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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弘時期人口流動與工商業發展
——以戴金《皇明條法事類纂》為中心
吳啟琳
成弘時期的人口流動對當時工商業發展起了重大的推動作用;然而,我們又不能過高地評價流民對工商業發展的作用,廣大流民除了大量投入山區對山區進行開發,四處經商買賣、開采礦產、收放錢債等活動外,他們還常投入地方勢豪胡作非為,甚至嘯聚為賊盜,釀成社會動亂,給當時工商業的發展帶來一定的阻礙作用。某種程度上說,明中后期是中國古代社會的轉折時期,而這一時期中國工商業發展走向在成弘時期就已然定下了基調。
成化弘治時期;人口流動;工商業發展;推動作用;局限性
明政權的建立,結束了元末以來的長期戰亂,社會環境日益安定,為恢復和發展社會經濟創造了良好的條件。于是,“洪武、永樂、洪熙、宣德年間,生養休息,公私富足”,*[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下冊)》附編《內府減派黃蠟例》,第674頁。甚至出現“百姓充實,府藏衍溢”*[清]張廷玉:《明史》卷77《志》第53,《食貨一》,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7冊,第1877頁。的盛況。在這樣的背景下,工商業漸趨走向繁榮。進入成化、弘治時期,承接明初以來商品經濟發展的慣性,明王朝的工商業繼續朝前發展。特別是明中期以來,大量原屬于里甲編戶的民人脫離里甲體制,逃往各地,形成全國性的大規模流民運動,*李洵:《試論明代的流民問題》,《社會科學輯刊》1980年第3期;李洵:《明代流民運動——中國被延緩的原始資本積累過程》,《中國古代史論叢》第2輯,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81年;曹樹基:《中國移民史》卷5、卷6,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7年。這為當時工商業的發展注入新的活力。那么,成弘時期工商業取得怎樣的發展?流民運動又多大程度影響成弘時期工商業的進步?在對待流民運動這個問題上,明政府的態度如何?這種態度對流動人口與工商業發展又產生了怎樣的影響?這一時期的工商業發展與社會變遷有怎樣的內在邏輯?
本文即以明代題本類法律文書《皇明條法事類纂》為中心材料,試圖探討成弘時期工商業的發展狀況、流動人口的活動及其相互關系,考察分析明成化、弘治時期商品經濟發展的內在邏輯及其制約因素,從而把握其發展與社會變遷的相互聯系。
對明代流民問題的研究,學者們已有深入的探討,成果較多,既有從不同角度展開的論述,*如李洵:《試論明代的流民問題》,《社會科學輯刊》1980年第3期;林金樹:《明代農村人口流動與農村經濟變革》,《中國史研究》1994年第4期;牛健強:《明代人口流動與社會變遷》,鄭州:河南大學出版社,1997年;蘇新留:《明代流民成因初探》,《中州學刊》2002年第3期。亦有從不同地域出發的好文。*如傅衣凌:《明代江西的工商業人口及其移動》,載《明清社會經濟史論文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年;樊樹志:《明代荊襄流民與棚民》,《中國史研究》1980年第3期;方志遠:《明清湘鄂贛地區的人口流動與城市商品經濟》,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年;鄭傳斌、蘇新留:《明代河南流民問題與社會控制》,《史學月刊》2002年第6期;安介生:《明代山西流民問題述論》,《歷史地理》第16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這些成果對我們深入認識明代的流民問題大有裨益。此專對明成化、弘治時期流民問題作一略述。明初,朝廷將百姓“編戶齊民”,對民人的各種身份進行了嚴格規定,官府通過戶籍和里甲體制嚴格限制百姓的流移。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賦役負擔和各地地方豪強對百姓的剝削和壓迫加重,加上頻繁的天災人禍,各種“逃戶”“流民”急劇增加,造成了成弘時期大規模的流民運動。*筆者另有專文:《明成化、弘治時期的地方豪強與地方社會》(未刊)。
早在正統年間,勢如潮涌的流民運動即已漸漸凸顯出來;*傅衣凌主編、楊國楨、陳支平著:《明史新編》,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170-171頁。到了成化、弘治時期,這一大勢未能逆轉,其規模和影響都遠超出了前代。根據《明史》記載:洪武二十六年(1393),全國戶數為10652870戶,口數為60545820口;到弘治四年(1491),戶數驟減到9103446戶,口數減為53281158口。*《明史》卷77《志》第53,《食貨一》,《戶口》,第7冊,第1880頁。號稱“極盛”的弘治時期,與洪武二十六年(1393)戶數和口數相比分別下降了6,939,414戶和7,264,653口。成弘時期戶口的大量減少,除了官豪勢要隱匿了眾多人口外,各地“逃戶”“逃軍”的大量增加,直接導致了大規模的流民運動,他們成為了脫離“戶籍”而處于政府實際控制之外的人口。
這一時期最著名的當屬成化初年的荊襄流民運動。荊州、襄陽地區的鄖陽一地,“介河南、湖廣、陜西、四川四省,山谷厄塞,林箐蒙密,既多曠土,又有草木可采掘而食”,*[明]王士性:《廣志繹》卷4《江南諸省》,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94頁。自古以來就是眾多流民前往之地。明廷為阻止流民運動繼續擴大,曾一度將進入荊襄地區的流民驅返原籍。孟森指出:“有可養民之地,而禁民毋入,此明開國時之失策也。六七十年之后,而再有饑民屯聚之患?!?孟森:《明清史講義》上冊,第156頁。荊襄流民,規模浩大,據《明史》描述:“荊、襄寇亂,流民百萬”。*《明史》卷77《志》第53,《食貨一》,《戶口》,第7冊,第1879頁。
成化四年(1468)三月庚辰,巡撫陜西右副都御史陳價稱:“平涼、延安、慶陽等府所屬人戶,為因年荒、賊擾,逃移外郡十有七八。”*《明憲宗實錄》卷52,《明實錄》第23冊,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62年,第1058頁。成化六年(1470)均州并南漳諸縣,河南其它各府遲至成化十二年(1478),都出現了“流民蟻聚”的情形。*《明憲宗實錄》卷79,《明實錄》第23冊,第1539頁;《晚憲宗實錄》卷257,《明實錄》第25冊,第2881頁。成化二十年(1484)九月,光是平陽府一府“逃移之民”,即達“五萬八千七百余戶”。*《明憲宗實錄》卷256,《明實錄》第27冊,第4334頁。這些敘述都是時人對流民運動的感觀認識,其主要有兩個特點:1.成弘時期各地流民運動規模巨大;2.造成各地民人逃亡的直接的和主要的原因是自然災害的侵襲,并未十分明顯地反映出當時統治階級和地方社會地主豪強的剝削和壓迫的加重,也是造成民眾流移的重要原因,只是陳價稍微提及還有“賊擾”的因素。
在各地流民當中,大量的逃軍亦充斥其中,這在《皇明條法事類纂》和《明實錄》中均見之于書。成化元年(1465),兵部官員反映:“五軍、神機、三千營操軍,逃至三萬余人”;*[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27《處置逃軍例》,第666頁。成化三年(1467),五軍、神機、三千營依然“軍在逃者,動以萬數”。*《明憲宗實錄》卷43,《明實錄》第23冊,第887頁。大量流民的出現,反映社會內部的變遷和急劇轉型,那些流民向全國各地流徙,特別是向邊緣地區和山區進軍對整個社會結構和商品經濟的繁榮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明清以來的流民活動,除了引起農村社會變動之外,還帶來山區開發和商品生產的發展的客觀經濟后果。*參見傅衣凌主編、楊國楨、陳支平著:《明史新編》,第173-175頁;黃志繁在《“賊”“民”之間:12—18世紀贛南地域社會》,北京:三聯書店,2006年,第108-135頁,專僻一節詳細論述了明清時期贛南山區開發、流民問題及社會動亂及其相互關系,既看到了廣大流民進入贛南促進贛南山區的開發和商品經濟的發展,又看到了流民嘯聚成“盜”造成贛南“盜區”的形象。成弘時期亦是如此。這一時期的工商業承繼明初以來工商業的繁榮的慣性繼續向前發展,大量流民加入到工商業的行列中來,從事各種工商活動,更加豐富了工商業發展的內容。當時的工商業在由流民轉化而來的工商業者的助推作用下取得了更大的進步,以下即根據眾多史料對這一時期與移動人口密切相關的工商業發展狀況作一梳理。
紡織業是明代手工業中發展較迅速的行業。成弘時期江南的蘇杭等地區的棉紡織業和紗羅段匹的生產尤其發達,成為這一產業的中心地帶。時人丘浚在描述當時木棉種植的盛況時道:“至我朝,其種乃遍布于天下,地無南北皆宜之,人無貧富皆賴之,其利視絲枲,蓋百倍焉?!?[明]丘浚:《大學衍義補》卷22《治國平天下之要》,《制國用·貢賦之常》,四庫全書本,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第712冊,第307頁。弘治《上海縣志》稱:弘治十七年(1504)前后,“松(松江府),一郡耳,歲賦京師至八十萬。其在上海者,十六萬有奇,重以土產之饒,海錯之異,木棉文綾,衣被天下,可謂富矣”。*[明]顏洪范修、張之象等纂:《上??h志》,《王鏊》,弘治十七年上海縣舊志序,明萬歷十六年(1588)刻本抄本,引自戴鞍鋼、黃葦主編:《中國地方志經濟資料匯編》,上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9年,第231頁。江南地方所產羅段布料除了滿足朝廷需求外,即常由商人運銷全國各地。早在成化二十一年(1485),遼東就有南方商人“多攜羅段易米中鹽”。*《明憲宗實錄》卷262,成化二十一年二月壬申,《明實錄》第27冊,第4444頁。那些流往全國各地的商人在對這類商品的流通這一個環節上起了重要作用。
瓷業的發展在成弘時期達到一個高峰,江西景德鎮成為瓷業的龍頭老大。成化二十三年(1487)的一個碑記瓷業運輸道路時即講到“冠蓋之上下”,“負販之所往來”的盛況。*梁淼泰:《明清景德鎮——城市經濟研究》上篇,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7頁。瓷器貿易給瓷業商人帶來豐厚的利潤。盡管正統年間朝廷下了“禁江西瓷器窯場,燒造官樣青花白地瓷器,于各處貨賣,及饋送官員之家。違者正犯處死,全家謫戍口外”*《明英宗實錄》卷49,《明實錄》第14冊,第946頁。和“禁江西饒州府私造黃、紫、紅、綠、青、藍白地等瓷器,命督察御史榜諭其處,有敢仍冒前禁者,首犯凌處死,籍其家資;丁男充軍邊衛,知而不以告者連坐”*《明英宗實錄》卷161,《明實錄》第16冊,第3132頁。兩條禁令,但是到成化年間,民間漸有人往來各地走私銷售。如成化十四年(1478),江西浮梁縣人方敏即前往廣東外洋將大量此類瓷器及其它一些布貨運銷海外,《皇明條法事類纂》詳細記錄了其從謀劃到被捕的全過程:
犯人方敏,招系江西饒州府浮梁縣人。成化十四年三月內,……商同弟方祥、方洪,各不合依聽共湊銀六百兩,買得青白花碗碟盆盞等項磁器共二千七百個,用舡裝至廣城河下。遇有熟識廣東揭陽縣民陳祐、陳榮,海陽縣民吳孟,各帶青白苧麻等布,亦在本處貨賣。敏等訪得南海外洋有私番舡一只出沒,為因上司嚴禁無人接貨,各不合與陳祐、陳榮、吳孟謀允雇到廣東東莞縣民梁大英,亦不合依聽將自造違式雙桅槽舡一只,裝載前項磁器并布貨,于本年五月二十二日開舡超過緣邊官富等處巡檢司,達出外洋,到于金邊地方,遇見私番舡一只在彼。敏等將本舡磁器并布貨換得胡椒二百一十二包,黃臘一包,烏木六條,沉香一扁箱,錫二十塊過舡。番舡隨即掛蓬使出外洋不知去向,敏等艚舡使回里海,致被東安千戶所備倭百戶郭慶等哨見,連人舡貨物捉獲。*[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20《接買番貨》,第514~515頁。
成弘時期礦冶業的發展,在官府的合法開礦和民間的盜采之間展開。官府為了盡可能多的獲得金銀之礦和征收巨額的礦課,洪武、永樂年間,在福建、浙江、陜西、貴州、云南、湖廣等處,均開設了眾多金銀礦場。云南礦產在明代是比較豐富的,謝肇淛曾指出:“臨安之繁華,富庶甲于滇中,諺曰:‘金臨安,銀大理’,言其饒也。其地有高山大川,草木魚羸之產不可殫窮;又有銅錫諸礦,輾轉四方,商賈輻輳,其民習尚奢靡?!?[明]謝肇淛纂:《滇略》卷4《俗略》,四庫全書本,第494冊,第141頁??梢娫颇袭a礦之豐和當地物產對當地經濟的影響是相當之大。但是,到成弘時期,該地區礦場逐漸枯竭,于是許多官員提出要減免當地軍民的銀課負擔,甚至請求朝廷封閉銀場。弘治元年(1488),朝廷“始減云南二萬兩,溫、處萬兩余,罷浦城廢坑銀冶。至(弘治)十三年,云南巡撫李士實言:‘云南九銀場,四場礦脈久絕,乞免其課。’報可。四川、山東礦穴亦先后封閉。”*《明史》卷81《志》57《食貨五》,《坑冶》,第7冊,第1971頁。伴隨著官方對富礦區的嚴格控制,各產礦區竊挖盜礦的現象亦十分嚴重,然竊挖的主體,多是各處流民。成化三年(1467),“(楚雄衛)指揮等官李嵩等官,擅開銀場,侵占官軍,……糾合不知名男子一千余人,空開麻嵩等洞,每月要銀一百兩”。*[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9《各處分巡分守官遇有應勘事情俱要親躬勘問及于守巡地方常川往來例》,第228頁。當時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賈銓亦向朝廷反映了此事,詳見《明憲宗實錄》卷39,《明實錄》第23冊,第777頁。此“不知名男子一千余人”顯然是從外地前來的流民。
下面的材料對竊礦之人身份則說得更為明確。河南的盧氏、嵩縣等地出產銀砂,成化六年(1470),“各處軍民往來聚眾偷采,互相搶奪”,那些經常聚眾偷竊礦產之人,還結交“近山無籍之徒”,“平時則資助糧飯、器具,事發則走報事情”;*[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下冊)》,卷33《盜掘銀礦枷號充軍》,第5頁。同年,陜西的終南山一帶,河南盧氏、永平等縣又有豪民“糾合各處逃軍、逃民、舍余、旗校人等,各報(疑為“抱”)鐵箭開掘。”*[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下冊)》,卷33《河南盜礦豪民及哨瞭擺站軍民不發遠方例》,第8頁。在四川的江西商人,在“費用盡絕”的情況下,還常糾合當地各類流民肆意盜挖銀礦,滋生盜亂。他們“糾合西(疑為“四”)川糧大、云南逃軍,潛入生拗西番帖帖山投番,取集八百余人,稱呼‘天哥’,擅立官聽(疑為“廳”),編造木牌,煎銷銀礦,偷盜牛馬宰殺”,致使官府不得不對這些地區的江西人進行驅逐:“鎮守少卿等官張固等前去帖帖山體勘,得委是江西等處人民聚眾竊礦,當領土民追捕、趕散,房屋燒毀”。*[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29《江西人不許往四川地方交結夷人訐告私債例》,第716-717頁。
明初的造船業和航海技術可謂首屈一指,但到了成化、弘治時期,隨著海外貿易的衰落和海禁政策的嚴格實施,官府造船業也一并衰落下去,朝廷所造僅為一些維系其漕運的漕船。倒是在國家法律禁止范圍之內,一些商人的走私活動維系了造船業的發展。在嘉、湖、蘇、松等水路發達的地區,就曾有“久慣私鹽之徒,慮恐巡獲,往往打造多櫓快船,私買軍器,聚眾買鹽”,而且其數量一般“或五六七只,或三十余只”;*[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18《鹽徒駕駛快舡擺列軍器聚至五只以上行兇拒捕并鹽二千斤以上者問發充軍例》,第472-473頁。江西、南京衛所和武進、江陰、常熟等縣份,有“軍民大戶之家,專一置造千料遮洋大舡”,或賣于鹽徒,或自行裝鹽到各處進行販賣。*[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18《鹽徒駕駛遮洋大船擺列軍器張掛黃旗與興販私鹽者事發邊遠充軍例》,第462頁。當時朝廷禁止民間私自制造各類多桅槽船,以防止民人隨意出海與外番人接觸。然而,成化十四年(1478),江西浮梁縣民人方敏等人在南海外洋走私瓷器等項物品,使用的恰恰是官府禁止民間制造的“雙桅槽舡”。*[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20《接買番貨》,第515頁。
成弘時期,農產品商品化程度的加深和手工業的發展帶來商業的繁榮,加上政府對商人的約束有所減弱,經商買賣成為當時一大潮流。當時各處商賈“常年在外,棄父母、妻子不顧”;*《明孝宗實錄》卷104,《明實錄》第30冊,第1909頁。而那些所謂“市井之徒”,則“各處開店罔利”。*《明孝宗實錄》卷222,《明實錄》第32冊,第4185頁。此外,前往邊地的商人亦是絡繹不絕,如弘治十四年(1501),“大同十一州縣軍民鐵器耕具,皆仰商人從潞州販至邇”,一旦有所禁阻,輒“商販皆絕,軍器不備”。*《明孝宗實錄》卷178,《明實錄》第31冊,第3288頁。
值得注意的是,從事經營買賣活動的商人中,相當一部分也是由逃軍流民充當的,如《明實錄》記載:“又有一等畏避操練(指逃軍),逃回原籍出外買賣,或于市鎮開張鋪面,或(受)雇覓與人營干生理,或投托富豪種佃田地”。*《明憲宗實錄》卷43,《明實錄》第23冊,第888頁。
江西劇烈的社會結構的轉型促使民人除了被豪強招集為家人、伴當,或奮起通過訴訟與勢豪爭回自己賴以生存的田地和其他產業外,便是遷移他處另謀生路,這給時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江西通志》記載:“江西之民,樸質儉苦,有尤勤之思,弘治以來,賦役漸繁,土著之民,少長者多不務穡事,出營四方,至棄妻子不顧,而禮俗日壞,惡少間出矣?!?《江西通志》卷138《江西圖序》,四庫全書本,第518冊,第79頁。當時外省的江西商人分布極廣,在四川,“江西人民將帶絹尺火藥等件,指以課命,前來易賣銅錢,在被(疑為“彼”)取妻生子”;*[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29《江西人不許往四川地方交結夷人訐告私債例》,第716頁。云南“蠻莫等處,乃水陸會通之地,蠻方器用咸自此出,江西、云南大理逋逃之民多赴之?!?《明史》卷315《列傳》第230《云南土司三》,《孟養》,第27冊,第8153頁。另外,自天順以來,江西便有許多民人流移到河南、云南等地經營買賣和發放高利貸。如當時的大官僚李賢在斥責江西商人在鄧州放債的情況時就說道:
“吾鄉(鄧州)……善農而不善賈。惟不善賈,而四方之賈人歸焉。西江來者尤眾?!酱褐?,則曉于眾曰:‘吾有新麥之錢,用者于我乎取之’;方夏之初,則白于市曰:‘吾有新谷之錢,乏者于我乎取之?!驳刂N者,賈人莫不預時而散息錢,其為利也,不啻倍蓰。……一有婚喪慶會之用,輒因其便而取之。逮夫西成,未及入囷,賈人已如數而斂之,由是終歲勤勤,其為所獲者,盡為賈人所有矣。*[明]李賢:《古穰文集》卷9《吾鄉說》。
成化元年(1465)十一月,云南姚安軍民府陰陽學正術甘理針對云南的情況亦言:
切見云南遠在萬里,各邊衛府軍民相參,山多田少,不通舟車。近年雨水不調,五谷少收,米糧涌貴,過活艱難。有浙江、江西等布政司安福、龍游等縣商人等,不下三五萬人,在衛府座理遍處城市、鄉村、屯堡安歇,生放錢債,利上生利,收債米谷,賤買貴賣,娶妻生子,置奴仆,二三十年不回原籍。*[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12《云南按察司查究江西等處客人朵(躲)住地方生事例》,第286頁。
由于利潤可觀,除了經營正當的商業活動外,許多流動人口亦積極投入到走私活動中去,這一時期的私茶和私鹽等物品的走私活動十分猖獗。明政府嚴厲禁止私茶和私鹽,走私私茶和私鹽的成本大大增加,反而使它所帶來的利潤也更高。成化十六年(1480)以來,四川走私茶葉的活動十分盛行,貴州舍余楊富等即在此時前往四川永寧、瀘州等地“公然興販私茶,潛出外境”。*[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19《禁約透漏私茶出境例》,第482頁。私鹽的走私,與走私茶葉相比并無不及,所以同樣引起了官府的高度重視。據《皇明條法事類纂》記載:“儀真縣邊臨大江,密近南京重地,瓜州鎮東接海洋,地連通、泰二州,近年彼處鹽徒出沒,私鹽盛行,殆無虛日?!彪m然當地有衛所防范,但守官亦“往往接受鹽徒財物,護送私鹽出境,及縱容弟男子姪通同興販”;“江西、南京衛所并武進、江陰、常熟等縣軍民大戶之家,專一置造千料遮洋大舡,或賣于前項鹽徒,或自行裝運鹽販賣,……俱往安慶、九江、湖廣等處,密通彼處店主、牙行之人窩藏發賣?!?[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18《鹽徒駕駛遮洋大船擺列軍器張掛黃旗與興販私鹽者事發邊遠充軍例》,第462頁。商人猖狂走私私鹽的活動,完全打破了朝廷原來規定的商人行鹽格局。成化三年(1467),就有官員指出當時私鹽運銷的路線:“廣東私鹽運至江西南安府直抵九江,轉往武昌等處發賣;浙東、福建私鹽運至分水關至饒州等處,江西一十三府人民不食淮鹽者大半矣。浙西私鹽過界前來蕪湖等處發賣,河東運司私鹽越過南陽府運至襄陽、湖廣一布司(“一布司”疑為“等處發”)賣,食淮鹽者十無二三,及有公差回還,馬快運糧舡只,動一二百只,交通各處鹽徒,合為伙計,在于長蘆、直沽等山東張秋地面廣收私鹽,成舡滿載,狐假虎威,公然裝往南京寧國、太平、池州發賣,所以兩淮行鹽地方十去八九”。*[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18《禁約越境夾帶官私鹽引至二千斤以上充軍及馬快運糧船經過俱要盤驗例》,第465頁。鑒于私鹽盛行,國家鹽課受到極大損失,朝廷不得不對一些行鹽地區進行適當的調整,恰如正德二年(1507),即“使江西贛州、南安、吉安改行廣東鹽”。*《明史》卷80,《志》第56《食貨四》,《鹽法》,第7冊,第1932頁。
從前面所述工商業發展看來,明成化、弘治時期的工商業繼續了明初以來的發展態勢,取得了更高的發展水平,為實現明中后期以來商品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奠定了基礎。而它的發展歷程,承繼明初以來的發展態勢繼續發展并達到“極盛”的水平,有著其自身的發展邏輯;與此同時,大規模的人口流動亦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那些流往各地的商人和手工業者,即由眾多不同身份流民轉化而來。某種程度上說,明代成弘時期的社會變遷所引發的流民運動,產生了眾多脫離農耕生活的“剩余勞動力”,他們直接構成了當時工商業發展的強勁動力。
實際上,廣大流民除了大量投入山區,對山區進行開發,四處經商,買賣、開采礦產、收放錢債等活動外,他們還常投入到勢豪富戶之家充當“家人”;更有甚者,當流動人口達到一定規模時,往往嘯聚為賊盜,釀成社會動亂,對穩定的社會秩序構成了巨大的威脅。誠如成化二十二年(1486),鎮守江西御馬監太監鄧原所題:
據江西按察司呈該守備南、贛二府地方指揮僉事戴賢、贛州府知府李琎各呈稱:南、贛二府地方,地廣山深,居民頗少,有等富豪大戶不守本分,吞并小民田地,四散置為莊所。鄰境小民畏避差徭,揭家逃來,投為佃戶、或收充家人。種伊田土,則不論荒熟,一概逼取租谷。借伊錢債,則不論有無,一概累算利息,少拂其意,或橫(疑漏“加”)種(疑為“催”)楚,或強準孳畜,或逼賣子女,以致大(疑為“小”)戶貧苦,存活不得,只得糾集一般逃戶,或四散劫掠,或勾引原籍盜賊,劫殺主家。
……訪得南、贛等府地方大戶并各屯旗軍,多有招集外(疑漏“來”)人民佃田耕種,往往相聚為盜,劫掠民財。原(疑為“緣”之誤)其所由,蓋因田主平日過于逼追,流于被縱,甚至利其所得,反為窩隱。
……看得江西地方,□因豪霸大戶罷閑,貧民不能存活,逃移外處,又被窩主縱容,日宿夜行,結群為盜,迫引回鄉,劫害良民,且南、贛二府所屬縣治,另在遐邇僻壤,期間富戶包占田地甚廣,招隱逃民耕種,計名不載于版籍,身不役為產(疑為“差”)徭,出入自由,習成野性,往往強劫,多是此徒。*[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下冊)》附編《禁約江西大戶逼迫故縱佃仆為盜其窩盜三名以上充軍例》,第719~720頁。
贛南特殊的地理形勢為地方豪強創造了一個“天高皇帝遠”的環境,富豪大戶將從當地小民手中吞并而來的田地佃租給從別處逃來的逃民耕種,以此來榨取他們的血汗。但是繁重的剝削使這些小戶“存活不得,只得糾集一般逃戶,或四散劫掠,或勾引原籍盜賊劫殺主家”,“又有大戶坐地分贓”,“窩隱強盜”,縱容其“相聚為盜、劫掠民財”;本地貧民則因“不能存活”,而“逃移外處”,在外地“又被窩主縱容”,“日宿夜行,結群為盜,迫引回鄉,劫害良民”。這些被窩隱縱容的逃民實為贛南的致盜大端。同年(1486)八月,“(江西)南安、贛州等府,盜賊竊發”。*《明憲宗實錄》卷281,《明實錄》第27冊,第4733頁。這與地方富豪大戶的窩隱并縱容有莫大關系,由巡撫江西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改調為廣西按察使的閔圭及江西御馬監太監鄧原等分析了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江西多豪右之家,藏匿流移之人,以充家奴、佃仆,結構為盜,相與分贓”。*《明憲宗實錄》卷281,《明實錄》第27冊,第4733頁。
《皇明條法事類纂》的作者們對此類事件相當關注,試再舉幾例,如成化二年(1466),福建都指揮使司經歷王儀奏言:“近年以來,四川、兩廣、湖廣等處強盜生發,中間多系老引客商結黨為非”;*[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12《不許縱容窩主老引客商例》,第287頁。成化五年(1469),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聰稱:“近年以來,流賊、土賊生發,水旱災異相仍,官吏廢法,人民流離”;*[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9《稽考分巡分守勤怠例》,第229頁。成化十年(1474),刑部官員奏:“湖廣流民數多,福建礦贓竊發,湖廣、河南人(疑為“又”)有賊盜未平,其間倘有執迷不回之徒,如有先年鄧茂七、劉千斤等之流,嘯聚為非,相濟相為,日惡積月,勝怡非輕?!?[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5《歇案逃囚限三個月以里出首與免本罪例》,第132頁。以上所舉幾例盜亂,都與流民運動有重大聯系,這些盜亂對工商業的破壞不亞于流民從事工商業活動所帶來的積極影響。
另外,廣大流民不能完全加入到工商業中來,朝廷亦有一定的責任。官府對待各處賊亂的做法,通常是在平定賊亂后對流民進行招撫,使其返回原籍之地復業,主觀上并不允許流民從事各種工商業。如對待成化初年的荊襄流民,官府即制定了《荊襄撫治流民例》:“除已附籍住成家業外,今后新到流民不許入境潛住”,“審實鄉貫,量與路費,差人程遞回還經過處所,驗丁給與口糧,原籍官司依例優免賦役,無田產者量為設法安插,無令失所”。*[明]戴金編:《皇明條法事類纂(上冊)》卷12《荊襄撫治流民例》,第288頁。成化十二年(1474)五月,湖廣荊襄地區及河南南陽等處在“自往年驅逐之后,多去而復來,及繼以災傷,逃移漸眾,益相聚集”的情況下,朝廷不得不采取允許流民附籍的政策。*《明憲宗實錄》卷153,《明實錄》第25冊,第2794頁。鑒于河南等府出現“流民蟻聚”的情況,同年九月,河南都御史張瑄奏請:“宜設法撫恤,請行河南、山西、山東及北直隸各巡撫官俾其曉諭各屬府州縣官:凡有流民入境,審其原籍,省令復業,沿途給以口糧并移文原籍官司復其事產之,被人侵占者給以牛具種子,免其賦役三年?!敝挥袩o家可歸者,才允許“暫為安插,所司招回,撥與閑地如例”。*《明憲宗實錄》卷157,《明實錄》第25冊,第2881頁。
伴隨著明清社會經濟發展的劇烈轉型,關于中國現代化困境的問題亦成為學者關注所在。這在學界亦產生了諸多關于這一時段發展困境的解釋,比如缺乏雄厚資本和廣大市場說、政治環境不利商業發展說、宗法(家庭)式的企業規模小而時間短的制約說、高水平穩定困境說等等。這些理論學說各有側重,為我們認識這一時段的中國提供了廣闊的視角,某些層面還大可借鑒。然而,任何事物的發展都不是一以貫之,而是充滿了層次和過程的變化的,因而有必要分階段具體考察。在分析明成化弘治時期商品經濟發展及其脈絡時,必須考慮諸多當時特定的社會因素的影響。其中,人口流動就是這些因素的一個突出代表。
明初以來創造的相對穩定的社會局面為商品經濟的恢復和發展提供了一個契機,流動人口的增加為商品經濟的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但是,我們又不能過高地評價流民對工商業發展的積極效用,它還存在對商品經濟發展的制約的一面。那些流動人口除了在外地經商、從事手工業外,還常常嘯聚為盜,抑或投入勢豪充當地方豪強“家人”的勾當;加上官方對流民的限制和遣返,不能使各類工商業完全吸收大量的由流民組成的“剩余勞動力”,某種程度上造成人力資源的浪費,制約了當時中國商品經濟向更深層次的發展。從這個角度來說,明中后期是中國古代社會的轉折時期,而這一時期中國工商業發展走向在成弘時期卻已然定下了基調。
江西科技師范大學第一批校級科研創新團隊“文化生態調諧與文化創新研究”。
吳啟琳(1982-),男,歷史學博士,《地方文化研究》編輯部編輯,江西科技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講師(南昌,330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