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韶晗
(華東師范大學 心理與認知科學學院,上海 200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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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情預測偏差及其相關研究
高韶晗
(華東師范大學 心理與認知科學學院,上海 200062)
[摘要]共情預測是情緒預測在人際方面的體現。日常生活中人們不僅需要對自己的情緒進行預測,還需要在人際交往過程中對他人的情緒做出預測和理解。但是,人們在預測他人情緒時往往會出現偏差。本文對共情預測偏差的內涵、產生原因、研究方法以及近期相關研究進行總結,并提出未來的研究方向。
[關鍵詞]情感預測;共情預測;共情預測偏差
一、引言
人的本質是面向未來的。人類的心理活動并不僅限于當前的刺激或情境,它還能夠預測事件的走向,并制定相應的計劃和對策[1]。在對未來進行預測的時候,人們并不是只是關注事件的本身,事件背后所蘊含的情緒意義也至關重要。通過進行情感預測,人們可以提前感受自己當前的決策是否會讓未來的自己感到滿意,自己現在的選擇是否符合預期,并以此為依據來做出決策[2]。Kahneman在其前景理論中強調了情緒對決策過程產生的影響[3],人們若能準確預測自己的情緒,則有益于做出正確決策和適當行為,人們若能在人際互動中準確預測他人情緒,則會帶來更加和諧的人際關系[4]。
二、情緒預測與情緒預測偏差
情緒預測(affective forecasting)是指個體預測對未來事件的情緒反應,主要包括預測有關未來情緒的效價、將要經歷的具體情緒、情緒的強度和情緒的持續時間[1]。通常人們可以對未來事件誘發的情緒效價和體驗到的具體情緒做出準確的預測,但對情緒的強度和持續時間的預測往往會高估,例如高估失戀給自己造成的傷害,高估買房買車所體驗到的積極情緒的持續時間等,學者將這種高估或低估未來情緒強度和持續時間的現象合稱為影響偏差,也就是所謂的情緒預測偏差[1]。2014年國內學者盧家楣等從積極角度出發,認為“情感預測準確性”一詞能更好地概括人們的預測偏差現象,強調這是人們預測相對準確性的一種能力。
國內外學者主要集中于研究影響情緒預測偏差的因素,這些因素主要包括聚焦錯覺、享樂適應、預期效應、免疫性忽視、共情鴻溝以及在這些影響因素整合基礎上形成的認知體驗、自我理論、心理模擬理論等。除此之外,情緒預測偏差的研究還主要涵括了個體差異方面如年齡、人格、情緒智力等的研究;在人際關系方面如戀愛關系、社會交往的研究;與決策有關的研究如回避趨向、醫患決策等研究;跨文化研究如情緒預測偏差在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國家中的差異研究等。研究人群主要包括青少年、大學生、教師、賭博者、選民等。可以說,情感預測偏差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它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
三、共情預測與共情預測偏差
(一)共情預測的內涵
人們在日常生活中,不僅需要為自己決策,有時也需要為他人決策。人們除了需要對自己未來的情緒體驗做出預測外,在人際互動中也需要對他人未來可能體驗到的情緒做出預測,這就是共情預測(empathic forecasting)或稱為人際情緒預測(interpersonal emotional forecasting)。如果在人際互動中人們能準確預測他人情緒,那么人與人之間會產生更多的情緒理解,帶來更加和諧的人際關系[4]。
(二)共情預測偏差的內涵及相關研究
1.共情預測偏差的內涵
在決策領域,已有研究發現人們為自己決策和為他人決策時是存在差異的。推及至情緒預測領域,人們不僅對自己的情緒預測會出現偏差,有時也會錯誤預測他人的情緒,即共情預測偏差或稱為人際共情鴻溝。現有的共情預測偏差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個體對他人情緒的預測和他人實際體驗到的情緒之間的一致程度,Pollmann和Finkenauer認為還有一種共情預測偏差是指對他人情緒的預測和他人自己對自己情緒的預測這二者之間的一致性[5]。
2.共情預測偏差的原因
在導致共情預測偏差的原因方面,有研究認為共情鴻溝(empathic gap)是產生偏差的原因。共情鴻溝是指當人們在未喚醒的“冷的”情緒狀態下時,很難準確預測他人在被喚醒的“熱”的情緒狀態下的感受和行為,就比如某人在生氣的情況下很難理解他人的快樂,所以共情鴻溝的存在會使得對他人的情緒預測出現偏差[6]。
也有研究認為,出現共情預測偏差是由于在共情預測中使用的錨點。人們在進行共情預測時,往往會回憶自己曾經的體驗或想象自己未來的體驗,并以此作為錨點(anchor)對他人的情緒做出預測[5],也就是說,人們對他人反應的預測往往建立在自己如何反應的基礎上。根據Boven和Loewenstein的觀點,當人們預測他人未來的情緒反應時,人們往往先預測自己在該情境中可能的情緒,然后根據對自己情緒預測的結果來對他人的情緒進行預測并針對可能出現的不一致調整自己對他人情緒的預測[5]。由于人們對自己的情緒預測不可避免地會出現偏差,因而對他人的情緒預測也會出現錯誤。
3.共情預測偏差的研究方法
在研究工具和材料上,選取的情境均是易引發積極或消極情緒的典型情境(如得知病情、戀愛分手、教育情境等)開展研究。
在研究設計方面,通常采用組間設計,先讓預測主體對他人在未來情境中的情緒體驗作出預測,然后測量他人實際的情緒體驗,再將預期和實際兩列數據進行比較。有的研究者為了更加精細地研究預期到的情緒和實際體驗情緒之間的關系,也會采用追蹤研究的方法來研究不同時間節點中的情緒預測偏差[5]。
對情緒的測量均是采用自我報告法,通過量表對情緒進行評定。也有研究為了使結果更加可靠,在實驗過程中會進行錄像或錄音,事后與被試的自我報告結果相結合來進行比較。在因變量指標的選取上,大多數研究采用平均數差異檢驗的方法,如果預期情緒和實際體驗之間差異顯著則預測偏差存在。但有研究認為均值混淆了高低估的方向,建議采用2007年Dunn提出的M絕對差指標,即預測分數和實際體驗之差絕對值的平均數,將M絕對差和0進行差異比較[7]。
4.共情預測偏差的實證研究
目前關于共情預測偏差的研究還不太多。2008年Eric R.Igou發現人們預測消極情緒在他人身上持續的時間長于在自己身上持續的時間,同時相比于熟悉他人,在預測不熟悉他人時人們認為消極情緒的持續時間會更長[8]。Pollmann 和Finkenauer在其2009年的研究中發現人們的共情預測存在偏差,人們均高估了成功或失敗的情緒事件對朋友和陌生人情緒體驗的影響,但是人們對他人情緒的預測和他人對自己情緒的預測這兩者之間的一致性較高[9]。Emma Walsh和Peter Ayton在2009年發現在健康與疾病情境下,當得知他人的情緒時人們自身的情緒預測準確性會提高,此外人們對自己和對親近他人的情緒預測沒有顯著差異,認為這可能是由于共情的作用[10]。2013年Jeffrey D. Green發現被試均高估了自己和同伴在戀愛受傷情境中的悲傷體驗[11]。以上這些研究中預測的主客體不論相互熟悉還是相互陌生,均屬于同齡的平行關系。由此國內學者盧家楣等將視角放在教師和學生這對垂直關系主客體上,認為在教育活動過程中如果教師對學生的情緒預測不準確,會影響到師生關系和師生互動,因此率先研究了教師對學生的情緒預測。通過三個現場研究發現,教師未能準確預測學生情緒,出現了明顯的預測偏差,并且教師對學生的復雜情緒和高喚醒情緒的預測更不準確[7]。大體來看,在日常生活情境中共情預測偏差是不可避免存在的。
5.共情預測偏差的矯正
已有研究表明,去焦點化、對過去典型事件的回憶、將先行情緒體驗納入考慮、分析思維等策略可以提高情緒預測的準確性。在人際情緒預測中,陳寧、盧家楣和汪海濱認為存在兩種策略,推己及人和設身處地[4]。推己及人是以自我為中心,根據自身感受去預測他人情緒;設身處地是站在他人角度對他人的情緒體驗做出預測。通過讓教師對學生情緒進行預測的研究發現,采取推己及人策略,師生之間的共情鴻溝更大,采取設身處地策略,教師對學生的情緒預測相對準確,因此設身處地站在他人角度才能更加準確地對他人情緒作出預測。提升人際間情緒預測準確性的另一策略是提取典型樣例。例如,管理者預測員工、服務者預測顧客,這些均是典型樣例錨點。讓人們依靠相似事件中最具代表性的記憶而非最容易獲得的記憶往往可以提高情緒預測的準確性。
四、總結與展望
共情預測是情緒預測在人際方面的體現。人們不僅在自我情緒預測中會出現偏差,研究結果表明在一些日常情境中人們對他人情緒的預測往往更易出現偏差。在我們的生活中,老師和學生需要相互理解,醫生和病患之間需要相互理解,工作伙伴之間需要相互理解,人際交互中的相互理解都是基于自己提前預想到自己此刻的行為決策未來會給對方產生怎樣的影響以及對方將來的情緒體驗,從而調整當前可能不適宜的決定。因此,更好地了解共情偏差可以更好地促進人際和諧。
目前國內外對于共情預測和共情預測偏差的研究方法主要是實驗室研究,即讓被試者在所創設的典型案例情境中對他人的情緒進行預測,雖然實驗過程控制較好,但這種研究方法的生態效度需要進一步提高。共情預測畢竟要放在人際互動的背景下,未來可以采取現場實驗或采取更能體現人際互動過程的實驗范式來探討共情預測偏差是否存在。
在被試者自己與他人的關系設定上,以往的研究大多選用平行關系如朋友、陌生人等。國內外對于垂直關系中的共情預測研究還不是很多,未來可以研究在垂直關系中(例如,上級對下級、父母對子女)的共情預測偏差的表現。
此外,共情預測的另一種形式即個體對他人情緒的預測和他人對自己情緒的預測這兩者之間的一致性也少有研究,今后可以將視角轉向這一方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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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陳寧,盧家楣,汪海彬.人際共情鴻溝可以跨越:以教師預測學生情緒為例[J].心理學報,2013, (12):1368-1380.
[5]陳寧.教師的情緒預測準確性及其影響因素[D]. 上海師范大學,2013.
[6]李天莉.大學生情緒預測偏差影響因素及其與社會行為的實證研究[D]. 廣州大學,2012.
[7]陳寧,盧家楣,汪海彬.典型教育情境中教師的情緒預測準確性[J].心理科學,2014,(3):643-648.
[8]Igou,E.R.“How long will I suffer? ” versus “how long will you suffer? ”A self-other effect in affective forecasting[J].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2008,95(4),899-917.
[9]Pollmann, M. M. H., & Finkenauer, C. Empathic forecasting: How do we predict other People’s feelings?[J].Cognition and Emotion, 2009,32, 978 -1001.
[10]Emma Walsh ,Peter Ayton. My Imagination Versus Your Feelings: Can Personal Affective Forecasts Be Improved by Knowing Other Peoples’ Emotions?[J].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Applied,2009,15(4),351-360.
[11]Jeffrey D. Green et al. Victims versus perpetrators: Affective and empathic forecasting regarding transgressions in romantic relationships[J].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2013,49(3),329-333.
[責任編輯:董士忠]
[收稿日期]2016-02-01
[作者簡介]高韶晗(1993-),女,河南濮陽人,研究方向為應用心理學。
[中圖分類號]B84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5330(2016)03-013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