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手出

沈宓

早春二月，萬物剛剛復蘇，秋秋和媽媽已經開始為新一年的桃花釀做著準備。她們每天都要去桃林走一走，觀察桃樹的長勢。“只有健康的桃樹，才能開出美麗的花。”秋秋順手拔去樹下的雜草，“初春3月就開始采摘桃花，然后泡制釀造，接著就是漫長的等待。”一般來講，上好的桃花釀需密封保存3個月以上才能釀出誘人酒香。但這樣的等待，在秋秋看來無疑是值得的，摒棄工業化的流水線生產，讓生活慢一些，“拙”一點。

老子曾說：“大直若屈，大巧若拙。”拙，雖然意為笨拙遲鈍，卻也是中國人謙遜且智慧的生活態度。秋秋把“拙”字，拆分成“手出”二字，為工作室命名。對秋秋來說，這不僅僅是工作室的名字，更代表著一種回憶，是每個人小時候都吃過但現在卻難以尋找的記憶。

“筑室種樹，灌園粥蔬，此亦拙者之為政耳”。建造房屋，灌溉蔬果，回歸鄉間，這是拙人做的事，也是秋秋的選擇。幾年前她還漂在北京，沒有明朗的陽光，少有藍天白云，有的是忙忙碌碌后的疲憊……偶然來大理采風，看到母親在這里愜意的生活，讓秋秋也決定辭職來此定居。“談不上什么夢想的追逐，不過是我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開始一段新生活。”確實是生活，并不只有美麗，因為自給自足，并非易事。

為了找回以前的味道，秋秋專門請來學醫并且研究營養學的朋友，加上母親積累了大半輩子的手藝，她想用古法手工以及原生態的技藝，制作出充滿誠意的產品。“就像小時候，看媽媽、外婆在灶間忙碌，做出一道道美食，雖然繁瑣卻細致，吃在嘴里有家的味道。”秋秋站在桃林里，想象著開春后大家忙碌的情形。

古法黑糖，是秋秋最早推出的吃食。“選用上好的甘蔗，切碎碾壓出汁液。去除泥土、細菌、纖維等雜質，以小火熬煮5 ～6小時，不斷攪拌讓水分慢慢蒸發。糖的濃度逐漸增高，冷卻后會凝固成塊狀粗糖。這樣的傳統做法保持了甘蔗原本的營養，也使糖磚帶有類似焦糖的特殊風味。熬煮的時間越久糖磚的顏色也越深，這只是制作黑糖的第一步。還要經過自然的放置和冷卻發酵，最麻煩就是需要時間的沉淀。”但喝過的人，都覺得味道好，像是小時候哭鬧，被突然放進嘴里的甜，不膩且久久不散。“制作難，保質期卻特別短，黑糖也就只有6個月而已。”

春夏之交，是大理玫瑰盛開的季節，漫山遍野搖曳著野生玫瑰。秋秋想著把它們加到黑糖里，做出順應時節的食材。“開始只是想試一試，沒想到做出來不僅好看，更養人。”秋秋手里的玫瑰黑糖，黑紅對比分明，很是吸引眼球。但也是細致活，需得大清早就開始采摘，盡量不傷到花瓣，然后一朵朵去除花蒂，用鹽水浸泡后陰干，再慢慢加入到融化的黑糖里。“因為是‘手出，所以切割并不規整，比不上流水線的操作。”還有玫瑰醬，也需要人手慢慢將陰干的花瓣揉搓出汁，再封瓶保存。“在大理的許多居民家里，都能看到這樣的玫瑰醬，保存得當可以放好幾年。”秋秋喜歡在夏季喝溫潤的玫瑰水。“因為有糖漿，所以醬在不斷發酵，瓶子里會有小氣泡，也會有糖與玫瑰分離的現象。要是喜歡DIY，可以在這時加入適量的水，繼續密封保存，就會得到析出的酵素。”

大理地處高原，陽光四季都好，繁花盛開。“喝了玫瑰水，又迎桂花香。”秋秋掩著嘴笑。一層秋雨，一層涼，讓高原金桂花香縈繞古城，也讓秋秋在工作室里更忙碌。“原打算只聞花香，不談悲喜；原計劃喝茶讀書，不爭朝夕。沒想到，來了這里比在北京更忙。”秋秋每天都想著如何創新。“古法固然值得保留與傳承，但新方子才是讓‘手出走得更遠之計。所以，慢慢創新吧。”秋秋在大理的艷陽下，瞇著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