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市場神話破滅

□ 蔡　毅

?

藏獒市場神話破滅

□ 蔡毅

像前幾年的“普洱茶熱”一樣，藏獒的財富效應經歷了過山車式的命運。

近期有外媒報道，中國一些自發的動物權益保護志愿者，在公路上截獲了裝載動物的卡車，其中就包括二十只藏獒。這些曾經在市場上被炒到1000多萬元的大型寵物，如今面臨著賣給東北某屠宰場，變成狗肉火鍋和狗皮帽子的悲慘命運。

神話一般暴漲的藏獒市場怎么了?有一種說法是，藏獒的價格經過這十幾年來的輪番炒作，已經嚴重偏離了它本身的價值，自然會價格下跌。

藏獒經濟改變了藏獒的地位

有位專家搞寵物醫院二十多年，親眼目睹了這些年來炒作各種寵物狗的歷史，第一是德國牧羊犬，第二波是金毛獵犬，第三波是斑點狗和哈士奇。每一波都是始于投機性的養殖，并終止于大規模棄養。可見，寵物犬市場上，只有跟風潮，但是沒有哪個犬種能像藏獒一樣如此風光。

藏獒在當時被神化到這種程度，不得不提馬俊仁。有報道說，馬俊仁是原國家田徑隊教練，他帶隊到青海多巴訓練基地做缺氧適應性訓練的時候，發現當地很多人家都飼養著一種體型龐大、體毛很長的狗，也就是藏獒。他成立了藏獒協會并且投入大量資金養殖藏獒，通過這個組織再加上自身的聲名，藏獒養殖在國內火了起來。

藏獒，世界上最為古老的犬種之一，幾千年來，它始終以忠誠勇猛著稱。它是傳說中格薩爾王的坐騎，也是保衛藏族牧民牛羊的勇士。

在一個傳統牧民家，藏獒的地位十分尊貴，它就是家庭成員的一分子。冬季里有的牧民家里肉都很少了，主人還是會割下一些生肉給藏獒吃，新鮮的牦牛奶也會先擠給藏獒一盆。

2002年，斯洛文尼亞的一位旅游者前往西藏，看到了牧民們飼養的藏獒。他說，藏獒是牧民的最典型的狗。每個牧民家庭都會養2到3只，如果這個家庭很富裕能養得起更多的話，或許還會超過這個數。它們的主要工作是保護帳篷以及在夜晚回到那里的牲畜群。一些藏獒，特別是雄性藏獒，大部分時候都被鐵鏈拴在帳篷四周。它們低沉的、粗嗓門的吼叫聲就是每晚通常的音樂。

中國的藏獒多出自青海，而青海的藏獒多出自玉樹藏族自治州。

在這個州有關藏獒致富的說法很多。有在路邊要飯的乞丐，因為幫人養藏獒，主人給了他一條，很快他因這條藏獒賺了很多錢，娶了媳婦，有了家；有一個在富人家里當保姆的女人，一無所有，因為主人給了她一條藏獒，從此也過上了好日子……玉樹州藏獒協會的工作人員說，這樣的故事，在玉樹州永遠講不完。

近30年來，藏獒的價格從幾百元飛升至數百萬乃至上千萬元，開始成為部分人斂財和換取特權的工具。這樣一來，藏獒的生活有了很大改變。

在青海一個藏獒養殖場里，經理和伙計一起就著自己炒的大白菜啃涼饅頭，而他們養殖的一些藏獒，每頓吃著數十斤的新鮮牛羊肉，雞蛋和牛奶不斷。

北京的某個高檔獒園，全部采用了園林式設計。獒舍有中央空調，有專業獸醫，有為了增強毛發光亮度和免疫力所配備的營養食譜。這樣的獒園，藏獒比人尊貴。

瘋狂的藏獒市場

藏獒養殖行業的快速發展始于2000年以后。

山東的老夏在2005年進入了這一行，投資5萬元引進了兩只藏獒。2006年，其中一只一窩產下6只藏獒，這6只藏獒他賣了3只，收回近15萬元。而留下來的3只藏獒，估價達50萬元。經過兩年多的優勝劣汰，老夏的藏獒品質越來越好，有一只“戰國”被評為A級藏獒，價值近300萬元。最好的時候，他的藏獒總價值約為500萬元，一年光賣小藏獒的收入就有七八十萬元。

當時，在藏獒養殖界流行這樣一句話：一窩狗就是一套房加一部車。有人放棄了原來的生意，專門養殖藏獒，一年收獲幾窩藏獒后，迅速步入百萬富翁的行列。

正是這種快速暴富的效應，刺激著一批又一批人進入藏獒行業。

那時的市場可用瘋狂來形容，隨便一只都可賣到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在獒圈內，自有一套隱秘的規則能使藏獒炒出天價。三只同樣的藏獒，一只賣了十幾萬元，另一只賣了上百萬元，還有一只賣了上千萬元，關鍵看賣主如何炒作。

一位曾養殖藏獒的西安農民記得，在位于秦嶺北麓的大型獒園里，一條藏獒被炒到數百萬。多位藏獒界名人如馬俊仁等人還被請到園內站臺，作為“專家”為該條藏獒出面背書。

經過幾年快速的繁殖，藏獒數量急劇上升，市場難以消化，而且，這種無序的盲目繁殖，導致藏獒品質整體大幅下降，價格也快速回落。

之所以出現這種局面，主要還是藏獒市場缺少下游承接人。首批買藏獒的多是城里人，后來市場開始轉到小縣城甚至鄉鎮。其中大部分人養獒不是為了玩或看家護院，都是想通過它們來賺錢。這種“擊鼓傳花”式的市場，一旦沒有了更大的接盤群體，就會砸在自己的手里。

藏獒熱降溫

藏獒不光是藏獒。

有這樣一個客戶，來自某省份的國土系統，其私下購買的幾只藏獒加起來不過上百萬元，但建立獒園所圈起的土地卻達上百畝，“這樣的一個獒園，你說是藏獒值錢呢，還是它們腳下的土地值錢?”賣給他藏獒的青海獒主說，明買藏獒，實則圈地或洗錢，買賣藏獒已成為部分享有特權的政府官員或官商的一道屏風。

一位人稱“藏獒神探”的養獒業內人士說，“往公檢法系統送錢，名貴的禮品往往送不進去，可是藏獒就可以；搞工程，走關系，送藏獒，往往一路綠燈……那些人什么沒見過，什么沒玩過，可是藏獒能吸引他們。這是藏獒的魅力。”

為什么要用藏獒敲開政府官員的大門?玉樹州藏獒協會的主席尼瑪揭開了謎底：“因為藏獒無價，外人很難知道幾條小狗就價值上百萬元。”找他買藏獒用于送禮的人，有山東攬工程的，有東北跑官的……一只幾萬或者十幾萬元的小藏獒，對于這樣的客戶來說，都是常事，“不在乎價錢，只要獒好看，送得出去”。

微妙的變化開始于“八項規定”的出臺，先是高檔煙酒和餐飲業開始蕭條，倒閉的也有，轉行的也有。這種趨勢波及到一向被列入奢侈品消費的藏獒業。

藏獒行業從2012年起，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寒冬期，就在這一年，中國藏獒“薪火”的售價創下了1200萬元的最高紀錄，但許多買藏獒送禮跑關系的客戶開始減少。

去掉藏獒的送禮功能，所有的購買者，都無法讓藏獒創造出太多的價值，那它注定只是一個炒作品，只是資金游戲中的一個代名詞。只要是游戲，就早晚有結束的時候。絕大多數的參與者也都明白這一點，但這個游戲過程中的巨大利益，讓他們前赴后繼地參與其中。

當資金達到一定的峰值，無法再注入藏獒市場時，那么，它的價格只有下跌一條路，最終導致藏獒市場的崩盤。

（摘自《東南西北》2015年第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