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陪我長大的“雕”

納日森

在我的童年記憶里，姐姐就像是一只大雕，永遠都是張牙舞爪，不是在欺負我，就是在準備欺負我的路上。

所以，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只“大雕”嫁出去后我會過什么樣的日子，總結起來有以下幾條：

第一，我可以有自己的臥室，一個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二，家里一切好吃的和好喝的東西都是我一個人的;

第三，在家里待膩了，可以去她家當大爺;

第四，距離產生美，沒準她每次回家都會像上學時一樣，給我帶一堆東西;

第五，從小產生的心理陰影遠離我了。

第一條實現起來完全沒有難度;第二、三、四條雖然看起來很美好，但都只是利弊參半的事;最后一條……

我媽說當初姐姐和別的小孩不一樣，她和我爸在打算要我的時候征求過姐姐的意見，本來已經做好了先聽她號啕大哭說“不要弟弟”，再“蘿卜加大棒”地哄騙她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她直接兩眼冒星星，問我媽到底什么時候能把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抱回來。她的態度直接影響了我能否來到這個世上，先感謝一下她當年的“不殺之恩”。之后的情節就簡單了，我出生后，在她的照料和摧殘下一點點長大。我曾經扮演過她的玩具、皮筋樁、時裝設計的模特、惹禍后的擋箭牌、頂級黑暗料理的試菜員等一系列角色，當然更多的時候，我扮演的是一個讓人討厭的角色——跟屁蟲。

她倒是沒怎么嫌過我煩，無論走到哪兒都帶著我。盡管她玩的那些游戲我都參與不了，但只要在一邊靜靜地坐著看她，我就會覺得心安，所以，小時候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要遠遠超過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時不時還有一些福利：被咬過一口的雪糕、硬得能崩掉門牙的凍汽水、被磚頭拍碎的水果糖、花花綠綠的卡片和貼畫……童年最美好的畫面就是她背著手朝我跑過來，笑嘻嘻地讓我猜她手里拿的是什么，即便她只是撿了一根柳樹枝給我玩，也夠我樂好久。后來再遇到住平房時的老鄰居，他們都會回憶起無論走到哪兒都喜歡帶著我的姐姐，和坐在門口怎么哄都哄不走，就要等姐姐放學回家的我。

學習生涯似乎讓我倆有了一些距離，我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也各自有了朋友，漸漸地我不再喜歡跟著她，僅僅當一個旁觀者的角色，可能她也有了小秘密不想讓我知道，但是心里總有那么一大塊地方為彼此留著。我沒有她聰明，也沒有她獨立，我媽當初構思的相互扶持，一度演變成了我的單方面依靠。

“姐，這個東西怎么弄啊？”

“姐，你能不能幫我一下？”

“姐，有人打我?！?/p>

“姐……”

在我一聲聲又黏又糯的叫聲中，她成長得飛快，成熟、縝密、勇敢……這些在同齡人身上鮮有的品質，不知不覺地就貼在了她的身上。家里的大事小事一件又一件地落在了她的肩上，我只要在她后面做一個乖孩子、好學生就足夠了。在好長一段時間里，我覺得她是無所不能的，當然除了做飯和控制情緒。

等上了高中，我和她的戰爭終于全面打響，我事事不服她，但又不得不承認我確實事事不如她，于是我慘敗，繼續做小屁孩。她在本市上大學，卻很少回家。有一次，她一個多月都沒回家，我媽讓我給她送點衣服。當看見她的時候，我一度懷疑我是不是找錯人了：她的臉由圓變尖了，身上所穿的衣服好像也變大了，臉色似乎也沒有先前那么好看。據說那時她做了八份兼職。

到了我上大學的時候，她在外地的大學讀研究生。一般都是她給我打電話過來，通常都是她問我冷不冷、缺不缺衣服、身上的錢夠不夠花，我一個勁地抱怨錢不夠花、伙食太差。第二天，我的話費會變多，再過一個星期左右，我會收到一些零食、衣物，或者我鐘愛的小說。當我開心地向舍友炫耀的時候，卻忽視了一個問題，當時她也只是一個學生而已。

自始至終都是她在為我操心，擔心我被人欺負，更擔心我學習成績不夠優秀，還擔心我吃的住的，又擔心我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可能以后還要擔心我的婚姻大事。只要我叫聲“姐”，她就會邊說“你好煩人”，邊幫我解決問題。

不知道應不應該感謝她讓我一直生活得那么單純、那么理想化，以至于我現在還那么幼稚。

姐，其實我想對你說的是：

你堅強了那么久，確實也應該有個肩膀去依靠了。

不管你是多么洶涌奔騰的大江，終究要投入一片海洋的懷抱之中。

我希望他能和你相互相扶持，走過漫長的一生，彼此包容，彼此鼓勵。

當了那么多年的女漢子，也應該做做小鳥依人的小女人了，盡管你那性格只能當一只“雕”，但是也可以含情脈脈啊。

其實，我對你的他只有一個要求：無論你什么時候餓了，你的眼前都能有一碗熱騰騰的面。

后記

與我相伴了二十幾年的姐姐終于要結婚了。

我不知道我這個做弟弟的能為她做點什么，除了跑跑腿、搬搬東西之外，好像也沒什么非得要我做的事情。翻來覆去只好發揮自己的特長，為她寫點東西，算是一份小小的賀禮。

曾經有人對她說：“家里一旦有個弟弟，你肯定有事得在前面扛著，有了好東西也先輪不到你，你肯定特討厭你弟弟吧？”她對這個問題永遠報以不屑的態度，哇啦哇啦地列舉一堆有弟弟的好處：比如能給她做飯，能干體力活，是個能隨叫隨到的優秀的小跟班，等等。

可能我有很多事還做得不夠好，比如前不久我把她的車給撞了，還在蜜月旅行中的她立即打電話過來，先確定了我沒有事，掛了電話就開始用微信消息“轟炸”我，從車技到人品等各個方面把我罵得無地自容。盡管被罵了，但是我仍然很開心，越發覺得有個姐姐好幸福。

姐，新婚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