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漆子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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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肅貢院——甘肅學子的夢想殿堂
文圖/漆子揚

左宗棠畫像
近代甘肅文化教育的發展沒有哪一位人物的功績可以和左文襄公相提并論。左文襄公當年提兵西向,率領湖湘子弟兵進軍西域,在平息境外分裂勢力時,引得多少文人騷客熱血沸騰,詩興勃發,其中最著名的作品莫過于因楊乃武與小白菜案貶官甘肅的湘人楊昌濬的一曲七絕了。矚目大軍浩蕩、左帥義氣豪發,仕途失意的楊昌濬豪情滿懷地吟詠道:
大將籌邊尚未還,
湖湘子弟滿天山。
新栽楊柳三千里,
引得春風渡玉關。
左宗棠是晚清中興大臣,博學善思,尊重文化,尊重讀書人。他在甘肅教育文化史上的巨大貢獻除了積極興辦義學、書院,刊印書籍以免費贈送學生外,莫過于上奏朝廷,陜、甘鄉試分闈,在蘭州設立貢院(今蘭州大學附屬醫學院第二醫院內),奏請甘肅分設學政的偉大壯舉了。
甘肅省在康熙二年(1663)從陜西省分出,獨立建省,但鄉試依舊和陜西合闈,貢院設在西安,由于甘肅地域遼闊,距離西安千里之遙,尤其迪化府(今烏魯木齊市)、寧夏府(今銀川市)的學子更是苦不堪言,甘肅學子前往1000多公里外的西安應試,因路途遙遠,交通不便,耗費較大,參加鄉試的士子只有十之一二。大多讀書人皓首窮經,飽讀詩書,但家境貧寒,拿不出盤纏,無緣參加鄉試,無法實現人生的夢想,只能終老鄉野,抱憾終身。
同治十二年(1873),左宗棠出任陜甘總督,入駐蘭州,看到經過10年戰亂的甘肅民生凋敝,財力枯竭,一片衰敗的景象,人口下降到300多萬,900多萬人或死于刀光劍影,或流落他鄉,很多地方百里之內不見一村一人。而且由于戰禍,連續10年,陜甘未曾科考,許多甘肅人才失去了施展個人才華抱負、報效國家的機遇,同時嚴重影響了清廷在甘肅延攬人才的政治策略,也直接阻礙了甘肅文化教育事業的發展。
左宗棠為盡快消弭戰禍對甘肅的侵害,振興民眾的精神,改變凋敝貧弱的社會面貌,在文化教育領域,他一面大力創建學校,一面上書奏請朝廷,請求陜甘分闈。該年冬,清廷核準左宗棠奏請,同意分闈,同意修建甘肅貢院。消息傳來,隴原大地一片歡呼,人們的精神也為之一振。

甘肅貢院
歡欣過后,修建貢院的經費問題令左宗棠寢食難安,當時的甘肅兵氣纏繞,地方財政無力興建貢院。左宗棠決定找吳可讀(柳堂)出面解決。吳可讀中進士后任刑部主事,因母喪歸蘭,擔任蘭山書院山長,在甘肅享有良好的聲譽和名望。他受命后憑借個人影響,四處奔波,行走于各州縣衙門,托缽于富紳商賈之家,發動甘肅各界募集資金。他在同治十三年(1874)除夕所作的《除夕有懷率成七律三十首》中記述了募捐過程的辛酸,揭示了當時他所面臨的巨大的浮議壓力。其一曰:
酒醒鄉關聽漏終,
小窗獨坐一燈紅。
亡羊此夜悲歧路,
失馬當時說塞翁。
無限低回千載上,
許多感慨卅年中。
平生不灑窮途淚,
泣向流光訴轉蓬。
詩中表述了他對眾人非議的憂慮,對募捐“焉知非福”的感嘆,以及遭遇白眼的悲傷。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于勸捐白銀51萬余兩。因此,可以說沒有吳柳堂、左宗棠,就沒有甘肅貢院。
左宗棠親自率領官員堪選地址,于光緒元年(1875)春在蘭州城西北角海家灘(今西關什字蘭州大學第二附屬醫院)建成甘肅貢院。貢院建筑規制與全國其他貢院一樣,只是規模較大。其基縱140丈,橫90丈,外筑城垣,內建棘闈。中為至公堂,堂前為明遠樓,樓左右為南北號房。至公堂后有牌坊、柵欄,欄內南為執事委員廳,北為授卷所,后為觀成堂。建筑宏偉,一次可容納4000多人考試,屬國內罕有。
左宗棠為貢院大門書寫“為國求賢”四個大字,并親書“至公堂”匾額,題寫楹聯:“共賞萬余卷奇文,遠擷紫芝,近搴朱草;重尋五十年舊事,一攀丹桂,三趁黃槐。”吳柳堂先生也逸興思飛,為貢院撰寫了一副長達192字的對聯:
二百年草昧破天荒,繼滇黔而踵湘鄂,迢迢絕域,問誰把秋色平分;看雄關四扇,雉堞千尋,燕廈兩行,龍門數仞,外勿棄九邊楨干,內勿遺八郡楩楠;畫棟與雕梁,齊焜耀于鐵馬金戈以后;撫今追昔,飲水思源,莫辜負我名相憐才,如許經營,幾番結撰;
一萬里文明培地脈,歷井鬼而指斗牛,翼翼神州,知自古夏聲必大;想積石南橫,崆峒東矗,流沙北走,瀚海西來,淘不盡耳畔黃河,削不成眼前蘭嶺;群山兼眾壑,都奔赴于風檐寸晷之中;疊嶂層巒,驚濤駭浪,無非為爾諸生下筆,展開氣象,推波助瀾。

安維峻畫像
上聯述寫甘肅繼云南、貴州、湖南、湖北之后,建成舉院的盛舉,展示舉院規模的宏偉,希望甘肅學子飲水思源,刻苦攻讀,不要辜負左宗棠的一片苦心;下聯贊揚甘肅悠久的歷史文明、壯麗的河山,希望甘肅學子奮發圖強、認真答卷,為家鄉爭光。光緒元年(1875)秋,甘肅舉院進行第一次鄉試,柳堂先生在蘭山書院的弟子安維峻考取了第一名。
甘肅貢院建成,甘肅分闈鄉試,結束了甘肅生源千里迢迢趕考的艱困局面,舉人的名額也大幅增加。分闈后的第一次鄉試在光緒元年(1875)秋八月舉行,應試者約3000人,比以前赴陜西鄉試的人數增加了近10倍。左宗棠自肅州(酒泉)回蘭,親自入闈臨監。
據安維峻《甘肅新通志·選舉志》統計,該科錄取舉人67人,第一名為秦安安維峻,第二名為秦州李自正,第三名為皋蘭張廷獻。蘭州考中7人,秦安縣考中6人,甘谷縣考中4人。解元安維峻后來以《請誅李鴻章疏》一文贏得了“隴上鐵漢”的美名。為了保證回族學子每兩科至少有一名能考中,左宗棠奏請朝廷批準,一科回漢同考,又一科則以“良”字編號,專取回族學子一名,極大地激發了回族學子的讀書熱情,增強了民族凝聚力,促進了社會的穩定。
鄉試結束后的十月初七,沉浸在一派喜慶中的左文襄公在蘭州度過了他64歲的生日。他謝絕親友,不予祝壽。吳可讀特撰一壽聯:“千古文章功參麟筆,兩朝開濟慶洽犧爻。”左公高興地說他“不可負此佳聯”。“麟筆”即史官之筆。孔子訂《春秋》,絕筆于獲麟。上聯點化故實贊美左宗棠的文章具有《春秋》筆法,足以流傳千古。下聯借用杜甫《蜀相》“兩朝開濟老臣心”詩句,贊頌左公為咸豐、同治二帝立下汗馬功勞。“犧爻”指伏羲八卦,可演六十四卦,指代左宗棠64歲生日。
光緒二年(1876),鄉試錄取62人,其中知名者有秦州張世英、劉永亨,鎮原慕暲(慕壽祺父親),蘭州胡席珍,靜寧汪源瀚。此后每科錄取42名左右,最多的一科是光緒二十七年辛丑科,錄取84人,原本在二十六年舉行,因八國聯軍入侵而推延。該科第一名河州(今臨夏)祁酉源、第二名平番(今永登)把錫齡、第三名迪化(今烏魯木齊)唐鹿熙,另甘谷宋興周、頡步瀛、王德成,武山陳青選、鄧漢功,文縣關熙、楊永年,榆中楊巨川、靖遠范振緒,隴西祁蔭杰、閻士璘等。
光緒十一年(1885),陜甘總督譚鐘麟再次增修甘肅貢院。1905年,清政府廢除科舉制度,貢院從此淡出歷史舞臺,也淡出了學子的人生視野。根據安維峻《甘肅新通志》、張維《甘肅通志稿》和《明清進士題名碑錄索引》記載統計,自唐代開科取士,到光緒三十年(1904),科舉廢除,甘肅考中進士775人,其中武進士133人;舉人4777人,其中武舉人1707人。從光緒元年至三十年(1875~1904),甘肅貢院共舉行鄉試考試13科,選取舉人651人。自光緒二年(1876)赴京參加會試13科,考中進士126人(不包括武進士),平均每科9人,最多的一科是光緒十二年(1886)丙戌科11人,最后一科為1904年的甲辰科8人,分別為會寧人蘇源泉、隴西人閻士璘、榆中人楊巨川、蘭州人王烜、臨夏人鄧隆、文縣人程天錫、會寧人萬寶成、隴西人祁蔭杰,除了蘇源泉、萬寶成外,其他六人皆有著作傳世,鶴鳴隴原。
1909年,貢院改建為甘肅法政學堂,1928年擴建為蘭州中山大學,1931年改為省立甘肅學院(今蘭州大學前身),至公堂成為學校圖書館。三層樓閣的明遠樓,于1919年由劉爾炘(果齋)先生遷至五泉山,更名為萬淵閣,保存完好。
甘肅貢院的建立,陜甘分闈,分設學政,促進了甘肅各地書院、義學、私塾的蓬勃發展,甘肅的文風也逐漸興盛起來,對改變甘肅落后的經濟文化面貌,維護民族團結、社會穩定產生了深遠的歷史意義。
(本文為2014年“毅然杯”絲綢之路·蘭州文化散文大獎賽優秀獎獲獎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