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調走了，東西請留下！

尤梓

2 月初，內蒙古自治區政協原副主席趙黎平涉嫌故意殺人、受賄、非法持有槍支等，由太原市檢察院向太原市中級法院提起公訴。

有媒體報道稱，他非法持有的槍支可能是未被收回的警用槍支。

他2012年之前一直在公安系統工作，還有副總警監警銜，有配槍比較正常。但他的職務在2012年發生變化，卸任公安廳廳長一職，擔任政協副主席。也即是說，他的槍很可能是沒上交，帶走了。

十八大之前，這種官員調走了，帶走相關東西的情況部分存在，而且原單位想要回來，還比較麻煩。

官員都帶走什么？

并不是所有官員調走時，都會帶走東西；也不是所有帶走東西的，都不正常。

有些官員離開一些地方時，會希望帶走一兩件價值不高、但對他個人有紀念意義的紀念品，算是對他在當地工作這段時間的紀念。這種情況，只要按照一定程序說明，當地一般比較歡迎。

一名縣級市辦公室主任就告訴筆者，當地有一任書記走之前，就專程給縣長商量，希望帶走兩樣東西，一個是當地管業工業園的小模型——這個園區是他當初主導要建的，給當地經濟帶來了一定的發展；一個是書柜里的一套文集，本來每個官員辦公室都有一套，他這套自己看了幾遍，做了一些筆記，所以希望帶走，問縣長需不需要交一點錢。

“后來縣長和班子其他成員，一起把這兩樣東西送給了他，幾百塊錢，每人出一點。書記后來到省里去后，一直想著這事，給我們解決了不少事。”上述辦公室主任稱。

但并不是所有官員都是如此。有些人走的時候，就喜歡把一些配備給他的辦公用品帶走。上述辦公室主任告訴筆者：“前幾年，有些官員尤其喜歡帶走兩樣東西，筆記本電腦和車。”

在他看來，這兩樣東西是官員比較常用的，而且都可能牽涉到私人生活，所以有些人帶走是無意的，有些則是有意帶走。

一名鎮中學校長就向筆者埋怨，前任校長調走之前，以學校名義買了5臺筆記本電腦，蘋果的，每臺得要1萬多，平時他辦公室放一臺，隨身帶一臺，走的時候，全帶走了；副校長看到之后，也拿了一臺，前幾天副校長調到縣中學當校長，也把電腦帶走了，讓他很頭痛。

帶走車的情況在公車改革之前，就更普遍了，以至于2009年五名湖北廣水市人大常委會委員聯名提出議案，要求政府追回被帶走的公車，并追究當事官員責任。因為數十年來，該縣已經有28輛公車在官員上調時被帶走。

2014年，江西宜春市紀委也發現該市38名官員干部在調動工作時，借用或帶走公車38輛。

除此之外，有些官員干部，往往想趁離任升遷之際，從原單位大撈一把，在原單位大量用公款購置自己想要的物品并據為己有。

除了帶走東西，也有可能帶走的是人。

“十八大之前，秘書配備比較亂，有些縣委書記都有專職秘書。大家可能覺得官員帶走的應該多是秘書，但從我接觸的來看，帶走司機的比帶走秘書的多。”一名市直部門干部稱。

他告訴筆者，能否帶走秘書由多方面因素決定，比如秘書是否愿意走、秘書的崗位和編制如何解決、官員到新崗位面臨的環境等等。相對而言，帶走司機就簡單得多，而且有些事情司機介入得不一定比秘書少。

今后帶走秘書的情況會更少。有關秘書的最新規定是2014年中央下發的《省部級干部秘書管理規定》。據報道，新規要求：省部級官員調任新職，不允許將原來的秘書、司機帶走。

要回來有多麻煩？

東西帶走了，要想要回來，難不難？難！

一名律師告訴筆者，他幾年前就接過這么一個官司，一名副校長調走，搬運其物品的過程中，將公用的一張實驗桌和一張課桌帶走了。老校長馬上要退休了，當時沒有說什么，幾個月后，新校長調來一看，肯定不愿意。當年年終的時候，新校長就讓財務在前副校長的獎金中扣掉1000塊錢。

副校長為此不滿，糾結三四人到學校找校長爭論，最后大打出手，雙方都被打進醫院，鬧到法庭上。副校長給出的借口是，他是借用，又不是不還。

借用，是很多官員帶走東西時找的借口。

一名縣委宣傳部官員稱，該縣縣長調走之前，把近十萬的相機“借”走了，快一年了都沒有還，他們又不好催。“找上級領導追相機，等于是‘瞎子撒藥——當地方言，即眼盲的人撒藥，肯定會藥到很多人，會得罪很多人。”

最后，他們只好把固定資產做好，等著看過幾年能不能拿回來，拿不回來過幾年也就折舊了，然后當沒有這個相機。

不好催、不好要，是很多官員敢“借”公家東西、據為己有的重要原因。

廣水官員帶走車的時候，曾有人專門將車胎氣當眾放掉、或者將大門鎖住，不讓車走。最后經過調解，車還是被開走了。

這種心理下，也就不會真的想要拿回東西。

曾參與追車的廣水市監察局副局長就說，當時，經過數月追車行動，陸續有8輛車被追回，其中一名官員沒退車，但補繳了18萬元車款；另一官員到廣水赴任時帶了車，離開時另帶了一輛車，一車抵一車，不退了。

不過，另外20輛車的追查工作中止了。

“這20輛車，都是被調到上級的領導們帶走的，我們根本沒去核實。”何艷華說，這些官員原本都是副處級以上，離開后基本上都被提拔到更高職務，縣級市廣水沒法找他們要車。

當然真正動真格要的時候，也很難。

筆者就曾有過討要筆記本電腦的經歷——所在單位一名李姓副職調到北京一家事業單位去后，把配的電腦也帶走了。新領導是單位內部提拔的，原來就與李姓副職有競爭，關系不好，上任后立馬吩咐要把電腦拿回來。

筆者第一次打電話過去，李姓副職很客氣，說當時電腦里有些材料，就一時忙忘了，帶走了，過幾天就寄回去。

但過了快一個月，也沒有下文。再催，李姓副職就有點不客氣了。

官場講究的是不撕破臉，這種事，領導雖然很支持，但基本不直接出面。來來回回，一年多，才把電腦拿回來，拿回來的時候，已經不能正常使用了。

官員調走時帶走公物，是多大的錯？

目前還沒有一名因此而被追責的官員。一名紀檢干部告訴筆者，“現實中這個比較難以界定，還是要具體分析，看拿的是什么、影響范圍有多大。如果拿的東西上了一定金額，就有可能涉嫌違規違紀。”

此外，有干部也表示，調動時帶走物品，官員不自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暴露出公物管理不規范，相關責任沒有落實到人等問題。“比如在企業里，員工調走時要核對物品清單，一項項移交給單位；官員無論職務多大，調走時也應該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