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戀

譚柳青

家園戀

譚柳青

一

有一條調皮的魚躥出水面，張著嘴啪啪啪地吸了幾口空氣，然后倒插著進入了激流中。那動作一氣呵成又瀟灑自如。在岸邊一處凹進去的地方，一排新栽的小樹里，有那么一棵靠前的樹直不起身子，它的整個樹冠被洪水襲裹著。

二

一條小船搖曳著，緊貼著江岸順流而下。濁浪翻著漩渦在船舷周圍包抄，那發出的響聲形同怪笑。入水的小樹下方不遠處有一低洼處，漲起來的河水后浪推前浪，直灌而入。

三

那條魚兒就在這當口，從小樹身邊飛過。船上的人也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切。就在那一刻，天空中一只路過的鳥兒，讓魚兒的特別行動霎時止住，徑直下掉了好幾米。要不是過來的那只小船提醒它，不知會不會出現無法彌補的后果。可喜的是只見它連續撲棱幾下，又重新飛了起來。

四

對魚兒來說，有翅膀是一種萬幸，雖然只是短暫的幾秒。它經歷了萬幸中的一次不幸，最終在不幸中還是遇到了萬幸，帶著對生命的憧憬飛走了。綿綿群峰下，水流撞擊岸石的聲音重重地擲向了天空。不知那條小船有什么使命？

五

靠近靠近再靠近，小船面臨著被蕩下那個水流湍急的隘口。那棵入水的小樹就是一上一下兩重天的分界線。一切已經來不及多想，只見掌船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小樹從水中挑了出來，整個長長的劃桿瞬即流淌著水滴。此刻河水的流動聲好像凝固了，我這才明白什么叫排除干擾，什么叫一鼓作氣，還有那什么叫忘記了自己，什么叫置之度外。

六

我以為小船會被沖到低洼處，我以為小船會……我不能往下想了，也沒有時間往下想。只見掌船人將劃桿用力地插入靠江心那一邊的水中，使勁一撐。剎那間，漩渦裹著小船，小船推著漩渦，一齊閃進了那排小樹腳下的位置。

隨后，掌船人快速地將系在小船身上的纜繩拋上了岸，緊跟著再一次將劃桿插入水中，用力一撐便騰身上了岸。

七

河水在一路地前推后搡，天空中充斥著洪水的怪笑，不巧——那撩心的急促大雨又潑了過來。洪水在漲，小樹在風雨中使勁地搖晃。小船被翻滾著的洪水來了一個橫掃，然后無方向性地飄搖。岸上的纜繩被無情地拉入了水中。洪水在漲，小船在孤獨地搖……

八

一切都來不及細想，掌船人一個箭步跳入水中，竭盡全力地抓住了小船。我極力地仔細一看，那是一只飽經風霜的敞口式農家小漁船。

我的心臟此刻跳動的頻率完全賽過了洪水翻騰速度的許多倍。“快救人，快救人，快救人啦……”我邊喊邊跳入了洶涌的洪流中，一只手緊緊地抓著岸邊一棵枝繁葉茂的小樹。

九

我還活著，我的潛意識反復地告訴我。可那只小船和掌船人卻不見了。雨在下，風在吹，除了洪水撞擊岸石送來的濤聲，河面上就是滾滾洪流一片。我任由風雨吹打著，靜靜地坐在被掌船人救起的那棵小樹旁沉沉思索。我抹掉好幾次流淌下來的眼淚，轉身凝視著小樹守護下的那一塊長勢喜人的禾苗，替掌船人撫摸著去年他才栽種的這一排小樹。他說為了保護伴了自己一輩子的這塊耕田，他已經跟洪水做了許多次的抗爭——栽了好多次樹苗。他希望在今年春天里已經滿身披綠的小樹能固住這薄薄的一層堤岸，他用行動實現著自己對家園的守護！

十

“你回來呀，你回來，你田里的禾苗誰照看呀？別人照看你能放心嗎？你回來呀，你回來，你不能就這樣走了……”我高喊著，任由著眼淚往下流。

泛白的天空下，小樹在長，禾苗在拔節，小鳥開始歡唱。

（作者單位：芷江縣巖橋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