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潔群,劉 濤
(湘潭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湖南湘潭411105)
?
鑒照現實的一面靈活的鏡子
——淺析《活著之上》的敘事藝術
王潔群,劉濤
(湘潭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湖南湘潭411105)
閻真長篇新作《活著之上》的敘事藝術頗具特色,其通過對比性、內向性的文本敘事來表現人物的生存處境和精神狀態,這樣既保證了小說的客觀真實性,又賦予其獨特的審美藝術性,讓作品具備了雙重審美魅力。
閻真;《活著之上》;敘事藝術;對比性敘事;內向性敘事
湖南作家閻真新出版的長篇小說《活著之上》,是一部表現當代高校知識分子生存狀態的力作。小說給我們講述了主人公聶志遠從讀博士到被評為教授20多年間的故事,向我們展示了主人公的高校生活成長軌跡。小說中的聶志遠是一位有學術追求的高校普通知識分子,一直以王陽明、曹雪芹等古人為學習楷模,始終堅守自己的精神操守和人格底線,遭受不少周折和代價后得以在大學中安身立命。
學者型作家閻真筆下的人物,既形象又真實。從《滄浪之水》《因為女人》到《活著之上》,他始終堅持現實主義的創作原則和方法,從日常生活小事入手去挖掘人物內心矛盾與困惑,進而表現人物的生存困境狀態,揭示知識經濟時代的問題和病痛。縱觀他的系列小說,我們可以發現其在專注于刻畫知識分子的現實境遇和精神狀態。正如作者曾說:“我就是想寫出當代知識分子的心靈史。”[1]其《曾在天涯》呈現的是中國知識分子在異域環境中的精神境遇;《滄浪之水》關注的是市場經濟時代語境下知識分子價值理想迷失的精神困境;《因為女人》展示的是物質消費時代的中國女性知識分子所遭遇的情感困境和信仰崩潰。最新的長篇小說《活著之上》對當代知識分子的精神生態仍予以持續的關注和思考,描述了當代中國高校知識分子的生存狀態,揭示了物質時代高校知識分子的精神墮落。列寧曾高度評價列夫·托爾斯泰的作品是“俄國革命的鏡子”,閻真《活著之上》寫知識分子的精神困境,對高校文化人進行精神拷問,同樣也是觀照中國當代知識分子精神的一面鏡子。
《活著之上》是有著崇高信仰與獨立人格精神的普通知識分子的悲劇書寫,是對時代語境中的知識分子生存困境的再現,也是對市場經濟時代背景下大眾精神狀態的審視。其對于時代精神問題的刻畫比以往的作品做得更加深入,更加透徹,更能引發閱讀者的深思。閻真的新作《活著之上》選擇了對比性和內向性的文本敘事藝術,這兩者敘事姿態既表現了作為小說敘述主要內容的人物生存狀態,又豐富了文本的精神內涵和價值。這兩種傾向的敘事,保證了文學文本的客觀真實性,還賦予了作品獨特藝術審美魅力和意蘊。小說文本由一定的人文境況來窺探社會與時代的精神脈動,無疑是既有高度又有難度的寫作追求。[2]其藝術感染力和歷史穿透力不僅超越了《教授之死》等一批同類題材小說,甚至超越了其前期已有相當大影響的《滄浪之水》,具有更強烈的震撼人心的藝術力量。
對比藝術在《活著之上》中大量存在,可以說是“比比皆是”,成為文本藝術的獨特風貌。閻真在作品中將對比修辭視作一種人物刻畫的再現方式和主旨彰顯的傳達方式。對比性藝術的嫻熟使用,反映了作者認識和思考世界的獨特視角。通過對比性敘事,作品讓讀者體驗到大時代語境下知識分子精神困惑的狀態,進而經受一次徹底性思想層面的拷問。
對比藝術是一種語言修辭,更是一種文本修辭。這種藝術敘事,不僅使作者筆下的人物形象有“血肉感”,讓人物的“在場”近在眼前,使事件發生仿佛就在身邊,而且讓文本意義和內涵的表達更加自然。筆者認為在《活著之上》中存在四種對比性藝術敘事類型的可能:顯性和隱性的對比藝術敘事;歷時性和共時性對比藝術敘事。這種具有文本意義的藝術敘事方式,成為《活著之上》作品的獨特敘事表達方式,從而在某方面拓展了文本的闡釋空間,增添了作品的審美意味和精神內涵。
人物的再現性刻畫是小說的重中之重。作品《活著之上》以高校知識分子為主要書寫對象,以小人物聶志遠為中心,創設了蒙天舒、趙平平等各式各樣的人物形象。作者塑造的這些人物都栩栩如生,給人一種不可多得的熟悉感、親切感。這一方面當然離不開作者一直堅持寫實性的創作原則和手法,另一方面則歸功于作品人物性格和形象再現過程中對比藝術文本修辭的運用。我們可以發現,作者其實一直都在構建作品的人物參照體系,將時間深處“不在場”的歷史潮流中的“文人志士”納入到現存的文本世界中,使過往的“不在場”變成現時的“在場”。聶志遠作為一名普通的高校知識分子,一直有自己的人生追求和理想,在一次次面對生活困境時,沒有去選擇逃避,更沒有選擇屈服妥協。正因為他堅守著知識者的那份精神人格,他一次又一次經受物質和精神的雙重考驗和煎熬。他以曹雪芹、王陽明等傳統文化中的巨人為學習楷模,在歷史生活軌跡中去尋求偶像力量的支撐,以保護個體自身不被現實世界強制性同一化。無論是在自身求學、工作尋找和職稱評定過程中,還是在愛人和同事編制以及學生工作問題上,他的內心渴望給她們“施以援手”,給予最大支持和幫助,但卻始終不能放棄那份知識分子的自尊。他寧愿做一個悲情的堅守者,也要在自己的小陣地上堅持下去,同這一時代中的錢和權兩大巨型話語進行最后的抗爭。他20多年來一直都在苦苦堅守知識分子的那份精神操守,正如同學生的課堂對話:“我們是人,不只是一具肉身,應該為精神價值保留一席之地”。[3]125他深知自身的身份是高學歷知識者,角色地位注定了歷史使命和社會責任,不僅僅是為了“活著”,應該還有更多“之上”的追求。正因為這樣的堅持,讓他不斷地陷入無盡的生存困擾和精神困惑之中。在小說的最后,聶志遠再次去西山探訪,那塊曹雪芹先生曾經生活的土地,完全成為其精神思想的寄托所。他一想起敦誠給曹雪芹的那首詩,就感嘆道:“千百年的歷史,在教科書中被一頁一頁輕輕翻過。只有回到時間細微的褶皺之中,才能體驗到他人生的寸寸血淚。還有多少同道者被歲月無情地湮沒了啊!而且,那些堅守者也沒能改變世界,時勢比人強。”[3]308在此,可以明顯地體驗到主人公和同道者在面對時代大環境難以改變的所謂“事實”時的那種“心有力而力不足”的無奈和尷尬心境。作者筆下的歷史世界和現實生活中的精神堅守者,同時性地在文本世界中得以再現刻畫,將此兩者共同設定出現在“強大無比”的時勢面前。筆者認為這是文本敘事的隱性和共時性對比藝術的展現方式,這種敘事藝術使得聶志遠的生存困境和精神狀態在兩者對比敘事中得以鮮明地表現出來。
同時,主人公聶志遠的價值選擇和角色定位,還表現在一系列人物出現和事件發生過程中,這些敘事對象構成了顯性或歷時性對比藝術敘事情境。魯迅先生指出:“優良的人物,有時候是要靠別種人來比較,襯托的,例如上等與下等,好與壞,雅與俗,小器和大度之類。沒有別人,即無以顯出這一面之憂,所謂‘相反而實相成’者,就是這。”[4]聶志遠就是作者心中和筆下的“優良的人物”,正是運用對比性藝術敘事方式,“靠別種人比較,襯托”,從而凸顯出知識者聶志遠堅守知識分子人格底線和精神操守的可貴性。在這一層面上,同窗好友蒙天舒完完全全被刻畫成聶志遠的對立面人物。他為人處世一直遵循功利主義原則,信奉那套“屁股中心”定律,凡事都順順利利,一畢業就留校工作,考博士也被優先錄取,不學無術卻成績突出。破格評教授,拿課題,當院領導等諸多美事,全部都落在他的頭上。聶志遠為生活奔波辛勞,還在評職稱路上苦苦掙扎時,蒙天舒已經掌握了學術圈的些許話語權,成為眾多知識分子中的佼佼者。蒙的生存哲學就如他所言:“搞到了就搞到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搞到了就是搞到了!”[3]69在他眼中無所謂原則和底線,全部的要義就是要實現目標,要“搞到”。在聶和蒙的這種顯性對比藝術敘事中,我們可以清楚明了地看到站在時勢面前的知識分子,由于不同價值選擇而造成的不同人物命運的現實。《活著之上》文本敘事的自始至終,蒙天舒都是作為對照、襯托的人物形象而存在,目的在于逼真性地呈現主人公聶志遠的生存狀態和精神思想。
需要特別注意的是,閻真的這種獨特的對比性敘事,不僅僅是一種人物刻畫的再現方式,更是一種主旨彰顯的傳達方式。正是在這一系列事件發生和各種人物出場的過程中,主人公聶志遠的再現性刻畫更具真實感和生動感。通過多種對比性藝術文本修辭的不斷運用,讓歷史文人和現世知識者在文本結構中一起“在場”,同時也能將精英文化觀、傳統文化觀、官本位文化觀等吸納進來,豐富文本的文化意蘊。在這一時代語境下,知識分子何去何從成為讓人深思和關心的大問題。聶志遠依靠來自時間深處“他者”召喚的力量,同現實的權力和市場的巨大話語體系形成的巨大力量做堅守性地抗爭。官本位話語、圈子話語作為一種巨大的強制性力量而存在,把人擠壓得喘不過氣,如文中所寫:“我的角色實際上已經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所預設,不可能改變,怎么掙扎也不可能改變。”[3]279作為接受精英文化熏陶過的知識分子——聶志遠一直在堅守那超越“活著”之上的精神,他身處傳統留存的景仰式個體精神同現實主導的世俗化集體意識之間所構成巨大的矛盾統一體中,其文本結構顯示出強大的反差性力量,這也正是小說“張力”的顯性突出表現。在這里,閻真把主人公聶志遠面對“局勢如此”時的精神世界困惑和無奈心境融入到文本主旨彰顯的傳達——時代語境中知識分子困惑的精神狀態及其何去何從出路的思考。在相對完整統一的文本結構中,擴展了文本藝術的深度和厚度,讓讀者體驗到轉型時代背景下知識分子堅守精神的難能可貴,從而進行自身精神靈魂的自我審視。
在小說的大部分篇幅中,聶志遠在時代環境中都以被動的姿態存在,讓人覺得欣慰的是——最后也幸運地評為教授,從而獲得了時代環境“贈送”的些許話語權。在這之前,為了自己的工作、愛人趙平平的編制以及學生的出路,聶志遠反復感慨:“人得活著,好好活著,活著是硬道理,好好活著更是硬道理。”[3]140他在一次次地有意降低知識分子精神層面“居上者”的姿態。雖然在一定程度上,他日常生活中的“知行不一”看似在要為適應時代環境而去改變自己,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絕不是一種池大偉(《滄浪之水》主人公)式的妥協和投降。在文本中,作者還有意設置了一系列人物的出場,例如同事小蔣、學生賀小佳以及職院的高老師等等。正是通過這些隱含性對比細節和情境的安排,《活著之上》向我們呈現了這一時代的知識者聶志遠真實而復雜的內心世界。在這里,作者雖是隱藏性地存在,但作者的意圖卻是十分明顯。在《意圖謬誤》中,威廉·K·維姆薩特給作者意圖作這樣的定義:“所謂意圖就是作者內心的構思或計劃。意圖同作者對自己作品的態度,他的看法,他的動筆的始因等有顯著的關聯。”[5]作者這種對比性敘事方式的安排,我們可以看到聶志遠的身份地位雖在變化,生活環境也在改變,但唯一沒變的還是那顆堅守知識分子精神操守的“心”。作者這樣的敘事選擇為的是向我們展現知識分子在大環境中的相對完整性和統一性的生存境遇和精神狀態。以對比性敘事作為精神主旨彰顯的方式,其作品進而更具思想性、批判性審美魅力。閻真通過這種對比性敘事,使得人物的再現性刻畫和情節整體性推進得以完成,而在更高的敘事層面上,則表現為內向性敘事手法的運用。
閻真的新作《活著之上》是首屆路遙文學獎唯一獲獎長篇小說。筆者認為這部新作獲得社會關注和認可的一個重要原因在于文本內向性敘事的成功運用,是作者為知識分子“寫心”的成功實踐。在文本世界中,作者將書寫對象對準了小說個體人物的內心,準確、真實地向我們呈現了這一時代知識分子的精神世界。由此可見,《活著之上》在文本敘事中尋求一種“內向性”,即小說敘事的主要內容是表現人物的內心狀態,并以此來構建整個文本的敘事框架。
“內向型”文學一直都有,而閻真的《活著之上》是新時期的獨特“內向性”敘事文本。郁達夫就認同并實踐著“注重于描寫內心的紛爭苦悶”,并與“只敘述外面的事件起伏”的創作模式區分開來。[6]顯然,“內向性”敘事是一種“強調自我”的文本創作藝術,注重的是描寫人物的心理、情緒等內心世界的變化活動。《活著之上》講究小說文本的真實性和客觀性,是現實主義文學的典型范例,也是新時期文學創作“向內轉”的重要代表。魯樞元曾對“向內轉”做出明確界定,他在文章中寫道:“‘向內轉’,是對中國當代新時期文學整體動勢的一種描述,指文學創作的審美視角由外部客觀世界向著創作主體內心世界的位移。”[7]而這一“內向性”敘事文本,作者閻真和小說敘述對象聶志遠同為知識分子,他們身份角色的同一性讓文本敘事更自然、更順暢。在這里,文本成功地將現實生活和“作家自身的體驗和感受”“敘述對象的內心體驗和感受”融合起來。現實的“客觀”和作者以及敘述對象“主觀”實現統一融合,這是小說“內向性”敘事表現出來的獨特審美特質。小說在主觀和客觀相融合的文本敘事結構中,既保證了文學文本的“客觀真實性”,又賦予了作品更加豐富的審美內涵。
《活著之上》的這種獨特的“內向性”敘事藝術,首先表現在作者著力刻畫文本世界中的人物內心狀態,特別是知識分子聶志遠在時勢面前的那種尷尬和無奈的精神心境的細致地再現。小說向我們敘述了聶志遠20多年的高校生活故事,他自始至終都在堅守先知們的高尚精神和人格,在自己的那塊小陣地去同時代話語力量作抗爭。他固守著“人活著不只是為了活著本身,還要為了活著之外的什么而活著”的生活信念,并相信心中的“文化英雄”一直會堅挺性存在。但是當真正步入知識經濟社會時,以知識分子“精神高貴”為自豪的他產生了精神困惑,遭受前所未有的強制性“壓迫”。誠如作品中所寫的那種恐慌:“難道,這么多年來,自己珍視的那些東西,都只是一種其實并不存在的虛幻?”[3]223這是他精神世界陷入極度痛苦、掙扎狀態的真實寫照:堅守還是放棄,這是值得思考的大問題。小說的最后,主人公聶志遠不管身處何境,發生何事,還是堅強地守護著自己的小陣地,堅守好作為知識分子的精神操守。當然,這樣的結局雖有點過于理想化,但這讓人欣慰,讓人為之叫好。對于身處這一時代語境中的知識分子的生存境遇和精神狀態,閻真在小說中花了不少筆墨去刻畫,真實性地展現了聶志遠的精神困惑和思想掙扎,凸顯出知識“市場化”“經濟化”時代中知識分子堅守精神的意義和價值。其敘述視角由外部客觀世界轉向個體人物的內心,這無疑增添了小說文本的藝術審美魅力和意蘊。
敘事的“內向性”還在追求一種客觀真實性,保持同現實主義小說相一致的特征——注重客觀再現。小說把文本敘事的真實性原則看作藝術的生命,在某種意義上看是達到了另一種“真實”。傳統的現實主義作品追求的真實性來自“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和性格”“客觀再現現實生活”等創作原則和創作方法的具體運用。但在《活著之上》中,閻真將外在現實生活的客觀和作家、敘述對象的內在主觀相融合。這樣既客觀真誠地反映生活現實,又真實刻畫出每一個普通知識分子身處尷尬境地的那種精神狀態,從而細致而合理地表現出這一時代知識者的精神世界。恰如閻真自己所言:“我是小說當作‘歷史’來寫的,從宏觀的時代氛圍到微觀的心靈波動,我以‘真實’為準則加以描寫。”[1]我們解讀閻真的創作“真實觀”可以得知:其一是把小說作為一種“歷史”來布局構思文本敘事,要寫出時代環境下的知識分子的精神高度,要對得起“歷史”;其二是小說要真實性描寫時代話語背后個體人物的心理現實。在此,小說敘事在時代環境和個體心靈的真實再現性描寫的合力作用推動下,促使文本達到最大化的“真實性”。因此,《活著之上》通過這種內向性敘事藝術,讓人物和場面的出現更符合現實生活邏輯,這是小說紀實感和現實感的完美展現。
很明顯,內向型藝術注重的是作者個人化情感的抒發和表達,正如威廉·華茲華斯在《抒情歌謠集》1800年版序言所說:“一切好詩都是強烈情感的自然流露”,[8]內向型文學與浪漫主義文學在這一藝術特質方面保持同一性。從某種意義來看,文本的敘述對象就是作者的傳聲筒和代言人,敘述者完全是作者在文本中的影像,所以在敘事情感層面上會表現出強烈的自我激情特征。但《活著之上》并非如此,在運用內向性文本敘事手法去布置文章結構時,始終會讓外界的作者保持“說話者”的姿態,遵守作家在藝術活動中的“工作制度”——“不該在他的作品里露面,就像上帝不該在自然中露面一樣”。[9]這樣的作者就成為所謂的“缺席的敘述者”,即最大程度的隱蔽敘述者或非個人化的敘述者,[10]從而客觀冷靜地向我們述說主人公聶志遠在知識經濟時代的成長生活經歷,精微細致地描繪出知識分子在時代語境中的那種痛苦掙扎的精神狀態。《活著之上》的內向性敘事藝術的運用,沒有允許作者“在作品中露面”,而是讓外界的作者保持客觀冷靜的敘述姿態,由文本敘事自身去進行敘事。在小說客觀真實的文本敘事情境下,讀者會不得不去深入思考和關注當今社會中知識分子的生存環境和精神狀態,并且去審視反思知識分子同社會時代的關系問題。這促使小說的“文本世界”既具有客觀真實性的審美特質,又具有反思批判性的審美意味。
同時,小說《活著之上》的這種“內向性”文本敘事藝術,避免了研究者所指出的文學“向內轉”問題:“這種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使‘向內轉’陷于不可克服的片面性,它恰恰遮蔽了文學與社會之間復雜的互動關系。”[11]我們可以明顯看到該小說敘事的獨特性所在:既保證了文本本身的藝術性,又避免了敘事“向內轉”與現實脫節的問題。同客觀現實生活的有效對接,確保了文本敘事的客觀真實性。小說中運用了大量的第一人稱的抒情和議論,讓文本的情節和人物的真實感得以增強。由于外界的作者和文本中敘述對象身份的高度一致性,外在的客觀和內在的主觀相融合,使得文本敘事能把人物內心世界描繪得更加細致生動化,進而窺探到知識分子的真正精神世界和心理空間。在《活著之上》中,主人公和作者本人的個人身份和時代環境的高度疊合,使得小說主人公的議論和抒情,好像是作者自己在直接宣泄個人化的情緒:“知識分子是沒能改變世界的,好好活著,就是最有意義的事,一切與此無關的問題都不必上心……知識分子的學問是在于外面‘跑’,而不是在書房‘寫’。人這一生是渺小而珍貴的,活著才是真正的硬道理。”[3]67筆者認為這些并不是作者的“違規行為”,反而正是由于作者本人和敘事者身份和環境的重疊性,才有可能將客觀和主觀相融合,去做到文本世界和現實世界的相對接。這樣的敘事表達方式,大大增強小說文本敘事的力度和深度,讓小說《活著之上》的藝術性和真實性的審美特質得以最大化展現。
總的來說,閻真通過“對比性”和“內向性”這兩種文本敘事姿態,既表現了時代語境中知識分子的精神狀態,又豐富了小說文本的精神內涵和價值。《活著之上》真實性地展現了知識經濟時代下知識者聶志遠的精神困惑,促使我們去深入思考和關注這一時代知識分子的生存環境和精神狀態,去審視反思知識分子和社會時代的關系問題。我們可以說,這兩種敘事姿態的運用,不僅保證了文學文本的客觀真實性,而且賦予了作品獨特的審美意味,進而讓《活著之上》在新的層面呈現出雙重審美魅力。
[1]閻真,趙樹勤,龍其林.還原知識分子的精神原生態:閻真長篇小說創作訪談[J].南方文壇,2009(4):63.
[2]白燁.中國文情報告(2014-2015)[M].北京:社會文獻出版社,2015:22.
[3]閻真.活著之上[M].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14.
[4]陳勤建.文藝民俗學導論[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1:82.
[5]朱立元,李鈞.二十世紀西方文論:上卷[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295.
[6]陳平原.中國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97.
[7]魯樞元.“向內轉”[J].南方文壇,1999(3):5.
[8]伍蠡甫,胡經之.西方文藝理論名著選編:中卷[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43.
[9]伍蠡甫.西方文論選:下卷[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79:210.
[10]PRICE G.A Dictionary of Narratology[M].Nebraska:U-niversity of Nebraska Press,1988:1.
[11]白亮.“向內轉”與八十年代文學的知識譜系:對新時期文學“向內轉”的再認識[J].當代文壇,2008 (3):48.
責任編輯:黃聲波
A Flexible Mirror Revealing Reality——Analyzing the Narrative Art of Beyond Living
WANG Jiequn,LIU Tao
(School of Literature and Journalism,Xiangtan University,Xiangtan,Hunan 411105,China)
The narrative art of Yan Zhen’s new novel Beyond Living is quite distinctive in that it depicted the living situation and mental state of characters through comtrastive and introverted text narration,which ensures the fiction of objective truth,and gives it unique aesthetic artistry,endowing the works with a dual aesthetic charm.
Yan Zhen;Beyond Living;narrative art;comtrastive narration;introverted narration
I207.42
A
1674-117X(2016)03-0062-05
10.3969/j.issn.1674-117X.2016.03.012
2015-08-03
王潔群(1968-),男,湖南邵陽人,湘潭大學教授,博士,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文學與文化理論;劉濤(1992-),男,湖南衡陽人,湘潭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文學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