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住的蝴蝶

黃翠玲

落葉是季節捂不住的蝴蝶。

最愛這落葉。

它們如此從容靜謐，蘊含著一種極度的優雅與閑適，它們褪盡青青的綠色，不蓬勃、不張揚、不銳利，剩下的是歲月漸遠后的溫馨與從容。它們換上金黃的衣裳，在秋天高遠的天空下，如此妥帖地唱完了青春的歌兒，最后從枝頭靜靜地飄了下來。

這是一種成熟的聲音。“成熟是一種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輝，一種圓潤而不膩耳的音響，一種不再需要對別人察言觀色的從容，一種終于向周圍申訴求告的大氣……”總覺得這段文字就是寫落葉的，是落葉無須張揚的厚實，是落葉能看得很遠卻不陡峭的高度，讓人心里極為平靜和坦然。

所以，我最喜歡在落葉滿地的時候散步，一個人在樹下踩著厚厚的樹葉漫步。天地之間，只有落葉為伴，而它是什么都不爭的，它在一日清晨從枝頭墜落，不留戀一絲一毫的東西。陽光在身后，繁華在身后，一切的榮辱在身后，就那么一轉身，一轉身的從容拂去了春夏所有的光陰。春的萌發，春的奮進，夏的成長，夏的洗禮，一切的一切都成為過去。即使落到地面，亦不爭不搶，隨秋風轉幾圈，或者就窩在樹下，靜靜地守著泥土，守著根，守著這個演繹過激情的舞臺。

落葉真美。

落葉無聲，墊在腳下，腳下是路，腳下是土，落葉就鋪在那兒，無牽無掛，推推擠擠又走到一起，像當初約好了一起登上枝頭一樣——離開與到來一樣的美好。在秋天，最好的禮物就是收獲這一地的落葉了。落葉與果實不一樣，它不需要積蓄任何能量，它不需要獻媚任何人，它更不需要腆著一個大大的肚子來炫耀自己的收獲。

收獲？離開就是最好的收獲，在離開之前，落葉把所有的養料輸送給樹木，一點一點，直至由青變黃，直至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于是，走了，走了，離開枝頭，落到根上，直至變枯，變爛，再也不見。

落葉就是這樣，一個由出生到枯萎的過程，如人生，愛過，戀過，成長過，最后變老，離去。

落葉，是光陰遺落的一寸寸肌膚。當初棲于枝頭的誓言，枝頭的耳鬢廝磨，刻在那移動的光陰里，成為歲月永恒的守望。

落葉是季節捂不住的蝴蝶，落葉是大雁回蕩的歌聲，落葉是水面冰封前的最后一封情書，落葉是我們走過的癡情與夢想……

撿起一片落葉，人會不禁想到很多很多……

落葉，真美。

（本文作者系山東省淄博市博山區第六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