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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史的書寫及省思

2016-03-15 09:01:29陳岸峰
關東學刊 2016年7期

陳岸峰

現代文學史的書寫及省思

陳岸峰

新文學運動期間,胡適所書寫的《白話文學史》掀起了百年文學史的高潮,此書開白話文學史書寫之潮流,更引來無窮的思索。其后,周作人的《新文學的源流》與錢基博的《現代中國文學史》雖姿態互異,各具心思,均先后對胡適的《白話文學史》及其文學史觀作出挑戰與修訂。1949年新中國成立之后,現代文學史之書寫成為政權確立之政治論述,王瑤的《中國新文學史稿》出版后,不為官方所接納,招來無盡批判,遂有唐弢等人奉命集體編寫之《中國現代文學史》,而海外的夏志清卻早以《中國現代小說史》,獨自樹起抗衡大陸以官方意識形態書寫現代文學史之流弊。以上數種重要的文學史以至于八十年代所掀起的重寫文學史以及其中種種細節的問題,均乃此文的論述重心,期藉此對二十世紀的文學史及文學史思潮作出批判性的省思。

現代文學史;胡適;王瑤;唐弢;重寫文學史

一、前言

二十世紀肇始,中國已有文學史的書寫。1904年,在北京京師大學堂授課的林傳甲(歸云,1877-1922)編寫了第一本中國文學史。同年,在蘇州東吳大學,黃人(摩西,1866-1913)也正編撰作為教材的《中國文學史》。*相關論述可參閱戴燕:《文學史的力量——讀黃人〈中國文學史〉》,載《文學史的權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191-210頁。1917年,適值五四運動爆發,由胡適(適之,1891-1962)與陳獨秀(仲甫,1879-1942)所領導的新文學運動亦燃起燎原之火,胡適所書寫的《白話文學史》更掀起了百年文學史的高潮,此書揭既開白話文學史書寫之潮流,更引來無窮的思索。其后,周作人(星杓,1885-1967)的《新文學的源流》與錢基博(子泉,1887-1957)的《現代中國文學史》雖姿態互異,各具心思,均先后對胡適的《白話文學史》及其文學史觀作出挑戰與修訂。

1949年新中國成立之后,風云色變,現代文學史之書寫成為政權確立之政治論述,民國時期文學史書寫之思想激蕩,渺難再期。王瑤(昭琛,1914-1989)的《中國新文學史稿》出版后,不為官方所接納,招來無盡批判,遂有唐弢(越臣,1913-1992)等人奉命集體編寫之《中國現代文學史》,而海外的夏志清(1921-)卻早以《中國現代小說史》,獨自樹起抗衡大陸以官方意識形態書寫現代文學史之流弊。百年以來的文學史書寫,可謂曲折而坎坷。

二、文學史的書寫及其意義

(一)性質

在中國的學術傳統中,歷來“文”“史”不分家,從《戰國策》到《史記》,既是歷史,亦是文學。關于文學與“文學史”之別以及兩者之功能,錢基博有如下闡述:

夫史以傳信。所貴于史者,貴能為忠實之客觀的記載,而非貴其有豐厚的主觀的情緒也,夫然后不偏不黨而能持以中正。推而論之,文學史非文學。何也?蓋文學者,文學也。文學史者,科學也。文學之職志,在抒情達意。而文學史之職志,則在紀實傳信。文學史之異于文學者,文學史乃紀述之事,論證之事;而非描寫創作之事;以文學為記載之對象,如動物學家之記載動物,植物學家之記載植物,理化學家之記載理化自然現象,訴諸智力而為客觀之學,科學之范疇也。不如文學抒寫情志之動于主觀也。*錢基博:《現代中國文學史》,長沙:岳麓書社,1986年,第4-5頁。

錢先生提出兩點值得注意:1.文學史之為“史”者,貴在客觀的記載,而文學則貴在抒寫情志之主觀;2.文學史乃紀述之事,而文學則重抒情達意。重要的是,他認為前者“不如”后者,因為前者乃科學,而后者乃創作。依其判價,文學創作乃高于文學史的書寫。基于以上的定義,他認為司馬遷(子長,約公元前145或135-公元前87)的《史記》與胡適的《五十年來之中國文學史》并非文學史,原因在于前者乃“發憤之作”“工于抒慨而疏于記事”“其文則史,其情則騷”,即是說司馬遷在記事上仍具“史”的特性,可是整體上偏向于抒情;至于胡適該文,則因為“褒彈古今”“好為議論”“成見太深而記載欠翔實”,故亦被劃為非文學史之列。*錢基博:《現代中國文學史》,第4-5頁。

謝無量(1884-1964)則認為文學史“屬于歷史之一部”。*謝無量:《中國大文學史》,上海:中華書局,1924年,第43頁。其后中國文學史的作者如顧實(1878-1956)、穆濟波(1892-1978)、胡懷琛(季仁,1886-1938)、鄭振鐸(西諦,1898-1958)、胡云翼(南翔,1906-1965)、游國恩(澤承,1899-1978)等都作如是說。及至張希之(1909-)撰寫《中國文學流變史論》時,文學史就明確地被規定為“特殊的歷史科學”。*張希之:《中國文學流變史論》,北平:文化學社,1935年。而在歷史學者顧頡剛的《當代中國史學》中,俗文學史之研究則更是以小說及戲曲為主。*顧頡剛:《當代中國史學》,上海:勝利出版公司,1947年。由此可見,文學與歷史以及文學史之間的關系,錯綜復雜,涇渭難分。

文學史之編寫,一方面是為記錄文學的發展脈絡,如此一來,作家的作品無論是否不再存世,或為政治干擾而禁毀,其作品與文學觀點均可延續下去;另一方面,文學史之編寫也可為后來者所資鑒,惟有如此,文學創作方有發展與突破的可能。同時,文學史因為有了歷史敘述的性質,因此它是一種追憶與編撰,是在歷史想象中進行,正如戴燕所說的每一部“中國文學史”著作的完成,都曾經過敘述上的虛構與情節化的操作。*戴燕著:《文學史的權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48-49頁。戴燕甚至由此而推論說:

如果要說20世紀“中國文學史”的敘事模式是靠著歷史學的滋養形成的,是歷史主義的一個神話,也許并不算夸張。*戴燕著:《文學史的權力》,第49頁。

從王瑤的《中國新文學史稿》到唐弢等集體編寫的《中國現代文學史》,皆證其言非虛。虛構與情節化的文學史書寫,如同造假,而遺憾地卻出現在1949年之后的現代文學史書寫中。

(二)功能

一個國家、民族可以借著文學史之編寫,“維持一個社群與身份的共同感覺”。*Perkins,David.“TheFunctionsofLiteraryhistory,”IsLiteraryHistoryPossible.Baltimore:TheJohnsHopkinsUP,1992,p.180.正如華茲華斯(William Wordsworth,1770-1850)指出,假若英國人不再對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1564-1616)與米爾頓(John Milton,1608-1674)有任何反應,那么他們的身份已經改變了。*IsLiteraryHistoryPossible,p.180.維持一個民族的共同文學想象,正是文學史的主要功能之一。

此外,文學史作為對過去文學遺產的呈現、評價及總結,其所凸顯或壓抑的對象,實與主導的意識形態密不可分。縱使文學史并不可能完全客觀地反映文學的過去,*IsLiteraryHistoryPossible,p.182.它雖永遠受制于現在(present),但是文學史家卻往往將傳統視為重塑現在的資源,*IsLiteraryHistoryPossible,p.181.更將當下的意識投射于過去,令過去反映他們的關心與意向。*IsLiteraryHistoryPossible,p.182.胡適《白話文學史》之建構,正是致力于國民啟蒙與文化復興。然而,1949年之后,從王瑤的《中國新文學史稿》到唐弢等編寫的《中國現代文學史》,現代文學史均淪為黨同伐異、建構神話,既是確立政權的合法性,亦是凝塑共產陣營的集體革命意識。文學史遂往往淪為政治工具,其書寫則為達至特定的政治目的而任意挪用。

文學史雖誠如陳思和所言:“不能不是研究者主體精神的滲入和再創造”,*陳思和:《筆走龍蛇》,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107頁。然而他也指出:它更需要證明,必須從材料出發,尊重客觀存在的科學性;它更需要批評,文學史家面對的是人類精神符號——語言藝術的成品,只有在審美層次上對他們作出把握,方能真正確立其在文學史上的地位和意義。*陳思和:《筆走龍蛇》,第107頁。

“研究者主體精神”的滲入與再創造實屬必然,故而“研究者”本身的道德、文化水平以及文學品味、鑒賞能力以至于文字表達,均必須達到相當的水平,否則勢必禍棗災梨。大陸的現代文學史的書寫中所犯的錯誤便是沒有“從材料出發”、沒有“尊重客觀存在的科學性”,遑論審美層次上的欣賞,基本均淪為政治機器的螺絲釘,從而喪失了作為一門學科的獨立與尊嚴。

(三)史家意識

文學史既是歷史的一部份,文學史家自然也必須具備史家意識。在此書的所有文學史家當中,唐弢在其主編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中雖屈從于中央指令的“以論帶史”*所謂的“以論帶史”,指的是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學術界,主要是史學界,有過一場編寫史書應該“以論帶史”與“論從史出”的論爭,前者是要求以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指導歷史研究,后者希望在尊重歷史事實及材料之下得出結論。論爭的最后結果,當然是左傾的“以論帶史”占據優勢。詳見唐弢:《〈中國現代文學史簡編〉編寫后記》,載《唐弢文集》第5卷,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5年,第150頁。一切以毛澤東思想及其《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為依歸,排列座次,分清敵我,然而他自己卻有非常強烈的史家意識。唐弢主張“論從史出”、“實事求是”。*唐弢:《中國現代文學史的編寫問題》,載《唐弢文集》第9卷,第377頁。更重要的是他更提出作為文學史家貴在有“史識”與“自己的見解”;*唐弢:《中國現代文學史的編寫問題》,載《唐弢文集》第9卷,第385頁。而且必具備學問,先有一專門學問;*唐弢:《中國現代文學史的編寫問題》,載《唐弢文集》第9卷,第384頁。有了學問又能以“敏銳公正”的眼光以篩選作家,則為“史識”。他同時強調:

文學史家衡量作家作品總有一條杠。主編的責任就要掌握好這個杠。*唐弢:〈中國現代文學史的編寫問題》,載《唐弢文集》第9卷,第384頁。

因為“寫文學史的人操著生殺之權”,“得慎重處理”。*唐弢:《中國現代文學史的編寫問題》,載《唐弢文集》第9卷,第375頁。唐弢的史家意識,迥然不同于嚴苛的官方意識形態,而荒謬的是,他竟在十九位現代文學史專家中,被委任為主編,其它更左的專家竟沒被看上。*唐弢早在1929年便在上海與中共地下黨有聯系,并有一定的貢獻,其黨性不容質疑,此為其一。其二便是他與魯迅有私交,其模仿魯迅的雜文,幾可亂真。他甚至以一己之力搜集魯迅佚作,編為《魯迅全集補遺》,于1946年冬,即魯迅逝世十周年紀念前夕出版;又于1951年出版《魯迅全集補遺續編》。由以上的事跡可見,唐弢的黨性及其文學功底以及在文壇上的地位,作為《中國現代文學史》的主編,可謂不二人選。詳見丁華整理:《唐弢在郵局》;盧豫冬:《唐弢雜文與魯迅雜文之間》;方行:《魯迅佚作及其未刊稿的編印——追懷唐弢同志所作出的貢獻》,見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編:《唐弢紀念集》,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3年,第521-526、533-546、527-532頁。“歷史是多么無情”,一心為新中國建立現代文學史作為一門學科的王瑤備受批判,歷盡磨難;有志于獨立撰寫現代文學史的唐弢,屈從于政治,編寫了不愜己意的《中國現代文學史》。

同樣,作為抗衡大陸文學史而撰寫《中國現代小說史》的夏志清(1921-2013),也很清楚自己作為文學家的身份與使命:

身為文學史家,我的首要工作是“優美作品之發現和評審”。(《小說史》初版原序)*夏志清:《作者中譯本序》,載《中國現代小說史》,劉紹銘等譯,香港:友聯出社版,1979年,第17頁。

以審美意識作為文學判價的唯一標準,只是懸于理想的美好愿望,而事實上夏志清的《中國現代小說史》卻是以“反共”著稱。*夏志清:《作者中譯本序》,載《中國現代小說史》,劉紹銘等譯,第5頁。夏志清的以文學美學標準編寫文學史的理想一如王瑤所曾指出:

文學史只能根據作品在客觀上所反映的思想傾向和藝術成就來評價,而不能根據作者在政治運動中的表現來評價。*王瑤:《關于現代文學研究工作的隨想》,載《王瑤全集》第5卷,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16頁。

很可惜,1949年之后,無論是現在大陸的王瑤、唐弢,還是海外的夏志清均無法實現心中的美好愿望。政治既是事實的存在,而卻又有如夢魘般糾纏著現代文學史的書寫。

三、獨立成科與政治干預

王瑤則這樣厘析文學史作為一門學科的性質:

……文學史作為一門文藝科學,它也不同于文藝理論和文學批評,……雖然這三者都是以文學現象作為研究的對象,有其一致性,但也有各不同的特點。……不能把文學史簡單地變成作家作品論的匯編,這不符合文學史的要求。作為歷史科學的文學史,就要講文學的歷史發展過程,講重要文學現象的上下左右的聯系,講文學發展的規律性。*王瑤:《關于現代文學研究工作的隨想》,載《王瑤全集》第5卷,第4頁。

文學史必須有別于文藝理論與文學批評,然而這卻是大陸現代文學史的通病,哪一本不是標榜以馬克思主義作為理論依據以分析作家與作品的?哪一本不是高舉毛澤東思想為依歸的?就連王瑤自己的《中國新文學史稿》,不也一直高舉毛澤東(潤之,1893-1976)的《新民主主義論》與“魯迅的方向”?至于作家作品匯編的問題,則幾乎可以說是夏志清的《中國現代小說史》的特征,該書基本缺乏“史”的特征,對文學的歷史發展過程以及文學現象,缺乏詳細的介紹,而在該書現有的歷史脈絡中,也缺乏“上下左右”的聯系,故各章分開獨立成為作家作品論,也完全沒有問題。當然,在現代文學史的書寫中,即如王瑤本身有這樣的文學史意識,卻也礙于“黨性”以及官方意識形態的左右,從而沒辦法對作家作品以至于文學歷史現象作出客觀的書寫,空懸理想,也是枉然。

1949年之后,現代文學史雖在各大專院校獨立成科,然而基本上卻淪為中共論述政權合法性的政治史,且看1951年5月30日由老舍(舒慶春,1899-1966)、蔡儀(1906-1992)、林何林(1904-1988)以及王瑤所草擬的《中國文學史教學大綱(初稿)》,*王瑤:《王瑤全集》第7卷,第252-262頁。僅從其“緒論”架構,則可見政治如何對新文學作出扭曲:

第一章、學習新文學史的目的和方法

第一節、目的:

一、了解新文學運動與新民主主義革命的關系

二、總結經驗教訓,接受新文學的優良遺產

第二節、方法:

辯證唯物論和歷史唯物論

馬列主義的文藝理論和毛澤東的文藝思想

第二章、新文學的特征

第一節、新文學不是“白話文學”、“國語文學”、“人的文學”、“平民的文學”等等

第一節、新文學是新民主主義的文學

第三章、新文學發展的特點

第一節、無產階級思想領導的發展

第二節、新文學運動的統一戰線的發展

第三節、大眾化(為工農兵)方向的發展

第四節、新現實主義精神的發展

第四章、新文學發展階段的劃分

一、五四前后——新文學的倡導時期(1917-1921)

二、新文學的擴展時期(1921-1927)

三、“左聯”成立前后十年(1927-1937)

四、由“七·七”到延安文藝座談會講話(1937-1942)

五、由“座談會講話”到“全國文代大會”(1942-1949)

從“不是”什么,到“是”什么,完全顛覆了歷史事實,從一開始就將所謂的“新民主主義革命”(即共產黨革命)與新文學運動掛鉤,從辯證論、唯物史觀到馬列主義以及毛澤東思想,這一切是“教育”,亦是“洗腦”。戴燕便指出:

文學史先是在中學、大學紛紛登臺,在學科建制當中立足,然后在職業化的大學里成為必修課,逐步實現其制度化的過程。經由這種制度化的過程,中國文學史終于變成了一種共識和集體的記憶。*戴燕:《前言》,《文學史的權力》,第8頁。

所謂的“集體記憶”,無非便是那些為配合革命需要而虛構出來的所謂英雄人物及英勇事跡,如白毛女、劉胡蘭等等,雖滿紙血淚,卻多為虛構。

王瑤,作為第一位負責在北京大學系統教授現代文學史并編寫《中國新文學史稿》的學者,雖以“黨性”與“左翼理論家”著稱,*關于“黨性”,除了體現在《中國新文學史稿》以及其它文章之外,王瑤確實也接受了官方對文學的“黨性”的要求。可參閱王瑤編著:《中國新文學史稿(增訂本)》附錄,香港:香港波文書局,1972年,第130頁;王瑤:《〈中國新文學史稿〉的自我批判》,載《王瑤全集》第7卷,第263頁。此外,王瑤在《在思想改造運動中的自我檢討》中便說過因為他是左聯領導的《新地》的編輯,便“自以為我自己是一個左翼理論家。”見王瑤:《王瑤全集》第7卷,第264頁。樊駿說:“他的時評政論,數量比文論多,內容也更有價值。他因此被稱為‘左翼理論家’。他自己,也是這樣認為和實踐的。”見樊駿:《論文學史家王瑤——兼論他對中國現代文學學科建設的貢獻》,中國現代文學硏究會、北京大學中文系編:《先驅者的足跡——王瑤學術思想研究論文集》,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96,第114頁。可惜該書仍未能符合中央的要求而備受批判,飽受屈辱。及至在1979年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第一個年會的報告中,在闡述文學史作為“文藝學科”的性質時,他卻又指出:

現代文學史由于所研究的作家是我們的同時代人,因此常常不免有超越學術范圍的干擾;但科學地研究問題必須有勇氣排除這些干擾。*王瑤:《關于現代文學研究工作的隨想》,《王瑤全集》第5卷,第16頁。

這就是身受其害者對1949以后的以政治干擾文學史書寫的否定。夏志清亦曾指出大陸方面以政治主宰文學史書寫之荒謬:

……對于共產文學史家來說,文學價值的優劣,是與作家本身政治的正統性成正比。一位作者的聲望,終須視他在文壇與政治上的地位,以及他能否保持對黨忠貞不二的清白記錄而定。丁玲與馮雪峰的失勢,致使一九五七年之前寫成的現代中國文學史一夕之間過了時,因為那些文學史家無法預知這兩個顯要作家反黨的本質。*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劉紹銘等譯,第426頁。

自1949年建立新中國后,政治運動不斷,也間接影響了現代文學史的書寫。唐弢自然亦是有見及此,方才認為當代文學不宜寫史,原因在于“許多事情是不夠穩定的”、*唐弢:《中國現代文學史的編寫問題》,載《唐弢文集》第9卷,第494頁。“當前”與“史”是矛盾的,而“歷史要求穩定”。*唐弢:《一個想法》,載《唐弢文集》第9卷,第492頁。唐弢又指出:

有些現代文學史好像是政治思想史,或者是思想斗爭史……一律寫成了政治鑒定書。*唐弢:《中國現代文學研究近況》,載《唐弢文集》第9卷,第49頁。

也因為在建國初期,意識形態特別嚴苛,為了黨同伐異,不惜扭曲事實,如對待非左派的胡適、徐志摩(槱森,896-1931)、沈從文(1902-1988)、林語堂(1895-1976)等作家,刻意抹煞彼等的文學貢獻,甚至羅織莫須有的罪名,作出攻擊。至于黨內的胡風(1902-1985)、馮雪峰(1903-1976)、丁玲(1904-1986)、王實味(1906-1947)以及路翎(1923-1994)等等,均為黨內斗爭的犧牲品,而一再備受批判。一部現代文學史,竟是如此血淚斑斑。

夏志清所提及的馮雪峰與丁玲的政治問題,確是王瑤《中國新文學史稿》備受猛烈批判的原因,但也只是眾多錯誤中的兩點而已,王瑤對此必然深知個中三昧。故此,王瑤晚年面對“重寫文學史”的思潮時,他也同意并支持,*王瑤:《文學史著作應該后來居上》,載《王瑤全集》第8卷,第12-14頁。甚至說:“研究文學史當然要尊重歷史的本來面目。”*王瑤:《關于現代文學史的起訖時間問題》,載《王瑤全集》第5卷,第62頁。然而,王瑤晚年卻依然大力擁護毛澤東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王瑤在《中國新文學史稿》中的初版、修訂版以及五十年代、一九八二年的版本中,均大力擁護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甚至在一九八二年五月“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第二屆學術討論會”上,王瑤依然以《〈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在現代文學史上的歷史意義》作為發言。見王瑤:《王瑤全集》第5卷,第243-279頁。若是如此,文學史又怎有可能成為他所期待的“文藝科學”?

四、“重寫文學史”的省思

1978年,鄧小平(1904-1997)復出并實行改革開放后,思想開始解放,官方的意識形態亦逐漸放寬,遂有“重寫文學史”的呼聲的出現。“重寫文學史”成為一個思潮是在1988年7月《上海文論》第4期上,陳思和與王曉明在他們主持的“重寫文學史”專欄中所提出。在一年半的時間里,這專欄發表了一批具有強烈的“重寫文學史”色彩的論文。“重寫文學史”的正式提出并成為思潮,是在1988年,可是王曉明卻明確地把1985年在北京萬壽寺中國現代文學館召開的“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創新座談會”,與在會上提出的“20世紀中國文學”,視為“重寫文學史”的“序幕”。*陳思和:《關于“重寫文學史”》;王曉明:《專“重寫文學史”欄主持人的對話》,載陳思和:《筆走龍蛇》,第113、126頁。至于陳思和則這樣理解“重寫文學史”思潮的產生原因:

“重寫文學史”的提出,并不是隨意想象的結果,近十年中國現代文學的研究確實走到了這一步。……這在當時是出于撥亂反正的政治需要,實際上卻標志了一場重要的學術革命。*陳思和:《關于“重寫文學史”》,載《筆走龍蛇》,第110頁。

“重寫文學史”的政治實踐意義,在當時是不言自明的基本共識。陳思和指出“重寫文學史”的三重要旨:1.以文學演變為對象的學術研究,綜合了實證、批評、規律探討等各種研究方法;2.從材料出發,尊重事實,亦即強調“史識”的重要性;3.在審美層次上對作品作出批評,體現批評者的主體性。*陳思和:《關于“重寫文學史”》,載《筆走龍蛇》,第107頁。同時,“重寫文學史”首先要解決的,是要改變這門學科原有的性質,使之從屬于整個革命史的傳統教育釋放出來,成為一門獨立的、審美的文學史學科。*陳思和:《關于“重寫文學史”》,載《筆走龍蛇》,第109頁。王曉明則認為,“重寫”即是將當下對現代文學史的新的理解寫下來。*陳思和、王曉明:《“重寫文學史”專欄主持人的對話》,見陳思和:《筆走龍蛇》,第139頁。

此外,陳思和與王曉明亦就現代文學研究中的問題、流派、各種文類以至于作家等,在“專欄”中作出詳細的對話,每期的“專欄”中均有關于現代文學的重新評價的文章刊登。雖然以這樣的形式作為在1985年在北京萬壽宮的“序幕”后的具體化,規模不大,理論性亦不強,而由此序幕的揭開,正如陳思和所比喻為胡適與陳獨秀之揭開新文學運動一樣,*陳思和:《關于“重寫文學史”》,載《筆走龍蛇》,第134頁。引發了“重寫文學史”的思潮以及彷如雨后春筍般的不同類型的“重寫”,從不同文類的具體篇章、作家、流派、社團以至于文學史的出版。陳思和這樣回憶當時“重寫文學史”的盛況:

前幾年王曉明先生和我在上海的一家理論刊物上主持一個“重寫文學史”專欄,所發表的文章并不怎樣的好,但這個命題卻引起了許多前輩學者和年輕同行的反響。一些老作家,老學者——像德高望重的前輩王瑤先生、賈植芳先生、錢谷融先生、施蟄存先生、唐湜先生、汪曾祺先生,都紛紛著文,無論看法怎樣不一致,都反映了對這一命題的關注和重視。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呢?我想無非是這個命題說出了學術界對原有的以定于一尊面目出現的教科書式的文學史不滿足。*陳思和:《一本文學史的構思——〈插圖本20世紀中國文學史〉》,陳國球主編:《中國文學史的省思》,第51頁。

正是文學史家對于“定于一尊”的文學史書寫模式的不滿,從而形成兩輩學人的共同訴求,才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掀起了“重寫文學史”的高潮。

其實,早于1983年,由中央指定集體編寫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主編唐弢便說過:“文學史可以有多種多樣的寫法,不拘一格”,*唐弢:《藝術風格與文學交流》,《唐弢文集》第9卷,第415-416頁。“現代文學史可以有多種多樣的寫法”,*唐弢:《從香港“中國現代文學研討會”談到我的一點看法》,《唐弢文集》第9卷,第358頁。關鍵是:

文學史首先應當是文學史,它既不是作家作品論,也不是文學運動史或思想斗爭史。*唐弢:《〈中國現代文學史簡編〉編寫后記》,《唐弢文集》第5卷,第150頁。

簡而言之,就是“去政治化”,還文學與文學史以獨立的地位。唐弢在1989年10月寫的《關于重寫文學史》中更為直接地宣稱:

我贊成重寫文學史,首先認為文學史可以有多種多樣的寫法,不應當也不必要定于一尊。不過文學史就得是文學史,它談的是文學,是從思想上藝術上對文學作品的分析與敘述,而不是思想斗爭史,更不是政治運動史。*唐弢:《唐弢文集》第5卷,第631頁。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報上已有人將“重寫文學史”定性為“資產階級自由化”,他的學生汪暉曾勸他別參予撰寫相關文章,但他還是寫了,原因在于:

一是因為他早就對現有的文學史——包括他自己主編的兩種文學史不滿了,他“新時期”寫下的關于藝術風格和文學流派、關于錢鍾書、廢名、師陀、張愛玲的文字也都是為重寫文學史作準備。二是因為從魯迅那里他學到的還有對青年的愛惜與保護;對于研究過文網史的先生,他是深知中國的有些文人的深文周納的卑劣的。在他看來,文學史總是要重寫的,重寫的過程中自然也有是非,但那是學術的是非,也可以說是學術研究中的正常現象,絕不應冠以“自由化”的帽子。*汪暉:《“火湖”在前》,《唐弢紀念集》,第441-442頁。

在深文周納的文網時空,在阿諛當政以干進的社會,唐弢的治學精神與學術追求,值得敬仰。*黎湘萍在《晚景照人夢依稀》中便認為唐弢晚年撰寫《關于重寫文學史》,明確地大力支持“重寫文學史”,便是他“開闊的學術胸襟的一個典型表現”。見《唐弢紀念集》,第445頁。王瑤也贊成“重寫文學史”,認為過去“欽定”文學史的書寫是“不可取的”,“重寫”就要做到“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王瑤:《文學史著作應該后來居上》,載《王瑤全集》第8卷,第14頁。

每次新的文學史的出版,都可稱之為“重寫文學史”,此口號風靡一時。最關鍵的也就在擺脫官方的意識形態的宰制的文學史書寫模式,典范在前,就是王瑤的《中國新文學史稿》與唐弢等編寫的《中國現代文學史》。陳思和犀利地批判說:

……教科書總是最集中地體現統治者的利益和愿望,以一種思想文化的霸權面目出現,使輿論一律,進而達到思想的箝制。*陳思和:《一本文學史的構思——〈插圖本20世紀中國文學史〉》,陳國球主編:《中國文學史的省思》,第51頁。

鋒芒直指當政,其結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這場轟轟烈烈的“重寫文學史”終于在政治的干預下而告終。因為,現代文學史的書寫,是為“新政權的合法性、正統地位提供歷史依據”。*見錢理群:《一代學者的歷史困境——王瑤先生和他的〈中國新文學史稿〉的命運》,《先驅者的足跡——王瑤學術思想研究論文集》,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195頁。自1949年新中國建立之后,現代文學史便與國家論述與神話建構密不可分,其黨性不容置喙。

五、非偶然的擦身而過

1985年5月在北京萬壽宮召開的中國現代文學創新座談會上,陳平原宣讀了他與錢理群及黃子平的關于“20世紀中國文學”的基本設想,即陳思和與王曉明所視為“重寫文學史”的思潮的開端。*陳思和:《關于“重寫文學史”》;陳思和、王曉明:《“重寫文學史”專欄主持人的對話》,分別見陳思和:《筆走龍蛇》,第114,126頁。在1993年至1996年間,由陳平原等主編,由北京大學出版共三輯的《文學史》,似乎意在作為“重寫文學史”的實踐。第一輯《編后記》中有以下的目標:

“文學史”是我們的研究課題,可這種“學術對話”的意義當不限于此。

以文學史為研究對象,并非排斥文學理論與文學批評,而是強調將文學現象放在“史”的位置上考察。從文學史角度研究思潮流派、作家作品等,而不是取個別文本的獨立分析。至于文學史理論以及對已往文學史著作的反思,更是我們關注的重點。*陳平原等主編:《文學史》第1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年,第390頁。

由此可見,雖沒有“重寫文學史”的宣言與鋒芒,而卻有其實踐的目的。可以說,由陳平原等主編、由北大出版的《文學史》稱得上是與上海的陳思和與王曉明掀起的“重寫文學史”思潮的南、北呼應。第二輯的《編后記》中亦有以下關于“試寫文學史”專欄的說明:

設立“試寫文學史”專欄,目的是將理論探討與實際操作結合起來。文學史撰述遠非“史識與史料的結合”一句話所能涵蓋,涉及不少棘手的問題。不同文學史著述,有不同的學術思路、理論設計、敘述策略以至操作程序,是非功過需要仔細辨析。不作驚世駭俗的翻案文章,只想選取同人中正在撰寫的文學史片斷,加以認真的批評。*陳平原等主編:《文學史》第2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第347頁。

由此可見,《文學史》的“重寫文學史”的目標很明確。可惜的是,三輯的《文學史》中,真正稱得上與文學史有關的,寥寥無幾。1993年第一輯中的十九篇論文中,只有以下幾篇與文學史有關:陳平原《小說類型與小說史研究》、陳國球《文學結構與文學演化過程:布拉格學派的文學史理論》、李小良《影響·文互指涉·中國戲曲史》;王宏志《文學史里的〈新月派〉》、葛兆光《陳列與敘述:讀謝無量〈中國大文學史〉》、夏曉虹《考據與圖表的現代功用:讀梁啟超的〈中國之美文及其歷史〉》、吳方《一個過渡性的文本:讀陳子展〈最近三十年中國文學史〉》。1995年第二輯《文學史》中的十七篇論文,與文學史有關的計有:龔鵬程《南北曲爭霸記》、夏曉虹《晚清文學改良運動》、王宏志《文學上演變的解釋:唯歷史背景主義》、夏曉虹《作為教科書的文學史:讀林傳甲〈中國文學史〉》、朱曉進《一種可資借鑒的文學史研究思路:讀周作人〈中國新文學的源流〉》、周月亮《輯錄與案語:讀劉師培〈中國中古文學史〉》。1996年第三輯《文學史》中的十六篇論文,與文學史有關的計有:陳平原《現代中國散文之轉型》、陳炳良《從文學史看臺港文學》、陳國球《關于文學史寫作問題:以柳存仁〈中國文學史〉為例》、王宏志《一部最初的中國新文學史?論司馬長風的〈中國新文學史〉》。由此可見,三輯合共五十二篇的論文中,與文學史相關的大約只有二十篇,還不到一半。而且,目錄中有不同分類,“欄目”繁多,參差不一,第一期有“文學史理論”“思潮·流派”“作品與接受”“文化與文學”“文學史著檢討”“舊籍新評”“翻譯·評介”;第二輯有“中國古代文學史論”“試寫文學史”“女性文學批評”“翻譯·譯介”“舊籍新評”;第三輯則有“文化與文學”“詩學研究”“小說研究”“臺港文學研究”“文學與藝術”“文學史著檢討”“翻譯·評介”。由此可見,范圍極大,幾乎可以說是“學術史”也不為過,例如:第一輯:周英雄《必讀經典·主體性·比較文學》、陳清僑《美感形式與小說的文類特性;從盧卡契到巴赫金》、廖炳惠《里柯的三度模仿論及其問題》、劉禾《一個現代性神話的由來:國民性話語質疑》;第二輯王德威《世紀末的華麗:臺灣·女作家·世紀末·邊緣詩學》、余君偉《歷史論述與解構批評的局限》;第三輯葛兆光《從出世間到入世間:中國宗教與文學中理想世界主題的轉變》、張鳴《即物即理即境即心:略論兩宋理學家詩歌對物與理的觀照把握》、夏曉虹《發乎情,止乎禮義:林紓的婦女觀》、徐葆耕《釋古與清華學派》、戴燕《“用思困人”及其它》、文潔華《藝術史的現代挑戰:從人文主義觀點到多元詮釋》、奚密《從現代到當代:從米羅的〈吠月的犬〉談起》。簡而言之,三輯《文學史》中絕大部分論文所關注的與“文學史”可謂風牛馬不相及,雖不可以說是事與愿違,但卻沒對當時“重寫文學史”的思潮起到更積極的推波助瀾作用,殊堪可惜。故編者在第三輯的《編后記》中便有以下的慨嘆:“沒能堅持當初的理想,畢竟是一種失敗”。*陳平原等主編:《文學史》第3輯,第398頁。由此慨嘆,再結合陳思和與王曉明在上海宣揚“重寫文學史”所受到的政治干預,可見《文學史》之落幕,亦是一次非偶然的擦身而過。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忘卻彼等盡力推進“重寫文學史”的良好初衷。當然,值得反省的是,事過境遷,又有多少具體而富有新意的關于文學史的省思的學術著作面世?又有多少迥然不同的文學史的書寫具體落實?

六、分期的問題

現代文學史的分期,可以說是眾說紛紜,而又莫衷一是。目前所見,我們似乎已習慣于將1949年10月1日作為劃分“現代”與“當代”文學的時間界限。然而,1985年在北京萬壽宮舉行的“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創新座談會”中,錢理群與陳平原所提出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其中的重要觀念是“要把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作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有機整體來把握”。*錢理群、黃子平、陳平原:《論“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三人談》,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11頁。“二十世紀文學”這一概念,首先意味著文學史從社會政治史的簡單比附中獨立出來,意味著把文學自身發展的階段完整性作為研究的主要對象。*錢理群、黃子平、陳平原:《論“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三人談》,第29頁。“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之提出,在于打通大陸學界的文學史時期區分的局限:“近代文學”(由鴉片戰爭到五四運動)、“現代文學”(由五四運動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當代文學”(由1949年10月1日到現在)三段分期。然而,嚴家炎則認為這三分法,一者“分割過碎,造成視野窄小褊狹,限制了學科本身的實際發展”;再者“以政治事件為界碑,與文學本身的實際未必吻合”。*嚴家炎、錢理群主編:《前言》,《二十世紀中國小說史》,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9年,第1頁。陳平原指出,他們提出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不光是一個文學史的分期問題”,他們甚至是要把“二十世紀文學”作為“不可分割的有機進程來把握”,而且宣稱“這涉及建立新的理論模式的問題”。*錢理群、黃子平、陳平原:《關于“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對話》,《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三人談》,第31頁。當然,我們至今還沒見到“新的理論模式”的建立。陳平原又將“二十世紀文學”的小說進程細分為五期:1897-1916、1917-1927、1928-1949、1950-1978、1979以后。而曾與陳平原共同提出“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錢理群卻在與嚴家炎主編的《二十世紀中國小說史·前言》中將現代文學史作七個分期:1897-1916、1917-1927、1928-1937、1937-1949、1949-1976、1977-1984、1985以后。*嚴家炎、錢理群主編:《二十世紀中國小說史》,第1頁。何以一起提出“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陳平原與錢理群又有不同的分期呢?陳思和認同“二十世紀文學”是一個有機的整體概念,而其劃分的文學史時期卻又有所不同:由五四開端的啟蒙文化時期,由抗戰為開端的戰爭文化時期,以及由八十年代為開端的現代文化時期。他認為:“文學的發展變化都折射出這三種文化互為消長的艱辛過程”。*陳思和:《一本文學史的構思——〈插圖本20世紀中國文學史〉》,陳國球主編:《中國文學史的省思》,第66頁。值得一提的是,唐弢提出的文學史分期,甚至更令人意想不到的開放:

現在大家都從“五四”講到建國。我們是不是將來要改,我看很可能改。因為現代文學和當代文學是一碼事;現在國外就看作一碼子事。但起點不同,一般歐洲人從一九0一年開始,就是從二十世紀開始。后來有些專家到中國來,他們慢慢地也接受了我們的看法,覺得從“五四”開始有道理。但下限還是到現在為止,無所謂當代。我們現在下限到開國為止,就有些問題。建國以后新起來的作家好辦,但從“五四”開始的一些老作家,比如巴金、老舍、冰心等人,就把他們腰斬了,他們建國以后有很大發展……。*唐弢:《中國現代文學史的編寫問題》,《唐弢文集》第9卷,第378-379頁。

王瑤也撰寫了《關于現代文學史的起訖時間問題》,*王瑤:《關于現代文學史的起訖時間問題》,《王瑤全集》第5卷,第46-65頁。對種種的可能性都作了考察,但并沒有任何的具體建議。綜觀以上種種設想,可謂百家爭鳴,卻難有定論。

實際上,巴金(李堯棠,芾甘,1904-2005)、老舍(舒慶春,舍予1899-1966)、冰心(謝婉瑩,1900-1999),以及從五四過渡到新中國的所有作家,包括郭沫若(鼎堂,1892-1978)與茅盾(沈德鴻,1896-1981),他們的精神與肉體已然分離,五四精神與共產主義格格不入,五四精神只是任由當政者挪用、蹂躪的對象而已。當然,這批作家,在五四時代曾經是民族之魂,搖旗吶喊,及至新時代,已淪為違心的清客、侍讀,噤若寒蟬。簡而言之,以上種種建議,看似超然,卻無視現實。最基本的一個問題是,“五四”的主流文學與一九四九年之后的主流文學可以相提并論嗎?假如我們都承認并接受一九四九之后,占重要位置的很多作家的思想及其作品的內容已與五四時期有很大的分野,甚至已從黨的立場來書寫而完全失去獨立思考的事實,我們又怎能泯滅1949年10月1日作為現、當代文學的劃分?現、當代文學的劃分,既是政治在文學上的影響的事實,而這劃分也不無好處,甚至可以說是大家在當時公認的事實,正如陳思和便說過:

中國現代文學作為一門學科,本來就不是在純文學意義上建立起來的,它只是一個小小的窗口,借助這個窗口可以了解中國現代社會文化的諸種因素,所以它不是一個孤立的現象。*陳思和:《一本文學史的構思——〈插圖本20世紀中國文學史〉》,陳國球主編:《中國文學史的省思》,第62頁。

故此,在“重寫文學史”的思潮下,變是必然,變得太多,甚至在節枝上各施各法,只是舍本逐未。以1949年10月1日作為劃分現、當代的時間坐標,可以說是絕對的客觀事實,是從政治而文學的,從國家機器而下及教育以至于個體,一以貫之,從以完成國家論述。任何企圖改動者,雖頗有愚公之精神,卻難以一錘定音。

七、總結

從胡適的《白話文學史》掀起轟轟烈烈的新文學革命開始,錢基博《現代中國文學史》與周作人的《新文學的源流》對胡適《白話文學史》則以逆向論述以呈現新文學運動中新、舊兩陣營以至于在新文學陣營內部的頡頑書寫。1949年之后,文學史的書寫基本淪為政權確立之論述,王瑤的《中國新文學史稿》為他帶來無盡的批判與屈辱,唐弢等人歷時二十多年所集體編寫的《中國現代文學史》塑造了官方主宰現代文學史書寫的樣板,而身處海外的夏志清則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中,立意抗衡,并企圖勾勒出不受時代影響的文學“大傳統”。二十世紀文學史的書寫,既可見文學的發展,而文學史家的姿態,思維之所向,更是百年中國風雨飄搖之縮影。

陳岸峰(1975-),男,文學博士,香港大學教授(香港 999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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