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昨天我打秋茄子電話,跟他說我今天去廣州。秋茄子說那你坐高鐵來,高鐵快,一飚就到了。他把高鐵說成了陸基遠程導彈,有一次他興致勃勃地跟我談二炮試射東風—31洲際導彈時就用了這個飚字,他說那導彈一飚就可以打到美國去。我說高鐵太貴了,我還是坐普快去。他說那你上車后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天斷黑的時候,我們在楚江站爬上一輛開往廣州的綠皮火車。我說我們,意思是我的身邊還有一個人,一個老女人,她是蓋頭鋪的馮寡婦。昨天下午,馮寡婦不知從哪得到消息,瘋瘋癲癲跑來我家,纏著要我帶她去廣州找她的女兒魯如萍。我知道帶她出來是個很大的麻煩,就繃著臉沒同意。我沒想到,她像張牛皮膏藥黏在身上就扯不走了,夜里還爬到麗珍床上去困覺,氣得麗珍躲在灶灣里坐了一夜,我也陪著她一夜沒瞌眼睛皮。麗珍說,這個瘋婆子賴上我們啦,你不把她送走,我們家今后就莫想安寧了。我想想也是,就帶她來了。馮寡婦帶的行李很多,有兩個大型號拉桿箱,還有個很大的蛇皮袋子,她這是把家都給搬來了。火車在楚江站只停了五分鐘,我擠出一身老汗才幫她把行李搬進車廂并放在行李架上。
我和馮寡婦都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她今天好像特意打扮了,上身穿件暗紅色碎花外衣,下面穿條藏青色百褶裙,嘴唇上涂的口紅很鮮艷。她的實際年齡有六十多歲,但看起來只有五十歲。我不喜歡看她那張臉,她臉上的皮膚雖然很光潔,但像貼了層亮亮的塑料膜,還貼得很不專業,兩邊眼角和嘴唇兩邊都扯起了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