自微觀企業層面的經驗證據支撐,因此本文試圖去彌補已有文獻在實證研究方面存在的“空白”,以期從中國的重污染企業中找到相關證據。 然而,要想研究某種外部力量能否發揮公司治理作用一定要探究其能否抑制代理成本,因為代理問題是公司治理研究的基礎性內容[7]。所以,把基于委托代理關系而產生的代理成本變量放到“波特假說”模型中進行研究無論在理論還是實踐上都具有重要的意義。
基于此,本文選取2008—2012年重污染行業的上市公司為樣本,首先對“波特假說”進行了驗證,實證結果表明環境規制可以顯著提高重污染企業的績效,使波特假說在微觀領域得到進一步證實;其次本文采用中介效應檢驗“三步法”對代理成本的中介效應進行了檢驗,研究結果表明,代理成本在環境規制和企業績效之間能夠起到部分中介作用,即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影響的途徑之一是通過降低企業的代理成本間接實現的。與以往的研究相比,本文可能的創新點為:(1)已有的實證文獻較多地站在“宏觀—宏觀”或“宏觀—中觀”的角度對“波特假說”的有效性進行驗證,即較多地關注環境規制對經濟增長、全要素生產率、就業或者對某個行業、某個區域的經濟變量的影響。而較少以企業層面為樣本,直接考察環境規制對微觀企業主體績效的影響。(2)本文嘗試性地以代理成本為視角對“波特假說”在企業層面的有效性進行經驗驗證。以往的研究較多地從企業的研發投入、生產成本、行業進入門檻和綠色產品的市場需求等角度去研究環境規制對企業的績效是如何產生影響的,而本文的研究拓寬了“波特假說”內在作用路徑和傳導機制的研究視野。
二、理論分析
1.環境規制與企業績效
環境規制和企業績效的關系無論在理論研究還是經驗驗證方面都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但其結論卻未達成共識。在理論研究方面存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傳統假說”和“波特假說”。“傳統假說”即新古典學派的環境學說,他們假定企業的生產技術、資源配置和外部消費者需求偏好均不變且經營者擁有完全信息,采用靜態分析方法研究發現:環境規制會導致被規制企業的環境污染的社會成本“內部化”,增加企業的額外生產成本從而降低企業的績效和競爭力;然而,“波特假說”卻認為恰當設計的環境規制不僅不會增加企業的生產成本,反而能夠激發被規制企業進行研發創新,產生“創新補償效應”和“先動優勢”,從而提高企業的績效和競爭力。波特進一步將“創新補償效應”分為“過程補償”(環境規制激發被規制企業主動探尋更先進的生產方法或工藝流程)和“產品補償”(主動應對環境規制的企業會更容易生產出符合市場偏好的綠色環保產品)。“先動優勢”是指當一國率先實施符合國際環保趨勢的環境控制時,較早實施環境規制國家的企業會率先進行研發生產出更多符合國際市場未來偏好的產品,從而在國際競爭中可以先發制人實現“先動優勢”。在經驗驗證方面,由于不同研究者基于樣本選取、模型設定和研究方法的不同致使他們的研究結論也存在著顯著差異,其研究結果可以分為三類:一是“強波特假說”成立[8-9],即環境規制能夠顯著提高企業(產業)績效;二是“強波特假說”不成立[10-11],即環境規制對企業(產業)績效的提高具有抑制作用;三是環境規制對企業(產業)績效的影響具有不確定性[12]。
2.環境規制對于企業績效的影響機理:基于代理成本的中介效應
學術界關于代理成本的研究一直十分重視公司內部的治理作用,近年來開始把研究視角轉向公司的外部環境。曾亞敏和張俊生(2009)[7]研究指出,稅收征管作為影響企業行為的一個重要外部力量,能夠作為企業的一種外部治理機制發揮抑制代理成本作用。在環境經濟學領域,部分新凱恩斯學者在研究“波特假說”的有效性時發現:環境規制政策在改善企業內部委托代理關系以及抑制代理成本方面能夠起到積極作用。例如,肯尼迪(1994)[3]和阿格依奧等(Aghion,et al.,1997)[13]指出,當企業存在代理沖突時,即使存在可以提高企業競爭力的創新投資機會,由于創新研發所固有的高風險和收益滯后特性,使得追求個人效用最大化的管理者往往選擇忽視市場機會做出違背企業利潤最大化的決策,而環境規制政策則有助于克服管理者的“自我控制”問題,實現股東和管理者個人利益的“雙贏”;格魯斯曼等(Grossmannet,et al.,1983)[14]認為代理人可以獲得委托人無法獲得的信息,并利用這些信息優勢來實現自己的效用最大化,損害股東的利益,而安必克等(2002)[4]的研究則發現環境規制政策能夠有效地緩解由于信息不對稱而產生的代理沖突問題,促使管理者朝著股東利益最大化的方向努力。安必克等(2002)[4]認為管理者擁有提高企業生產率和環境質量相關技術的私人信息并且可能憑著信息優勢在企業的創新研發過程中抽取信息租金,產生嚴重的代理問題,但環境規制政策則可以降低管理者的信息租金抽取規模,抑制管理者利用私人信息的優勢從事最大化自己效用的行為。另外,從企業所處的外部監督環境來看,環境規制相關政策措施的實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激發社會大眾和新聞媒體對重污染企業的關注與監督,而大眾的關注和媒體的監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控制權的私人收益[15]。
然而代理理論認為,公司治理的內部機制和外部機制雖然直接目的是緩解代理沖突、降低代理成本,但最終目的卻是確保管理者能夠按照股東利益最大化原則進行科學決策、有效管理,其治理結果最終也將體現在公司的績效上[16]。只有委托代理關系得到改善和代理成本得到抑制的企業,其管理者才會通過更加努力地工作來提高企業的績效,因此環境規制抑制代理成本的外延效應最終會體現在公司的績效上。
最后,提出本文的中介效應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環境規制—代理成本—企業績效的中介效應模型
三、研究設計
1.樣本的選取及數據來源
相對其他行業,環境規制對重污染行業的影響無論從廣度上還是深度上都要更強烈一些,再考慮到數據的可得性和行業的代表性,本文選取2008—2012年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來探討環境規制、代理成本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樣本公司篩選過程如下:(1)依據國家相關標準將重污染上市公司分為以下9個行業:采掘業(B),食品飲料業(C0),紡織、服裝、皮毛(C1),木材、家具(C2),造紙、印刷(C3),石油、化學、塑料、塑膠(C4),金屬、非金屬(C6),醫藥、生物制品(C8),電力、煤氣及水的生產和供應業(D);(2)剔除ST及*ST公司以避免極端值的影響;(3)剔除相關控制變量數據缺失及最終控制人信息不詳的樣本。經篩選,最終得到846家公司,共計2 664個觀察值。
本文構造環境規制指數所用到的數據來自《中國環境統計年鑒》和《中國工業經濟統計年鑒》,其他財務數據和公司治理數據均來自CCER數據庫。為了消除異端值的影響,本文對除了環境規制指標之外的所有連續解釋變量進行Winsor處理。
2.變量的設定
被解釋變量——企業績效:目前國內外學者較多地采用托賓Q和資產收益率(ROA)作為企業績效的代理變量[17-18]。托賓Q指標的計算需要用到企業的內部財務數據和外部市場數據,然而由于中國證券市場起步較晚,各種制度建設還不夠完善,投資者又普遍缺乏理性,致使資本市場的有效性一直飽受學者們的質疑,因此托賓Q并不能很好地反應企業的績效。基于此,本文參照高雷和宋順林(2007)[19]、宋力和韓亮亮(2005)[20]的做法,用資產收益率(ROA)作為企業績效的代理變量,同時用托賓Q進行穩健性檢驗。
核心解釋變量——環境規制(ER):關于環境規制強度的衡量,學者們多采用污染治理投資額和單位工業產值的污染治理投資額(環境污染治理投資額/工業產值)作為環境規制的代理變量[21-22]。以上指標雖然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反映環境規制強度的大小,但也存在一定的缺陷。首先用污染治理投資額來衡量環境規制的強度略顯片面,因為其忽略了不同地區間的工業規模的差異,工業規模不同的地區進行相同的污染治理投資意義是不同的,顯然工業規模較小的地區此時實施的環境規制強度和力度更大;其次用單位工業產出的污染投資額作為環境規制的代理變量雖然能很好地解決以上存在的問題,但仍不夠準確,因為其忽略了地區間產業結構的差異,例如在清潔產業密集型地區,雖然該地區的單位工業產出污染投資較小,但不能因此就說該地區的環境規制強度小,因為該地區較其他地區單位工業產出污染程度小,所以進行污染治理投資的空間較其他地區也小。基于此,為了更準確地反映環境規制的強度,本文參照萊文森(Levinson,2008)[23]的做法,構造一個既能剔除地區工業規模影響又能排除地區產業結構差異影響的環境規制指標。構造的指標可表示為:ER=(INV/IND)×(GDP/IND)。其中,INV表示某地區某年的環境治理投資額,IND和GDP分別表示對應地區對應年份的工業產值和地區生產總值。ER越大表示環境規制強度越大。
中介變量——代理成本:已有研究多使用管理費用率和總資產周轉率來作為代理成本的代理變量[24]。管理費用率指標是從投入的角度來衡量代理成本的,能夠揭示管理者在職消費情況,但卻有可能低估總的代理成本,因為按照簡森等(Jensen,et al.,1976)[16]對代理成本的分類:委托人的監督成本、代理人的擔保成本和“無謂損失”,可知高管在職消費只是代理成本的一部分甚至較小的一部分,而對于委托人的監督成本、代理人的擔保成本和由于經營者的偷懶行為及非效率投資決策產生的“機會成本”卻不能衡量;總資產周轉率指標則是從產出角度來衡量代理成本的,可以較好地反映管理者經營的努力情況和“機會主義”行為,總資產周轉率越高意味著企業資產利用的效率越高,代理成本也就越低,因此它是衡量代理成本的反向指標。基于此,本文采用辛格等(Singh,et al.,2003)[25]等和安等(Ang,et al.,2000)[26]等的做法用總資產周轉率作為代理成本的代理變量,然后用管理費用率進行穩健型檢驗。
控制變量:本文對影響企業績效和代理成本的公司特征變量進行了控制。具體而言,筆者選取了股權集中度、股權制衡度、董事會獨立性、股權激勵、公司規模作為本文研究的控制變量,另外,本文還控制了行業與年份。相關變量的含義及說明如表1所示。

表1 研究變量一覽表
3.中介效應的檢驗
根據溫忠麟等(2005)[27]總結的中介效應檢驗“三步法”,設定如下三個模型對代理成本的中介效應進行檢驗。
ROA=α0+α1ER+control+∑ind+∑year+ε1
(1)
AC=β0+β1ER+control+∑ind+∑year+ε2
(2)
ROA=δ0+δ1ER+δ2AC+control+∑ind+∑year+ε3
(3)
結合本文的研究主題,設置以下檢驗步驟:(1)如模型(1)所示,用環境規制強度對企業績效進行直接回歸。若回歸系數顯著,則進行下一步的檢驗,這時α1代表著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影響的總效應;若不顯著,說明不存在中介效應的可能,故停止檢驗。(2)如模型(2)所示,用環境規制對代理成本進行回歸,觀察β1的顯著性。(3)如模型(3)所示,把環境規制和代理成本同時當做核心解釋變量對企業績效進行回歸,觀察此時的環境規制系數δ1和代理成本系數δ2的顯著性水平和系數大小。同時結合模型(2)的回歸情況,若在β1和δ2都顯著的情況下,δ1變得不顯著則表明代理成本在環境規制與企業績效之間存在完全中介效應;若此時δ1仍顯著但顯著性降低或絕對值變小,則說明存在部分中介效應;如果β1和δ2至少有一個不顯著則做Sobel檢驗,依據檢驗結果繼續判斷中介效應的存在性。
這種檢驗思路不僅能夠檢驗中介效應的存在性還能測算中介效應的大小和強度。如果本文中的代理成本存在中介效應的話,用β1×δ2和β1×δ2/(δ1+β1×δ2)則可以分別表示中介效應的大小和強度。
4.估計方法
截面數據回歸容易受到變量間共線性和擾動項異方差的干擾,因此為了得到最佳線性無偏估計量(BLUE),在估計之前依次對三個模型進行計量經濟學的檢驗。首先使用VIF檢驗變量間的共線性,結果顯示每個模型的平均VIF值均為1.12且每個模型的最大VIF值都小于5,故可以認為三個模型均不存在嚴重的共線性;其次使用BP檢驗和White檢驗對三個模型依次進行異方差檢驗,其結果都拒絕原假設,故可以認為三個模型均存在異方差問題。異方差的存在會影響參數估計的有效性和T檢驗的真實性,所以為了降低異方差的影響,本文使用“OLS+穩健標準誤”對模型進行修正。
1.描述性統計
為了更好地對比不同環境規制強度下的企業代理成本和績效,以環境規制強度的大小把全樣本分為高強度環境規制組和低強度環境規制組(若觀察個體的環境規制強度大于總樣本的環境規制強度的均值則該個體處于高強度環境規制組,反之則處于低強度環境規制組)。如表2所示。所以,高強度環境規制組的平均ROA為0.051,明顯高于低環境規制組的0.041和全樣本組的0.046;同時,高強度環境規制組的代理成本反向指標AC為0.752,明顯高于低環境規制組的0.711和全樣本的0.731。從而初步說明了環境規制對提高企業績效、抑制代理成本具有一定的積極作用。

表2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2.回歸結果分析
表3是本文三個計量模型的回歸結果。從模型(1)可知,環境規制(ER)的系數為正(α1=0.405,P<0.05),表明環境規制能夠顯著提高企業的績效,環境規制的強度越大,則越有利于企業績效的提高;在代理成本作為被解釋變量的模型(2)中,環境規制(ER)的系數也為正(β1=5.478,P<0.01),表明環境規制能夠顯著抑制企業內部的代理成本,環境規制強度越大,越有利于緩解企業的代理沖突;在環境規制、代理成本同時作為解釋變量對企業績效進行回歸所得的模型(3)中,環境規制(ER)和代理成本的系數仍然為正且顯著(δ1=0.360,P<0.1;δ2=0.008,P<0.001),但與模型(1)相比,此時環境規制(ER)的系數和顯著性水平都有所降低,根據前文介紹的中介效應檢驗法驗證得出:代理成本在環境規制和企業績效之間起到了顯著的部分中介作用。模型(1)中的環境規制系數δ1和顯著性水平(P<0.01)是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總影響的結果,既包括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的直接影響也包括通過中介變量——代理成本的間接影響,而模型(3)中由于加入了中介變量——代理成本,此時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的影響部分被代理成本所直接反映,所以引起了模型(3)中的環境規制系數和顯著性的降低。
本文除了要關心本文代理成本的中介效應存在與否外,還想進一步了解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在多大程度上是通過代理成本來間接實現的,基于此本文對代理成本的中介效應程度進行量化。β1×δ2表示環境規制通過代理成本間接影響企業績效的邊際大小,而β1×δ2/(δ1+β1×δ2)是間接效應在總效應中的比重,可以衡量中介效應的強度。其結果分別為0.044和11%。
參照以上分析方法,在本文所選用的控制變量中,發現代理成本在股權集中度(HHI5)和企業績效之間同樣能夠起到部分中介作用,即股權集中度可以通過影響代理成本的途徑間接地影響企業績效,這一結論也跟陳文強和賈生華(2015)[28]的研究結果相似。限于篇幅,不再具體論述。

表3 回歸結果
注:*、**、***分別表示參數在10%、5%和1%的水平上顯著,括號內為參數的t值。
五、穩健型檢驗
為了確保本文的研究結果更具有穩健性,本文用管理費用率(管理費用/營業收入)和托賓Q分別替換總資產周轉率和總資產收益率(ROA)進行再次回歸分析,其回歸結果與本文主體部分結論基本保持一致,限于篇幅,本文對穩健性檢驗結果不再進行描述。
六、結論與展望
本文針對微觀企業實踐中內部普遍存在的委托代理問題,將環境規制、代理成本與企業績效納入到一個統一的分析框架,構建了“環境規制—代理成本—企業績效”的中介效應檢驗模型,運用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數據實證檢驗了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和代理成本的影響,著重分析了代理成本在環境規制和企業績效之間所起的中介效應。研究結果表明:首先,環境規制能夠顯著提高企業績效,這與以往的多數研究結論一致[29],說明在中國的重污染行業中存在著環境保護和企業績效提高的雙重紅利;其次,環境規制能夠顯著降低企業的代理成本,即環境規制能夠緩解上市公司股東和管理著之間的代理沖突,使兩者的目標函數趨于一致;最后,通過對中介效應檢驗,發現代理成本在環境規制和企業績效之間能起到部分中介作用,即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可以部分通過降低企業代理成本的途徑來間接地實現。
本文主要分析了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和代理成本的影響,并著重分析了代理成本在環境規制和企業績效之間所起的中介效應,這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已有文獻在實證研究方面的“空白”,從而拓寬了“波特假說”內在作用途徑和傳導機制研究的視野。然而,需要指出的是,本文仍有需要完善的地方。首先,由于缺乏相關理論支撐,本文在論證代理成本的中介效應時只考慮了第一類代理成本,而沒有考慮環境規制下上市公司大股東和中小股東之間利益沖突(第二類代理成本)的變化,使得本文的研究結論具有一定得局限性;其次,限于數據的可得性,本文在度量企業的績效時,僅選取了總資產回報率(ROA)和托賓Q分別作為企業績效的代理變量,而沒有把企業的生產率、收益率和競爭力進行統籌考慮來構造一個更能真實反映企業績效的綜合指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本文實證結果的可靠性。因此,這些不足也將是筆者今后進一步進行研究的方向和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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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葉)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and Corporate Performance
—Based on the Perspective of Agency Costs
LI Shu1,ZHAO Xiaole1,LOU Changlong2
(1.Southwest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Chongqing 401120,China;
2.Chongqing University,Chongqing 400030,China)
Abstract:On the micro-enterprise level,the Porter hypothesis and its following supporters have explored the the effects of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on cooperate performance and competitiveness mainly from the angle of the production cost,innovation,research and development,but rarely study the internal relations between the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and cooperate performanc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rporate governance.In this paper,the paradigm“structure-behavior-performance”in the modern industrial economics is used, and the agent cost is introduced as a intermediary variable to study the mechanism how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promote the cooperate performance.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statistically promote the performance and reduce the agent cost insignificantly,and the agent cost plays a intermediary role between the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and cooperate performance.
Keywords:Porter hypothesis;environmental regulations;agency costs;corporate performace;mediating effect
作者簡介:李樹(1964—),男,西南政法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重慶市“巴渝學者”特聘教授,研究方向為生態經濟學、制度經濟學;趙曉樂(1988—),男,西南政法大學經濟學院碩士研究生;婁昌龍(1988—),男,重慶大學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生態環境保護的市場化融資機制與模式研究”(14AJY009)
收稿日期:2015-09-30
中圖分類號:F270-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2700(2016)02-0089-09
DOI:10.13504/j.cnki.issn1008-2700.2016.0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