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 楊,鄔紅芳
(1.安徽工程大學 藝術學院;2. 安徽工程大學 紡織服裝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0)
?
徽州建筑窗欞審美意蘊解析
葉 楊1,鄔紅芳2
(1.安徽工程大學 藝術學院;2. 安徽工程大學 紡織服裝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0)
徽州建筑窗欞選材考究、雕工細膩、構造精巧。窗欞中雕刻大量歷史典故、宗教題材等內容,通過象征性的手法,滿足功能性、美觀性的審美需求,體現自然、淡泊的審美理想,實現象征性、教化性的審美價值。
徽州;建筑窗欞;審美意蘊
窗欞一般特指中國古建筑門窗中的格心部位,在營造法原中又稱心仔。窗欞處在建筑外立面的視覺中心點,故常為工匠雕飾之重要部位。徽派窗欞雕刻起源于宋朝,在明清達到鼎盛時期。時至今日,徽州地區仍有大量古建筑保存完好,其中形態各異、精美絕倫的建筑窗欞雕飾歷經歲月滄桑,依然閃爍著藝術的光芒。
徽州窗欞藝術是一種高度成熟的藝術類別,是徽州地域人文環境、繁榮的徽商文化的審美思想所共同作用而形成的?;罩莸貐^窗欞藝術以豐富的自然資源為原材料,在文化上很大程度受程朱理學和儒家思想的影響,講究“仁”、“孝”、“尊”、“卑”,追求一種淡泊、樸素、自然的藝術韻味。當今社會,科學技術飛速發展,傳統手工藝逐漸被現代機器制造流程所取代,徽派建筑中的窗欞雕刻工藝亦已瀕臨失傳,然而,對其所蘊含的文化底蘊和審美意蘊的挖掘與探討,必將有助于將傳統窗欞紋飾的“形”與“神”有機地融入現代裝飾設計的意境之中,形成傳統與現代融合的設計語境,進而帶來強烈的視覺效果和藝術欣賞。
(一)歷史溯源
中國建筑中的窗是隨著建筑的發展逐漸衍變的,春秋戰國時期便已經存在多種樣式的窗欞,西周的銅器上便刻有十字紋或方格紋的窗欞圖案。《楚辭》中記載有對窗欞的描述:“網戶朱綴,刻方連些。”雖然窗欞在中國古代早就出現,但是由于徽州地區發跡于南宋時期,故徽州建筑窗欞藝術直到宋晚期才初見萌芽。到了明清時期,“商賈之稱雄者,江南首推徽州”,清朝康熙年間《徽州府志》中記載“天下之民安命于農,徽民安命于商?!盵1]稱雄商界的徽州商人為榮宗光祖,相繼回鄉興建祖宅、修繕祠堂、建造寺廟,大量手藝精湛的徽州雕刻工匠引入蘇杭地區建筑藝術風格,形成了獨具徽州地域特色的建筑窗欞藝術,使得建筑窗欞藝術繁榮發展,并逐漸達到窗欞藝術的巔峰。
(二)工藝特征
徽州建筑窗欞工藝特征主要有以下幾點:
1.選材考究?;罩莸貐^山林眾多,擁有豐富的木材資源,然而,能成為窗欞雕飾之木材原料的則需紋路清晰、質地優良、耐腐易雕,故以白果木、杉木、松木、楠木為佳。其中,杉木質地較軟,更易加工雕刻;楠木耐腐蝕抗蟲蛀,利于長期使用?;罩萁ㄖ皺舻耧椧话悴皇褂糜推幔辉诒砻婧唵瓮磕ㄒ粚油┯停员愦皺粼夏静牡膬灻兰y路能清晰呈現。
2.雕工細膩?;罩荽皺艄に嚧蠖嗖捎媚镜窆に囍械牡耒U手法,順應材料的特性,不是簡單的將雕刻木板進行拼接,而是整體雕刻。雕鏤手法應用于窗欞中會使得窗欞更加通透,增加其光影效果。窗欞雕飾題材多種多樣,從山水景致到人物故事,從幾何紋樣、博古雜寶到人文思想。其中冰裂紋飾更是被廣泛應用在徽州建筑窗欞中,保存最為精美的要數西遞古民居建筑“大夫第”中的冰梅紋落地窗扇。明朝后期,隨著徽商經濟的繁榮發展,徽商之間攀比宅院的現象也愈發嚴重,所以這一時期的窗欞雕飾開始向著更加細膩繁復的藝術表現形態發展。窗欞藝術雕刻工藝變得更加精巧,開始采用多層雕鏤工藝。到了清代,徽州建筑窗欞藝術達到鼎盛時期,雕刻工匠在窗欞涂金雕鏤,極盡奢華,裝飾感極強,充分展現了徽商對于建筑雕飾藝術的追求。但是到了清朝末期,窗欞雕飾過于繁復而有些忽略了窗欞本身所需要的功能要求。
3.構造精巧。在驚嘆于徽州建筑窗欞巧奪天工的絕美紋飾藝術之余,其精湛的窗欞構造工藝亦不容小覷。自宋代李誡所著的《營造法式》一書出現后,工匠進行木作工藝的時候便有了一個明確的準則規范。書中將門窗的構造歸類為小木作構造工藝,而對于窗欞的構造則簡單進行了描述。清代《營造法原》中也有對于窗欞構造工藝的詳細闡述。發展到清朝后期窗欞的構造方式演變成多種類型, 徽州地區傳統窗扇因式樣的不同而構造工藝也不盡相同,主要有攢插、插接、插角、鑲嵌、鏤雕這五種構造工藝。這五種構造工藝通過細節的精準把握、對雕刻工藝的完美追求形成了多種多樣構圖形式和窗扇類型?;罩莸貐^建筑窗欞的精巧構造充分體現了徽州勞動人民的聰明智慧和卓越的手工技藝。
徽派建筑窗欞雕飾大多應用于古民居建筑,在宗祠、寺廟等建筑中亦有呈現?;张纱皺舻耧梼热葚S富、題材多樣、雕工精致,雖然經過歲月的沖刷洗滌但仍能依稀看出當時的風貌。其中凝聚了人類智慧的結晶,千百年來的道德準則和審美文化追求,是徽州人民優秀文化的承載體。通過巧妙的構思同時滿足窗欞功能和美觀上的要求,并以一種淡泊、自然的表現方式進行窗欞藝術的創作。窗欞中雕刻大量歷史典故、宗教題材等內容,通過象征性的手法隱含了封建社會道德倫理觀念和審美觀念。
(一)功能性、美觀性的審美需求
徽州窗欞雕刻極具美感,這種美不僅體現在外表紋飾上,還反映為內在功能。古時并沒有玻璃,所以窗扇常用紙絹裱糊在欞條上達到采光目的,這些紙絹材料過于輕薄需要通過欞條的交叉點進行支撐,繼而形成了密集欞格紋飾。例如宋代有一種欞條斷面呈三角形的窗欞樣式稱作破子欞窗,這種窗扇由于斷面為三角形,更利于太陽光線的進入,平口方向向內,更加方便裱糊紙絹,這便是將功能與外部造型完美結合的最經典窗欞類型。窗欞發展到了明清時期,大多采用的是雕花門窗。而門窗中的雕花窗欞有的運用了榫卯、插角等構造方式組合而成,有的則是由整塊木板整體雕鏤而成。其窗欞雕花工藝精巧、紋飾秀麗,又同時兼具通風采光觀景的功能需求。窗欞的半通透特性使室內外環境通過這個媒介相互滲透、相互映襯,讓人們于室內便可欣賞到室外的美景。而窗欞與門板或墻體的虛實對比也豐富了建筑外立面層次,增強外觀的整體效果。
(二)自然、淡泊的審美理想
孔子云:“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意即 “智者之樂,如流水一般,歷經世間萬物,淡泊、自然;仁者之樂,如山峰一般,聳立云端,沉穩、安寧。”這充分表達了徽州地區淡泊、自然的審美理念。在窗欞圖案“陶淵明歸隱圖”中以逼真的人物形象、惟妙惟肖的人物表情、悠然自得的神情,表現出縱情山水、回歸自然的道家思想。[2]春秋時期,老子崇尚自然、追求質樸,提出“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道家觀點。莊子延續老子的審美思想并將審美觀念的重點放在“質樸”上,認為質樸才是美?;张山ㄖ皺糁袑τ谀静牡奶幚泶蠖嗖捎貌皇燮?,讓木料本身的紋理和本色顯露出來,這一做法便是受到老莊道家思想的影響。明清時期,中國傳統建筑裝飾普遍呈現一種裝飾過于繁復的狀態。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徽派建筑窗欞雕飾仍能保持較為平淡自然的裝飾風格有其內在的原因。其一是徽州地區尊崇文人雅士,“愛蓮說”中所提到的蓮花的天然美是文人所追求的理想;其二,徽州地區為朱子理學的起源地。朱熹主張“大抵圣人之言,本身平易,而平易之中其旨無窮?!闭J為淡泊、自然即是美。朱子理學觀念對徽州人民影響頗深,因此,朱子美學理想得以在徽派建筑窗欞藝術作品中展現,并在一代又一代的窗欞藝術中傳承延續下去。
(三)象征性、教化性的審美價值
徽州建筑中很多窗欞紋飾題材具有象征含義、教化世人的審美價值?;罩莸貐^徽商興盛,經濟富足后的徽商群體“賈而好儒”,渴望通過讀書入仕,提高自身的社會地位,經歷幾代人的發展,慢慢形成了“官、賈、儒”為一體的完整構架體系,從而形成了徽州地區具有地域特色的窗欞紋飾和審美情趣,例如“四君子”窗欞紋樣象征著文人高尚的品格情操,是文人雅士清風氣節的體現。古徽州地區人認為讀書入仕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正是出于這種文化理念和致仕前程等因素的思考,使得徽州建筑雕飾中出現了很多勸學典故,[3]例如西遞大夫第中的冰梅圖和盧村志誠堂中的“買臣負薪”。
徽州建筑窗欞不僅表現出匠人精妙的雕飾工藝,還體現了古代封建社會倫理道德觀念,并將這種建筑窗欞裝飾藝術與教化題材巧妙結合,在潛移默化中引導人們的思想。徽州雕有人物故事的窗欞紋飾中有許多倡導“忠、孝、節、義”思想品質的內容,例如桃園三結義、岳母刺字。具有教化意義的窗欞紋飾試圖將儒家傳統倫理思想、道德教化觀念、立身處世及修齊治平的人生哲學有機融合,給人潛移默化的影響。[3]徽派建筑窗欞這一象征性和教化性的審美價值極具東方色彩,讓人回味無窮。
綜上所述,徽州建筑窗欞藝術是基于徽州地理環境特征,在徽商經濟、朱子理學等因素的影響下形成的,表達了古徽州地區自然人文環境風貌及人們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同時也是古代民間工匠藝人寄托豐富想象力的藝術創作載體。種種因素造就了徽派建筑窗欞獨特的審美意蘊,使之不僅具有極富文化底蘊的美學鑒賞價值,而且對于現代建筑藝術設計亦有著十分重要的參考價值和啟迪意義。
[1]趙吉士.康熙三十八年徽州府志[M].臺北:成文出版社,1975:64.
[2]馬素英,張振華.明清徽州建筑雕飾的表現形式與藝術特色探究[J].大舞臺,2015(2):247-248.
[3]程波濤. 明清徽州建筑雕飾的意象構成模式與文化解析[J].學術界,2011(5):159-165,287.
(責任編輯 文雙全)
An Analysis of the Aesthetic Implication of Windows in Huizhou Building
YE Yang1, WU Hong-fang2
(1.School of Art, Anhui Polytechnic University; 2.School of Textile and Clothing, Anhui Polytechnic University, Wuhu 241000, Anhui, China)
Windows in Huizhou building are characterized by sophisticated selection of materials, fine carving and compact structure. A large number of historical allusions and religious themes are carved in window lattice. Through the symbolic approach, window lattice can meet the functional and aesthetic needs, reflecting aesthetic ideal to nature and indifference to wealth and showing symbolic and enlightening aesthetic value.
Huizhou; window lattice; aesthetic implication
2016-06-30
安徽工程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安徽服飾文化與產業發展研究中心”資助項目:基于民族化語境下徽派服飾元素的傳承與創新發展研究(2016SKJD01)
葉 楊(1990-),女,安徽安慶人,安徽工程大學藝術學院研究生。 鄔紅芳(1965-),女,安徽蕪湖人,安徽工程大學紡織服裝學院教授。
TU-203
A
1671-9247(2016)06-005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