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

蘇開

一陌生女士來電話要見我：“對不起，太想我爸了……”

什么情況？

王艷突現，迫我掰碎時間，速拾一塊記憶。其父王明水，曾是我筆下的“警界奇人”：承習日本犬師，揚威德國犬界，新中國警犬導訓第一人。這位令敵特膽寒的“煞星”在“文革”期間遭受迫害，全家被遣送山區。當時只有三四歲的王艷直到念村小學，才從同學的罵聲中得知父親給日本鬼子養過狗崽子。王艷哭著跑回家討問爸爸真話。

“那天我疲憊地坐在門檻上，被小艷推來搡去。求真一輩子的我用謊言搪塞著她……決不能讓小女兒活在門前凍結的冰河里！”這是早已平反的王警官接受訪問時對我說的話，記得那一刻他的身子悸動一下。每見霜華侵曉月，最憐英雄不勝寒。

今天的80后、90后們怕是難懂政治高壓背景下的父女深情。爸爸刻意攪渾澄明秋水，就是讓女兒如魚之躍地活在“活著之上”。王艷果然成為那個年代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從大學教師到領導干部，父親“做出職業人氣場”的家訓一直激勵著她。

父親五年前離世，悲情王艷在爸爸的遺物中發現了我采寫的那篇舊文。“又一次周年緬懷，來錄音您的描述，我想組織一個別樣的家風傳承儀式，父親不該是子孫們熟悉的陌生人。”

人，只有遠離時才能看到大東西。在感動于王艷孝女腸熱的同時，我尤覺她身上具有古賢“孝者踐履守其正”的主動精神。詩人說，鄉愁如潮，退后即荒蕪，惟引澄明繼世長。

話題一轉，想起一熱詞“引力波”。時空間總有“漣漪”形成，即引力波所致。蕓蕓眾生，不是每個人都有VIP揮手即有引力波的待遇，但每個人皆有在精神事務中的投射作用，或正能量或負能量。假如你是富人，人們瞧你也仇你。倘若你不是德行的“負翁”，又何仇之有，抑或愿承您貴言跟你走。假如你是個職業人，人們瞥向你的目光有無敬意，就在于你的崗位是否安放了一顆心。匠心似孝道，總見潮流百變，唯有心流成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