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智躍
(湖南第一師范學院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湖南 長沙 410205)
論古詩中的羅含
劉智躍
(湖南第一師范學院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湖南 長沙 410205)
“東晉第一才子”羅含去世后,后代詩人對其多有吟詠:或贊美他的名士風范,或欽羨他的文學才華,或稱道他的品德高尚。“吞鳥夢”“羅含宅”等典故集中塑造了一個德才兼備的完人形象,這些典故的形成和使用昭示其已融入歷史,成為民族文化的符號。
古詩;羅含;吞鳥夢
雖然中國傳統文化有文人相輕的陋習,但歷史湮沒不了真正的偉人。屈原、李白、杜甫、白居易、蘇軾、關漢卿、鄭板橋、曹雪芹……歷史銘記了他們的成就,人們稱頌著他們的事跡。逝者如斯,而他們至今仍血肉豐滿地活在歷史的畫卷中,鐫刻在人們心里。在歷史文化的黑暗隧洞里,他們像一盞盞明燈,為我們漆黑的雙眼帶來光明,為我們遲疑的腳步指引道路。
大浪淘沙,風云過眼;滄海橫流,英雄輩出。一個人能夠得到他人尤其是同行的隔空稱道,實屬不易,說明他確實有過人的才華、杰出的貢獻和令人傳頌的美德。晉代耒陽名人羅含,就是這樣一位值得我們敬重的文化偉人。
早在羅含生活的東晉,他就得到同代人的稱譽和肯定。因為品德高尚,他被贊為“湘中琳瑯”;因為才華橫溢,文章出眾,他被稱為“江左之秀”“荊楚之才”。由于年代久遠,羅含本人的作品大多軼失,尤其是能夠代表他文學成就的《湘中記》。但他的文章或片言只語散見于類書、雜史、傳記、前人注釋等各種文獻著作引錄中,成為中華傳統歷史和文化的組成部分,溶入我們的血脈之中。今天,源于羅含本人及其有關的事件,如“羅含宅”“羅含菊”“吞鳥夢”等已升華成為歷史典故,成為中華文化不可剝離的部分。我們探究古詩中的羅含,可以從一個新的角度觀察羅含在詩人筆下的獨特形象,探究羅含在歷史上的文化定位和形象內涵。這種他人眼中的羅含形象,為深入研究羅含提供一個別致的思考角度。
一
在筆者已掌握的資料中,吟詠羅含的古詩共有18首。從作者生活的朝代看,南朝3首,唐朝13首,元朝1首,清朝1首。從詩人分布的朝代可以看出羅含影響所及的主要時段。羅含出生于西晉惠帝元康二年(公元292年),三十歲之前基本上居家讀書。據鮑遠航教授考證,其最負盛名的文學作品《湘中記》是其任宜都太守時所作,大約在晉穆帝永和、升平年間,即公元351至356年。這時候羅含大約六十歲左右,廣泛的生活閱歷,深厚的文學修養,悠游的人生態度,使他可以達到隨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從而創作出其文學代表作品,“羅含《湘中記》是東晉地記的早期代表作,尤其以山水描寫見長,為中國山水散文的形成作出了重要的貢獻。”[1]
最早吟詠羅含的詩歌是南朝蕭統所作。蕭統生于501年,卒于531年,其生平后于羅含時代大約一個半世紀。另一位吟詠羅含的南朝詩人徐陵與蕭統為同時代人,生于507年,卒于583年。鑒于當時落后的文化傳播條件,至遲到蕭統徐陵時代,約羅含去世一個半世紀,他的文名已經廣為天下所知。蕭統和徐陵都是詩文選編大家,以他們的眼光和影響,無疑更加深了人們對羅含文章的認識,加速其文名的傳播。從今天的角度看,蕭統和徐陵都是體制中人。蕭統出身皇家,兩歲即封為太子。徐陵出身官宦世家,其本人亦身居要職。他們兩人在詩歌中吟詠羅含,說明了他在當時文壇的名氣和巨大影響。
吟詠羅含詩歌最多的是唐朝。從時間上看,這些詩人貫穿初、盛、中、晚唐各個時期,也就是說,羅含的影響在整個唐代都非常大,這是其一。其二,吟詠羅含的詩人都大名鼎鼎,如初唐駱賓王,盛唐杜甫,中唐劉禹錫,晚唐李商隱等。其中,詩圣杜甫吟詠1次,李商隱吟詠3次。從吟詠的時間、詩人的身份和影響來看,均說明羅含在唐代廣為人知且影響巨大。清代孫洙編選《唐詩三百首》,共收錄77家計311首詩。其中入選數量最多的幾位詩人是杜甫38首、王維29首、李白27首、李商隱22首。這個唐詩選本是中國流傳最廣的詩詞選集,古代最成功的兒童啟蒙教材之一,在中國家喻戶曉。以杜甫和李商隱的詩名,無疑間接應證了羅含的文學名聲和地位。
到元代,吟詠羅含的詩歌只有一首。
有清一代,僅耒陽本土人士宋世煦寫作了一首詩《題羅含》吟詠羅含,但它缺乏代表性意義。
古詩詞吟詠羅含看似是一個不經意的偶然事件,其實有一定的必然性。羅含是東晉人,其影響起于南北朝時期,蕭統和徐陵是最好的證據。今人羅小川先生說,“在東晉有孫綽之詩,郭璞之賦,羅含之文之說”,當為不謬。羅含被唐代詩人廣為吟詠,說明他在唐代的影響之深。這也印證了學界認為《湘中記》在唐代尚存的結論。雖然詩詞吟詠不如文獻記載來得那么直接和明朗,但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佐證材料。
從時間流程來看,宋代沒有一首詩作吟詠羅含,這是比較有意味的事情。嚴羽在《滄浪詩話》中批評宋詩“以文字為詩,以議論為詩,以才學為詩”。故此,如果羅含在宋代影響很大的話,詩人是非常可能吟詠他的。學界考證《湘中記》在宋代尚未佚亡,但由于宋代社會變遷、戰亂等原因,羅含的影響實際上已經大大消褪,不太為知識分子熟知。這也是直至元代,仍然有詩人吟詠羅含,但數量已經非常少的原因所在。羅小川先生考證《湘中記》于元代后期亡佚,雖然該書后來仍然散見于諸書引錄,但人們已經無法窺見其全貌,從而消失于詩人的視野之外。
二
在詩人們的吟詠中,羅含是一個什么樣的形象呢?在羅含主要的文學作品《湘中記》已經亡佚的今天,在我們尚缺全面直接正面資料的今天,探究他人筆下的羅含,顯然別有一番意味。
蕭統在寫給朋友的《錦帶書·十二月啟》中,兩次吟詠羅含。一次是《姑洗三月》一節,一次是《無射九月》一節。前者以比興手法,觸景生情,表達了對朋友的仰慕之情。他盛贊朋友的文才,“持郭璞之毫鸞,詞場月白;吞羅含之彩鳳,辯囿日新。”在詩句中,郭璞和羅含是對舉。蕭統認為朋友才情出眾,堪與郭璞和羅含同列。在吟詠羅含時,使用了歷史典故“吞彩鳳”。后者詩句以對比方式,贊美朋友,表達自謙態度。全句為“敬想足下,秀標東箭,價重南金,才過吞鳥之聲,德邁懷皎之智。但某衡門賤士,甕牖微生,既無白馬之談,且乏碧雞之辨。”蕭統兩次使用“吞鳥夢”典故。它出于《晉書·羅含傳》,羅含少時夢一紋彩華麗的鳥飛入口,自此文思大進。蕭統用此典,贊美朋友才情出眾,文辭華美。這說明,在蕭統看來,羅含是才華橫溢、文辭華美作家的代表。
與蕭統一樣,徐陵也稱頌羅含的文學才華。“南效奉乘,當求鄭默之才;西省文辭,應用羅含之學。”徐陵沒有使用典故,而是直接言說,將羅含與魏晉名人鄭默并稱,鄭默之才,羅含之學。可見,在南朝人看來,羅含是一位才華出眾,成就斐然,有著傳奇色彩的作家,足以為后世楷模。
整個唐代,吟詠羅含的詩人人數多,詩作量大。唐代詩人吟詠的羅含形象是最具有典型意義的,歸納起來,大體有以下三方面的內涵。
第一,名士風范。公元767年,56歲的杜甫客居夔州。他聽到弟弟杜觀預備定居江陵的消息后,非常高興,也考慮攜全家赴江陵居住。他的《舍弟觀赴藍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三首》表達的就是這種喜悅之情。杜甫之所以對定居江陵充滿期待,除了親人團聚,還有他對江陵地方的喜愛和向往之情。因為,歷史上著名的文人名士如宋玉、庾信和羅含等都曾在此建屋居住,留下文人佳話。“庾信羅含俱有宅,春來秋去作誰家?”時間流逝,詩人感嘆羅含宅雖然已經不存在,但文人名士的風度是他向往也樂于親近的。這種意愿在后面的詩句中表達得更加明顯,“卜筑應同蔣詡經,為園須似邵平瓜。”蔣詡、邵平都是古代名士高人,可以看出,杜甫對江陵的喜愛,有很深刻的身份認同意味。
李商隱詩《送從翁東川弘農尚書幕》,用“斯文虛夢鳥,吾道欲悲麟”的詩句表達對于生不逢時,不被賞識的感嘆。詩歌用了“夢鳥”典故,但它是一種否定性表達。崔玨的《句》是一首贈詩的殘句,只存兩句“楚王宮地羅含宅,賴許時時聽法來”,表達了對楚地人杰地靈的贊美。
第二,文人貢獻。維科在《新科學》中認為,從人類史的角度考察,人類心理功能的發展過程,是由形象思維到抽象思維,由詩的時代到哲學的時代。在人類文化發展初期,人的思維活動主要是想象活動,帶有詩的性質。羅含所著文章風格卓異,成就超拔,人們為了表達對他的敬意,不惜展開想象的翅膀,編織了一個動人的故事,這就是“羅含吞鳥”的典故:羅含“少有志尚,嘗晝臥,夢一鳥文彩異常,飛入口中,因驚起說之。朱氏曰:‘鳥有文彩,汝后必有文章。’自此后藻思日新。”詩人們用這個典故吟詠羅含,表達對他文學成就的崇敬,并借此寄托自己的情懷。
劉禹錫的《韓十八侍御見示岳陽樓別竇司直詩,因令屬和》是一首五言排律,詩人直言“郭璞驗《幽經》,羅含著前紀”。郭璞是游仙詩的祖師,《幽經》,指《相鶴經》,傳說為神仙的經書。羅含以文名世,其文章著作亦為一代之冠。詩歌以他倆作為地方人文的杰出代表,可見羅含的文名和影響。皎然的《送羅判官還壽州幕》用“君章才五色,知爾得家風”來稱頌對方。羅含,字君章,“君章才”是“吞鳥夢”的同源典故,兩者意思相同。
錢起的《和劉七讀書》,是一首鼓勵人刻苦攻讀,努力成才的詩篇。詩人認為,讀書人要能夠忍受讀書的寂寞,環境的艱苦,“夜雨深館靜,苦心黃卷前。云陰留墨沼,螢影傍華編。”只有這樣,才能取得知識,成就事業。“夢鳥富清藻,通經仍妙年。何愁丹穴風,不飲玉池泉。”其中,“夢鳥”使用的就是羅含吞鳥的典故。崔日知的《冬日述懷奉呈韋祭酒張左丞蘭臺名賢》抒寫自己從小刻苦學習,期望長大后有所成就,“終期吞鳥夢,振翼上云煙”。這里引用典故“吞鳥夢”,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夠上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駱賓王的《初秋登王司馬樓宴得同字》,寫的是詩人參加朋友聚會,享受主人盛情款待,欣賞大好美景之時,表達了自謙的態度和胸懷,感嘆自己“顧慚非夢鳥,濫此廁雕蟲”。黃滔的《寓題》詩,是一首詠懷之作。“竿底得璜猶未用,夢中吞鳥擬何為”,表達時運不濟,即使有羅含之才學,亦無可奈何。
李瀚在其所著《蒙求》詩中,將“羅含吞鳥,江淹夢筆”兩個意思相反的歷史典故對舉。蒙學讀物相當于今天的小學教材,無疑極大地促進了典故的傳播,提高了羅含的影響力。
第三,君子人格。羅含一生道德高尚,是典型的君子人格。為此,人們又賦予他一個優美的人生故事:“初,含在官舍,有一白雀棲集堂宇,及致仕還家,階庭忽蘭菊叢生,以為德行之感焉。”這就是“羅含宅”“羅含菊”典故的由來。詩人們使用這個典故,既表達了對羅含品德的向往,又常常是有所寄托的。
李商隱的《菊》是一首詠懷詩,他借贊美菊花來抒發自己渴望得到賞識、重用的心情。詩中對菊花的描寫和贊美,其實就是對自己品德的委婉表達。因此,“陶令籬邊色,羅含宅里香”,既是感嘆菊花有陶淵明的閑雅,羅含的德行,又是詩人的自況和隱喻。
李商隱詩《寄太原盧司空三十韻》中“羅含黃菊宅,柳惲白蘋汀”,將羅含和柳惲并稱,其中,詠羅含使用了典故“羅含菊”,稱頌他德行高尚,詠柳惲則是贊詡他的《江南曲》。柳惲的《江南曲》被認為是五言律詩的濫觴之一。詩人用羅含的德行和柳惲的才情來嘉許他吟詠的對象。
徐夤的《草木》是一首感懷詩,以詩句起首的兩個字為題目,“草木無情亦可嗟,重開明鏡照無涯。菊英空折羅含宅,榆莢不生原憲家。天命豈憑醫藥石,世途還要辟蟲沙。仙翁乞取金盤露,洗卻蒼蒼兩鬂華。”時光易逝,年華易老,但詩人希望自己能有所作為。詩句提到兩個歷史人物羅含和原憲,都是道德高尚人士,包蘊了他的向往和仰慕之情。最后兩句便是詩人人生態度的直接表露。
到元代,郭翼在《擬杜陵秋興》中再次吟詠羅含。他用“羅含自老黃華宅,裴度重來綠野堂”來抒發自己不愿與小人同流合污的高潔情懷,一句之中連用兩個典故,將“羅含宅”和“綠野堂”對舉,分別對應歷史人物羅含和裴度,表達自己對品德高尚之士的追賦之情。
總之,古詩吟詠中的羅含形象,主要包含以上三個方面的特征。羅含是一位集名士、文人和君子特征于一身的人物。從吟詠內容來說,唐詩最有代表性,已經涵蓋了南朝和元代詩歌的范圍。
三
從南朝到元代,詩詞中的羅含形象基本上是一致的,而且和歷史記載中的羅含本人(如《晉書·羅含傳》)也非常吻合。這說明在歷史上,羅含形象是完整的,統一的,較少爭論和歧義,這已經成為定論。饒有意味的是詩人們吟詠羅含所使用的方法,除了徐陵、劉禹錫是直接言說,其他詩人都使用典故。這樣的吟詠方式,其深意何在?
典故原指舊制、舊例,也指官名。后來一種常見的意義是指關于歷史人物、典章制度等的故事或傳說。今天我們使用典故,主要是基于后一種解釋,指詩文等作品中引用的古書中的故事或有出處的詞句。按照典故的分類,有成語典故、歷史典故、文學典故和文化典故等。詩人們吟詠羅含,多使用歷史典故。
據考證,歷史典故的淵源大都對應著一個歷史故事,而一個故事被人津津樂道、口耳相傳樂此不疲,是因為故事“形象地展示了中華民族的文化風格,體現了他們的道德情操與審美觀念,充滿了人生哲理,因而反過來它又以其獨特的魅力激發了后人對先賢的景仰。”[2]因此,典故的使用,有三個方面的意義,一是典故本身的內涵和哲理,二是使用者對典故中的歷史人物的態度,三是典故體現出來的民族文化風格。
歸納起來,詩人們對羅含的吟詠,主要集中在對兩個典故的使用上,一是“吞夢鳥”,二是“羅含宅”。前者與“君章才”“吞彩鳳”“夢鳥”等同義,后者與“羅含菊”等同義。兩個典故都源于《晉書·羅含傳》中的歷史記載。原文如下:
羅含,字君章,衡陽郡耒陽人也。曾祖彥,臨海太守。父綏,滎陽太守。含幼孤,為叔母朱氏所養。少有志尚,嘗晝臥,夢一鳥文彩異常,飛入口中,因驚起說之。朱氏曰:“鳥有文彩,汝后必有文章。”自此后藻思日新。弱冠,州三辟,不就。含父嘗宰新淦,新淦人楊羨后為含州將,引含為主簿,含傲然不顧,羨招致不已,辭不獲而就焉。及羨去職,含送之到縣。新淦人以含舊宰之子,咸致賂遺,含難違而受之。及歸,悉封置而去。由是遠近推服焉。后為郡功曹,刺史庾亮以為部江夏從事。太守謝尚與含為方外之好,乃稱曰:“羅君章可謂湘中之琳瑯。”尋轉州主簿。后桓溫臨州,又補征西參軍。溫嘗使含詣尚,有所檢劾。含至,不問郡事,與尚累日酣飲而還。溫問所劾事,含曰:“公謂尚何如人?”溫曰:“勝我也。”含曰:“豈有勝公而行非邪!故一無所問。”溫奇其意而不責焉。轉州別駕。以廨舍喧擾,于城西池小洲上立茅屋,伐木為材,織葦為席而居,布衣蔬食,晏如也。溫嘗與僚屬宴會,含后至。溫問眾坐曰:“此何如人?”或曰:“可謂荊楚之材。”溫曰:“此自江左之秀,豈惟荊楚而已。”征為尚書郎。溫雅重其才,又表轉征西戶曹參軍。俄遷宜都太守。及溫封南郡公,引為郎中令。尋征正員郎,累遷散騎常侍、侍中,仍轉廷尉、長沙相。年老致仕,加中散大夫,門施行馬。初,含在官舍,有一白雀棲集堂宇,及致仕還家,階庭忽蘭菊叢生,以為德行之感焉。年七十七卒,所著文章行于世。
其中,“吞鳥夢”是指人的詩文才學,“羅含宅”是指人的品德操守。羅含被認為是中國山水散文的先驅,所著《湘中記》三卷是第一部關于湖南地理的著作,同時是一部文學著作。這樣的成就,令后人萬世景仰。在個人品德方面,他始終保持了淡泊平靜的心態和清正廉潔的節操,不戀權,不貪錢,不畏勢,重友情,是一個道德高尚的君子。這兩個典故包含了個人才學和品德操守兩個方面,因此,德才兼備,是詩人們對羅含形象的最精煉概括。
也正因為這樣,在吟詠羅含的詩人中,有蕭統這樣的顯貴,有杜甫、白居易這樣的人民詩人,有劉禹錫這樣的民歌體詩人,甚至還有皎然這樣的出世詩僧。羅含是一位受不同階層,不同群體,不同觀念之人崇敬的完人,他幾乎沒有瑕疵,沒有缺點。如梁昭明太子蕭統酷愛讀書,他一生最大的貢獻是編選了詩文總集《昭明文選》。其選文的標準要求情義與辭采內外并茂,即“事出于沉思,義歸乎翰藻”,偏于選擇文學類作品。它實際上還反映了蕭統的文學趣味和個人愛好。蕭統吟詠羅含,是對他文學才華的稱許和贊頌。羅含的才華能夠得到當時國家正統學術權威機構和學者的認可,足以說明其不愧為“東晉第一才子”的稱號。
再比如“詩圣”杜甫,他的詩被稱為“詩史”。作為一名嚴格的現實主義詩人,他的創作遵循嚴格的現實主義,崇尚真實,杜絕虛驕浮夸。羅含能夠得到杜甫的吟詠,贊美他的名士人格,確實難得。他的《舍弟觀赴藍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三首》使用了“羅含宅”的典故,將羅含、庾信并提,其含義是多方面的。從人物才具來說,蕭統、徐陵、杜甫、劉禹錫、駱賓王、李商隱哪一位不是才華橫溢,成就輝煌,載于史冊的文壇巨匠,能得到這樣的文人毫無保留的贊美,羅含足以。
有人說,典故是一個民族的文化密碼。它與成語、寓言、小品、燈謎、笑話、俗語、諺語、對聯等一樣,蘊含著我們民族的智慧。從這個角度來說,羅含既是歷史人物,又是文化符號,更是我們民族生活和智慧的體現,是流淌于中華歷史文化血脈之中的生動營養。
參考文獻:
[1]鮑遠航.羅含《湘中記》考[J].東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2):97-101.
[2]吳洪澤,李文澤.典故故事[M].成都:巴蜀書社,2001:2.
On Luo Han in Ancient Poetry
LIU Zhi-yue
(School of Literature and Journalism,Hunan First Normal University,Changsha,Hunan 410205)
“The first wit in Eastern Jin Dynasty”,Luo Han,was chanted by many poets after his death.Some celebrities praised Luo Han’s style;some admired his literary talent and some praised his noble and moral character.Such allusions as“the dream of swallowing a bird”and“the house of Luo Han”have created a perfect image with intelligence and ability.These facts show that Luo Han has been integrated into the history and become the cultural symbol of next generations.
ancient poetry;Luo Han;“the dream of swallowing a bird”
I207.2
A
1674-831X(2016)06-0066-05
[責任編輯:葛春蕃]
2016-06-21
劉智躍(1968-),男,湖南永州人,湖南第一師范學院教授,博士,主要從事文學與影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