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媛媛
摘要:中國急救戰區兒童聯合委員會是抗戰末期政府與社會聯合組織救濟難童的國際性機構。該會采取委員制,經費以國際援助和國民政府撥款為主,采用西方科學的社會工作方法實施救濟。聯合委員會從成立至結束歷時兩年,雖然發動成立系因解決湘桂難童問題而起,但隨著戰局的發展,其工作范疇從戰區不斷推進到反攻區和收復區,共救濟十一省市難童六萬余名,與抗戰初期的搶救難童運動一前一后交相輝映。
關鍵詞:中國急救戰區兒童聯合委員會 戰區 收復區 反攻區 難童
中圖分類號:K26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8705(2016)01-61-70
抗戰期間因戰事直接引發的難民潮主要集中于兩個時間段,即武漢失守前后以及豫湘桂戰役期間。政府與社會在對這兩次難民潮給予高度關注的同時,也掀起了與之相應的兩次救助難童運動。第一次救助難童運動由振濟委員會主導,推動了中華慈幼協會、中國戰時兒童保育會、中國戰時兒童救濟協會等社會機構的急救難童行動。第二次救助難童運動則由社會部主導,聯合以上各兒童救濟團體組建起中國急救戰區兒童聯合委員會(以下簡稱聯合委員會)。目前,圍繞第一次救助難童運動已有不少研究成果,但關于聯合委員會的研究尚付闕如,本文試圖就這一歷史問題展開初步探討。
一、豫湘桂難童遷移與聯合委員會成立
1944年4月至12月的豫湘桂戰役耗時八個多月,日軍先后侵占包括豫、湘、桂、粵等省的二十多萬平方公里國土。急劇膨脹的難民潮由此再次爆發,“豫省民眾除就近避人安全地帶外,大都向陜西、甘肅遷移”。湘桂難民與“原遷湘桂地區的沿海一帶人口也不得不再次加入遷移的洪流,這些遷移人口從獨山、都勻等地沿黔桂公路前往貴陽,部分進入重慶、成都等地。”由于湘桂戰場是整個豫湘桂戰役的戰略重心,其所造成的湘桂難民問題尤為凸出。雖然對于難民數目“各方迄無正確統計”,但“自柳州以至獨山,最多時約六十萬人”,貴陽市內難民一度達三十萬以上,重慶人口在1944年12月上旬也驟增二十萬。
與武漢大疏散時期一樣,此時難童的遷移主要有兩種方式,即難童教養機構的組織性遷移與難童的自發性流亡。在難童的組織性遷移方面,如豫戰爆發后,就有鄭州難童學校校長吳惠民率領七百余男女難童穿越戰區烽火抵達陜西鳳翔。當戰火推進到湘、粵、桂省后,僅以中國戰時兒童保育會為例,其湖南分會所轄的湘一院、湘二院、湘四院、湘五院等均分別遷移至汝城或沅陵;廣東分會所轄的粵一院、粵二院、粵三院、粵六院等紛紛就近另覓新址;廣西分會所轄的桂院兒童也全體遷黔,并按性別分別安插進黔一院和黔二院。這些隨教養機構遷移的兒童在戰火、疾病和饑寒的重重考驗下莫不歷經磨難,典型者如湘二院在這次遷院過程中就有三分之一的兒童死于遷院途中。
與組織性遷移相比,難童的自發性流亡更為悲慘,谷正綱認為“此次難民所受的痛苦,確較抗戰過程中歷次戰役各地難民所受者為甚”。由于政府起初疏散的“無計劃”、“無秩序”,自然環境的惡劣,加之戰事的急速推進,往往使得兒童落在難民隊伍的后邊,被尾隨而至的日軍“成批成伙地”“集體槍殺”。柳州淪陷后,“往筑道上難童糜集,流離沛顛,待救孔急”,“在懷遠以北黔桂公路上,……尤其凄慘的,不少人將自己親生兒女忍痛含淚拋棄在公路上,任其為車馬踐踏,或饑餓而死,呼親覓幼的哭聲,令人不忍聞睹。”在金城江、獨山兩處糜集的難民,還因霍亂流行“死亡率甚大”。據統計,僅廣西省在1944年9月至1945年8月間共死亡兒童六萬三千七百六十一人,其中被殺害者二萬七千一百八十三人,染病死亡者三萬六千五百七十八人;受傷兒童四萬四千八百六十三人;患病兒童十五萬九千三百四十四人,失蹤兒童五千八百五十人,總計抗戰末期廣西兒童傷亡、患病、失蹤者計二十七萬三千八百一十八人,所遭受的創傷之巨可見一斑。
1944年9月18日,全國兒童福利工作人員會議在重慶召開,以檢討戰時兒童福利工作,研討戰后兒童福利計劃為主題。會議開幕之日,蔣介石特意“致電嘉勉”,提醒與會代表在“抗戰時期特殊情形之下,流離孤苦之兒童保育教養,尤為仁政之所急”。《中央日報》也于21日發表社論《兒童福利事業的趨向》,表示“希望這一次為兒童福利而開會的兒童福利工作者,能為兒童而呼吁,使若干食宿無所的兒童獲得吃飯安身之所,逃離投親半途費盡食絕的兒童獲得必需的救濟,遭遇疏散悵望舟車而攀援不及的兒童獲得交通工具。”以蔣為首的國民黨當局對湘桂難童的關注,迅即引起與會代表的積極響應。23日上午,大會“通過緊急動議,動員全國人力財力,搶救戰區難童,并推定張藹真、陳鐵生二人,于當日往謁節約獻金總會主席馮玉祥,請撥用節約獻金之一部分,以為搶救難童之經費”。當晚7時,大會接著舉行“急救戰區難童”專門委員會討論會,討論具體辦法,交24日大會立即執行。24日,會議決議由大會產生急救難童籌備委員會,推舉張藹真、陳鐵生、李瑟蓮等十八人為籌備委員,并決議由現有各兒童救濟機關團體成立急救難童聯合辦事處,擬定急救辦法。全國兒童福利工作人員會議結束后,籌備委員會即刻投入工作。9月30日、10月7日籌備委員會分別召開第一次和第二次籌備會議,商討籌備中的基本問題。10月11日,聯合委員會第一次常務委員會召開。10月19日,聯合委員會正式宣告成立。許世英任主任委員,陳鐵生任副主任委員,章牧夫任總干事。
二、聯合委員會的運作機制
秉承“爭取時效,實惠兒童”的會訓,聯合委員會擁有精簡的組織結構,多元的經費來源,靈活的工作原則,以及多樣的救濟辦法,這些因素合力支撐著該會有效且高效地運轉。茲分別介紹如下:
(一)組織結構。聯合委員會會址設于重慶兩路口二十三號,采取委員制。先推請二十七至三十五位熱心社會事業的人士充任委員組成委員會,每月舉行委員會一次。再由委員互推產生七至十三名常務委員組成常務委員會,每兩周舉行常務委員會一次。最后由常務委員再推選出主任委員一人,副主任委員二人,對外代表該會。常務委員會還通過聘任總干事一人,秉承常務委員會之命執行一切會務,其下具體分設總務、設計督導、急救、醫衛等四組以及會計室。各組室設組長或主任一人,干事、助理干事、辦事員、書記及佐理員若干人。各組室掌理事務分別為:總務組掌理人事文書、庶務、出納、交際及不屬于其它各組事項;設計督導組掌理設計、聯絡、調查、統計、視察及分支會籌設事項;急救組掌理急救、輸送、安置及急救站、接運站之籌設事項;醫衛組掌理疾病之預防、治療及衛生設施之籌劃事項;會計室掌理概、預算之編制及經常會計事務處理事項。聯合委員會的所有職員除專任人員外,其余均從各機構調用,斟酌情形支給必要費用。從常委成分來看,十四名常委中有戰時兒童保育會五名,中華慈幼協會二名,社會部北碚兒童福利實驗區一名,美國援華會一名,新生活運動委員會一名,另加衛生署長金寶善、中央振濟委員會兼委員長兼中國戰時兒童救濟協會理事長許世英、社會部長谷正綱、社會部福利司長謝征孚,因此稱其“為政府與社會聯合組織之機構”確屬實情。許世英辭任后,谷正綱和謝征孚分別出任正、副主任委員,再加上總干事章牧夫,聯合委員會事實上成為了一個由社會部主導的政府與社會聯合組織之機構。此外,聯合委員會還擬在各地迅速成立分支會,并制定《聯合委員會分支會組織通則》,但分會僅貴州一處,因此《通則》的生效范圍僅限于西南區。
(二)經費收支。為籌募和統籌經費,聯合委員會還設置專門的籌募委員會和財務委員會,其中財務委員九人,籌募委員則多達四十四人,囊括各界名流。經費的分配遵循“急救為先”、“保育為重”、“行政為后”的原則,以充分發揮經費實效。聯合委員會的經費來源主要有三種:即政府撥款、英美援華會補助及社會人士捐助。總括而言,從1944年10月18日至1947年1月31日止,聯合委員會分別收到撥款行政院八千萬,社會部二千一百九十五萬,美國援華會一億九千八百一十萬零二千零九元,英國援華會一千四百萬,加拿大紅十字會三千二百五十萬,振濟委員會七十萬,重慶市政府十萬,教育部十五萬,小學生百元運動捐款一百一十五萬五千四百九十九元二角二分,銀行存款利息三百三十三萬七千二百八十二元七角,共計三億五千一百九十九萬四千七百九十一元零一分。所有經費來源中,美國援華會的資助最多,占總經費來源的百分之五十六強。如果再加上英國和加拿大的資助,總計美、英、加三國提供的國際援助約占聯合委員會總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九點四九強,構成聯合委員會經費的主要來源。在經費支出方面,此間共計支出三億零七百三十六萬二千一百九十八元一角八分,其中撥給貴州分會經費一億四千一百一十二萬一千七百七十一元,約占總支出的百分之四十六,撥給湘、桂、粵、浙、閩、陜、鄂、渝、贛等地事業費共一億一千六百一十九萬二千四百四十元零一角六分,占總支出的百分之三十七點八強。至于剩余的四千四百六十三萬二千一百九十八元八角三分,經聯合委員會第五次全體委員會議決議,分別撥貴州分會二千萬,中華慈幼協會一千二百三十一萬六千零九十九元四角二分,北泉慈幼院一千二百三十一萬六千零九十九元四角一分。可見貴州分會在聯合委員會的經費支出中所占比重最大,它與其它地區的事業費一起,成為聯合委員會經費支出的最主要部分。
(三)救助對象與工作原則。聯合委員會在其召開的第三次委員會議上修正通過的《第一期急救工作計劃草案》,不僅規定急救對象為貧苦抗屬兒童、孤苦無依兒童及家庭赤貧兒童(優先救助六至十二歲兒童),而且還將工作原則總結歸納為五條,分別為:行動迅速。各地不僅要迅速成立分支會,組織急救站、接運站、急救隊,而且還要以最迅速的行動實施急救;就地安置。各分會所救濟的兒童不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不得使之與其父母失去聯系,應就地安置或臨時設站教養。聯絡機關團體。盡量聯絡原有救濟機關,以達駕輕就熟、分工合作之功效;發動社會力量。發動各地社會力量(人力財力物力)協助急救工作之推進;鼓勵寄養。鼓勵各地方熱心人士樂為領養戰區兒童或予以寄養。這五條工作原則在突出急救的同時,兼顧節約、聯合和家庭,不失為一種優化配置人力、物力、財力的有效途徑,貫穿于聯合委員會行動始終。
(四)救濟辦法。根據急救工作原則,聯合委員會制定出設急救站、設接運站、登記調查、家庭補助、申請領養、家庭寄養、送院教養等七種具體救濟辦法。這七種救濟辦法融院內救助與院外救助、臨時收容與長期教養于一體,在保證救濟辦法多元化的同時,為各地根據階段任務和實際需要拓寬救濟渠道提供了彈性選擇,從而使得救濟辦法呈現出一定程度的地方差異性。在這七種辦法中,使用最少的是申請領養,此項方法對被領養者和領養者均有嚴格要求,且聯合委員會享有長期監督權,因此實際被領養的兒童人數屈指可數。其它辦法如設急救站、設接運站、施行家庭補助及送院教養等,各地大多積極推行,收效甚大。聯合委員會的工作重心轉入收復區以后,其所倡導的工作方法又新增了扶(協)助返鄉和病弱兒童醫療,并注重與前進部隊政治部、社會部、善后救濟總署、交通部、教育部、衛生署、糧食部、地方機關及保甲機構等全面協同配合,以期從速、普遍而系統地推進收復區難童救助工作,使其盡早“重享家庭正常生活”和“維護身心健全發展”。
三、難童急救工作的開展
聯合委員會從1944年10月19日正式成立至1946年12月31日宣告結束,歷時兩年,共救濟黔、陜.豫、湘、鄂、粵、桂、浙、贛、閩、渝等十一個省市的難童六萬余名。其中黔、陜、湘、粵、桂、渝地區由聯合委員會直接特派專員辦理,而鄂、閩、贛、浙委請當地社會處代辦。根據戰局發展,聯合委員會還適時調整工作重心,概觀其整體發展態勢,可具體劃分為兩期:即1944年11月至1945年8月的戰區難童急救期和1945年9月至1946年12月的收復區難童救濟期。此間還兼顧反攻區的難童救濟,但由于日軍戰敗投降,所以未曾大面積開展,只在福建和浙江境內施行,因此閩、浙兩地曾先后作為反攻區和收復區而開展救濟工作。具體而言,戰區難童急救區域包括渝、黔、陜、鄂、贛四省五區,收復區難童急救以湘、粵、桂為試辦點,兼辦反攻區與收復區工作的則以浙、閩為代表。
(一)戰區:西南區、西北區、重慶區、江西區、湖北區
西南區:貴州分會成立以前,貴州省曾成立難民安置委員會,連同貴州兒童福利指導所和省社會處一起辦理難童救助事宜。聯合委員會成立后,谷正綱、陳鐵生、章牧夫等主要成員即刻親赴貴州搶救難童。鑒于難童為數眾多,1944年12月經谷正綱與陳鐵生在貴陽先后召集各級黨政負責人及熱心社會公益人士開會,商定在貴陽組建分會。1945年1月16日貴州分會在貴陽中華基督教青年會舉行正式成立大會,推選何輯五為主任委員,史上達和海維德為副主任委員,海維德并兼任總干事,貴州分會由此開始肩負起掌管西南地區兒童急救工作的重任。與聯合委員會的總體工作一致,分會的工作以日軍投降為界標,分為急救收容期和教養安置期,由于中心任務的不同,這兩期工作在救濟辦法的選擇上表現出階段性差異。第一期以設收容站、家庭助養及發動認養為主,第二期則在停止收容和助養的同時,繼續辦理認養和領養工作,同時還開展改站設院,調查分類、扶助返家、接濟升學和就業、增設托兒所等工作。貴州分會急救難童工作最富特色的,莫過于在事實上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包括幼兒教育、小學教育和職業教育的難童學校體系。此外還有其獨創的領養運動、寄宿式家庭助養、接納所屬育幼院當地貧苦失學兒童附讀及辦理托兒所等。兩年中分會共收容兒童一千一百四十一名,實施家庭救助五百戶(涉及兒童一千零三十七名),計救助難童二千一百七十八名。最后留院教養的桐梓育幼院為二百六十八人,貴陽育嬰院為五十五名,共三百二十三名。
寶雞區和西安區。中原會戰爆發后,流亡人陜的難童為數日眾,因此聯合委員會特商議決定設立西北區,1944年12月分別在寶雞和西安設立辦事處,成立寶雞區和西安區。寶雞區由聯合委員會聘定戰時兒童保育會寶雞臨時教養院院長姜漱寰為特派員主持工作。該區曾于是月調查華陰、西安、寶雞、雙十鋪、徽縣等地戰區兒童流亡情形及可能利用之人力、物力資源,根據交通情形及調查結果,擬在華陰設接運站一站,西安、寶雞、雙十鋪徽縣各設急救站一站,大量收容兒童妥予安置。后因戰事停頓,人陜兒童日漸稀少,設站之舉遂告停頓。1945年1月,該區繼續調查寶雞近郊難民詳情,共計調查一千六百多戶,其中有五百戶無法生活,需予救濟之兒童約千余人。均先后登記,予以適當補助。截至1945年9月底,該區共救助難童一千零一十七名,其中送院教養者七百零七名,均由寶雞臨時保育院代養。除陸續安置領回外,到11月份,尚有留院者四百名。
西安區由聯合委員會聘定戰時兒童保育會西安分會皮以書為該區特派員主持工作。該區成立后,除接收河南省救濟會一部分難童外,鑒于西安流亡難童眾多,遂一面于中山門、東門兩處設立收容站登記收容難童;一面派員分往難民聚集地區調查收容。三個月內共計收容難童四百二十八名,除送二十名兒童至陜西文教會收養外,另送七十名送陜西省第二保育院寄養,余下大部分均安置于前軍委會西安辦公廳第四處舊址內自行設院救濟教養,對十歲以下難童以教養兼施為原則,對十歲以上難童則采取工讀并重原則。此外,該區還通過采取家庭補助和發動募捐運動來救濟難童。豫西戰役爆發后,逃亡人陜的河南難童驟多,于是聯合委員會將河南區急救工作委由西安區代為主持,到1945年11月止,西安區共代河南區救濟難童一千二百五十名,其中送院教養者三百人,寄養者一百五十人,給予家庭補助者八百人。
重慶區:重慶區的救濟工作也以日軍投降為界標分為兩期,即戰時救濟期和復員返鄉期,均由聯合委員會救濟組直接兼辦。1944年11月17日,該區在海棠溪、都郵街、兩路口之社會服務處分設登記站,辦理來渝兒童申請救濟事宜,兒童經登記并派員調查屬實后,按情況分別給予補助或安置。同時,該區還主動派員前往各難民收容所登記調查,當場發給補助費,對于調查屬實的孤兒,還按其年齡和家世分別配送社會部直轄的育幼院和育嬰院,紅卐字會,北泉慈幼院,中華慈幼協會及重慶抗戰軍人子女教養院代為教養。總計登記兒童一千五百七十八人,給予家庭補助者一千四百零九人,領養者一人,寄養者三人,送院者一百六十六人。對于難童很多的收容所如南岸難民收容所,則于所中直接設立兒童教育班,由該區指派專人負責施教,共計受教兒童三百五十三名。抗戰結束后,到渝兒童減少,登記站、教育班均先后撤銷。從1945年9月至1946年9月,該區將工作重心調整為協助難童返鄉,此階段救濟主要以發送衣物為主,“冬棉夏單”,共計資助還鄉兒童一千二百九十人。除收容教養、登記補助、設班教學及補助還鄉外,重慶區還曾發動領養、寄養、募捐、節日慰問等活動,從而以“具體工作之表現”,彰顯了“總會所在地”的努力。
江西區:粵贛戰事爆發后,聯合委員會特于1945年2月22日頒布《救濟粵贛戰區兒童辦法綱要》,聘請江西省社會處長黃光斗兼任特派員,主持辦理該區難童救助工作。所救兒童除送由江西省各示范育幼院代為教養外,并于南昌成立兒童販賣隊,使所救濟的孤苦兒童能夠經營小販自立謀生。
湖北區:1945年3月鄂北戰事爆發后,鄂北各縣兒童多南逃避難。為救濟這些難童,聯合委員會特于4月9日發電聘請湖北省社會處長吳嘏熙兼任特派員,會同有關機關團體,辦理該區兒童急救工作。接電后湖北區旋即委托視導員詹鼎于參加鄂北振款查放團時就便主持工作,并制定《鄂北戰區搶救兒童辦法》,先后于襄陽、谷城、光化、均縣等縣救濟孤苦兒童一千二百名,分別情況采取臨時留養并發放資遣費、實施家庭寄養、送天主堂或縣救濟院收容。
(二)收復區:湖南區、廣西區、廣東區
1945年8月日軍無條件投降后,鑒于“八年來無數羈于淪陷區內之兒童,或強被奴化,或迫服苦役,置身水火備受戕殘,陷區一旦收復,尤應先施救濟,俾登衽席”,聯合委員會于是將工作重心從戰區轉向收復區,認為“收復區兒童救濟工作,乃急救工作之延續”。1945年9月聯合委員會第六次常委會遂決議“原有各省戰區兒童急救工作視推進情形事實需要暫停開展或予結束”,重新制定并積極推行《收復區兒童救濟計劃》,先于湘、桂、粵試辦,復延及閩、浙,不僅被救兒童數目龐大,而且頗富成效。
湖南區:1945年10月1日聯合委員會聘請洪石鯨為特派員,負責主持湘省難童救濟工作。10月25日洪受命在長沙成立辦事處,11月1日正式開展工作,至1946年2月結束工作,歷時四月,共救濟難童七千余人。湘區工作先以受災最嚴重的長沙、衡陽、常德三地為據點,設立救濟站,其中衡陽、常德兩地救濟站委由善后救濟總署湖南分署各該地難民服務處代辦,長沙則由辦事處直接辦理。除函請各當地政府轉知保甲通知受災兒童到指定地點登記外,并由各站派員前往各住戶調查代為登記,登記時間持續一個月,共登記兒童一萬余人。登記截止后,又分別派專員到各登記兒童家庭詳細調查確定給予救濟人數,最終長沙擬救濟兒童五千三百二十五人,常德七百五十九人,衡陽九百四十九人。救濟辦法分為家庭補助、臨時收容、協助還鄉和醫藥治療四種,其中家庭補助四千六百八十一人;臨時收容方面,始在長沙設立收容站,共收容孤兒四百五十三人,由湖南省第五保育院代為教養,但由于人數漸多,遂于南門外新橋設立獨立教養機構,對兒童實施健康、保育、教導;協助還鄉方面,共計受助兒童一千九百八十人;醫藥治療方面,除隨時發給普通藥品不予統計外,還有撥發醫藥補助費者四十一人,送往長沙天主堂醫院免費救治的重病兒童三十二人。
廣西區:1945年11月,聯合委員會聘請海維德為特派員,張丙叔為救濟專員,前往桂林成立辦事處,主持桂省兒童救濟工作。桂區先后于梧州、南寧成立救濟站,總計給予家庭補助者一千八百二十四人,醫藥或營養補助者三百六十人,協助還鄉者三百九十六人,被領養者五人,給予被服補助者六百九十人,臨時收容者五千一百九十九人,共計三千七百九十四人。
廣東區。1945年11月,聯合委員會聘請鐘愛華為特派員,柯耀揚、黃佩蘭為救濟專員,在廣州成立辦事處,借駐善后救濟總署廣東分署樓下辦公。總體而言,粵區的救濟工作按登記批次分為兩期,第一期工作從1945年12月至1946年1月,共登記申請救濟兒童九百零八名,經審查予以分別救濟者,計家庭補助四百三十九名,臨時收容于既有機構者二百二十六名,發還鄉補助費十四人,加入小販團四十九人。第二期工作從1946年2月至11月,共登記請求救濟的兒童二萬六千八百八十五人,經審查后,予以家庭補助者二百一十一人,臨時收容者八十一人,準予加入小販團者一百二十二人。此外,該區還在廣東難民收容所設置營養站及醫療站,并派遣兒童服務隊駐所工作,共計通過營養站受營養補助的兒童三千一百五十九人,接受兒童服務隊之訓練教育者一千四百九十三人,而受惠于醫療站之贈藥補助的兒童更是“遍全廣州”。尤為可貴的,該區為解決大多數難童的教養問題和衣著問題還盡心竭力,一面自籌款項設立兒童教養所開課教學,所教科目除普通的國語、常識、算數、衛生、音樂、體育及美術等外,還有工藝、自治、商業、農業等職業訓練,可謂顧周全而謀長效;一面向善后救濟粵分署廣州工作隊請領日本戰俘舊衣,改制成兒童衣服共六千六百六十六件,分發給小販團、兒童教養所及街頭一般貧苦兒童。
(三)反攻區與收復區兼顧:福建區、浙江區
1945年6月日軍開始在中國戰場實行戰略收縮,為配合盟軍登陸與國軍反攻,減少兒童傷亡,聯合委員會遂擬定將廣東、福建、浙江三省列為反攻區,籌備派員前往成立辦事處試辦急救兒童事宜,并謀逐步擴大范圍推及所有反攻區域。除擬分別聘請各該省社會處長為特派員會同當地有關機關團體及教會協同辦理急救兒童工作,并籌集急救經費十億元以資備用外,還制定《反攻區急救兒童工作計劃大綱》詳細部屬試辦區急救事宜。但由于日軍投降,粵區未及開展工作,只有閩、浙兩區除作為反攻區開展短暫工作外,后又改辦收復區兒童救濟工作。
浙江區:1945年5月,聯合委員會聘請浙江省社會處長萬青儒為特派員,并撥款一百萬元,令其與黨政軍有關機關積極辦理該反攻區急救兒童工作。萬青儒接到任命后即開始安排人事,并制定出急救兒童工作實施辦法。但一切準備就緒時,由于日軍投降抗戰結束,一切工作又轉向以復員為中心,原辦法遂已不適用,于是將一百萬撥款分別轉撥浙省第一、第二、第三育幼院,委其代辦難童收容工作。總計第一育幼院撥款四十五萬,救濟難童九十名,第二院撥款三十三萬,救濟難童六十六名,第三院撥款二十三萬元,救濟難童四十四名,共計二百名。1945年12月,聯合委員會再撥救濟款五百萬,令浙區改辦收復區救濟工作。鑒于省會光復之初,難童眾多,于是該區將撥款全部交給省區救濟院,充作救濟孤苦無依的流浪兒童之用,由該院增設育幼所收容教養,所收兒童數達三百二十五名。
福建區:1945年7月,聯合委員會聘請福建省社會處長鄭杰民為特派員,令其主持閩省反攻區急救兒童工作。閩區遂于7月12日在水安成立辦事處,假福建省社會處內辦公。該區工作以家庭補助和送院教養為主,其中家庭補助還獨創性地分為甲乙丙三等,視需救助兒童情況區別對待。尤為難得的是,閩區在作為反攻區時,其工作不僅嚴格依照初步登記、派員復查、共同審查等步驟逐一確定被救助兒童,而且其工作范圍遍及福州、林森、長樂、連江、置源、福安、福鼎、霞浦、寧德、詔安等市縣,共登記兒童一千七百二十九名,經審查后實施家庭補助者八百二十七名,送院教養者一百四十六名。福州市還另外收養棄嬰六十二名,送當地救濟院收容。收復區兒童救濟工作開始后,閩區繼續在金門縣和廣門市展開救濟,共登記兒童一千四百六十七名,經審查后發給家庭補助者九百八十五名,送院教養者二百九十一名。
1946年10月5日聯合委員會第五次全體委員會議在南京舉行,會議決議“本會至11月底正式結束”,所有各區“前領經費單據報銷亟應妥速報會以便審核,俾資結束”,并通電各區遵照辦理結束業務。“嗣后以各區報銷未能依限送到,復經簽奉谷主任委員批準延至十二月底結束”。
四、結語
聯合委員會從成立至結束歷時兩年,雖然發動成立系因解決湘桂難童問題而起,但隨著戰局的發展,其工作范疇從戰區不斷推進到反攻區和收復區,不論是救助難童的區域還是被救兒童的數目均屬空前,與抗戰初期的搶救難童運動一前一后交相輝映。與抗戰初期由振濟委員會主導的搶救難童運動相比,此次由社會部主導的搶救難童運動既與其有共通性但又有其獨特性。
在共通性方面,兩者都以兒童優先為宗旨,積極調動一切人力、物力和財力救助并妥善安置難童,聯合委員會更是經常以歐美國家平時對兒童保育的重視和戰時堅持“前方第一,兒童第一”的原則自勉,并以此指導各地區兒童救濟工作者躬身踐行。這不僅表現在經費分配和人事安排的力求節約有效上,而且還表現在救助方式的細節設計上,如家庭助養、醫療救助和營養補助作為最主要的院外救助方式,聯合委員會及各分區(會)均堅持優先考慮實物補助,以保證在克服物價浮漲問題的同時使救助實惠最終落實到兒童身上。此外,兩者均在爭取國內同情的同時還積極爭取國際援助,振濟委員會在發動社會力量救助難童時,特別將教會、外籍人士、國際救濟組織也納入合法范圍,而聯合委員會則在吸納國內各救濟機構負責人組成委員會的同時,也積極吸收國際援華會人士為委員甚至常務委員,因此聯合委員會一再自詡“本會為一國際性之社會團體”。
在獨特性方面,聯合委員會更傾向于將社會部當時正積極倡導的兒童福利方法運用到此次搶救運動中。自1940年11月社會部改隸行政院以后,不僅設置獨立的兒童福利科,而且還依照歐美經驗積極推行兒童福利事業,采用科學的社會工作方法如個案工作、社團工作、區域工作、實驗工作、家庭補助、醫療服務等。概觀聯合委員會及其各分區(會)的救濟行動,這些新興的社會工作方法無不被充分發揮運用,既提高了救助實效,又拓寬了救濟覆蓋范圍,從而在兩年時間內救助難童達六萬余人。由于聯合委員會采取以省為單位的區域工作方法,使得各分區在救濟方法、工作重心、救濟時限、救濟力度、工作(人事)安排等方面進而表現出鮮明的區域特色。僅以救濟方式為例,不同地區就存在單一與多元、保守與創新等差異。極端者如浙江區和廣東區,浙江區雖然先后以反攻區和收復區的身份展開急救工作,但主要采取將聯合委員會所撥發的救濟款全數轉撥當地已有機構,委請其代為辦理的方式,雖然救助了五百二十五名難童,但與其它地區相比受助難童覆蓋面相對較小;與之相反,廣東區不僅采取登記調查、家庭補助、設站收容、協助返鄉、對病弱兒童施以醫療等多元救助方式,而且還創造出設置營養站提供營養補助、設立兒童教養所開班授課、成立兒童服務隊駐地工作、組織小販團幫助兒童自謀生計、將日本戰俘舊衣改制成童裝分發貧苦兒童等方式,從而最大限度地擴大了救濟覆蓋面,使受惠兒童無數。
應該肯定的是,聯合委員會為搶救抗戰末期的難童做出了卓著貢獻,對推動各地兒童福利事業的發展產生了積極影響。與此相對,聯合委員會及其影響所及的區域在行動過程中也不乏缺憾之處,這主要表現為因經費困難和人力缺乏而導致的救濟能力有限性以及貴州分會后期救濟力度上的減弱性。在經費和人力缺乏方面,即使成績出色者如廣東區和福建區也都表示力不從心,廣東區的工作地域“僅限于廣州,未能遍及各縣”,且“受救助兒童數量有限,未能普遍”,福建區雖然能夠遍及各受災縣市開展工作,但最終仍有無法發給救濟款物的兒童達一百八十一名。而貴州分會作為唯一的分會,在1945年11月停止收容難童以后,規定“設非遇有特別事故及奉有總會明文飭辦者外,決予停止收容。”事實上戰后因失去家庭的流浪兒童遍布各地,為此1946年5月以“幼幼會”為代表的社會救助團體還倡導發起一場新的“幼幼運動”,以期號召大眾再次拯救流離失所的孤兒。只是此時貴州分會所關注的重點已在于從速安置在院兒童而非新收孤兒,從而使得該會在后期救濟力度上表現出減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