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要的第三方：中企海外履責中與民間組織的互動

黃泓翔

在國際社會上許多大企業會通過與民間機構的合作來實踐企業社會責任。這種踐行企業社會責任的路徑是國際企業摸索多年后的結果。究其原因，首先，企業在自身商業和經濟業務方面有豐富的經驗和人才，但是在企業社會責任涉及的相關領域如扶貧，醫療，環保等上面則往往缺乏合適的專業團隊；其次，有聲譽的民間組織在長期經營中樹立起了良好的公信度，這也有助于企業在國際上及當地社區里樹立起良好的形象；最后，民間組織在當地的資源網絡與滲透能力除了展開社會責任項目外，從長遠上來看也有助于企業開展商業活動。

今天，中國企業在“走出去”的過程中也在嘗試摸索與國際及當地民間組織的互動，但是因為一些客觀條件的存在和主觀經驗的不足，這種摸索還在初級階段。

雙方缺乏足夠的相互了解和良好的合作方式

首先，中國海外企業與國際及當地民間組織在當地往往極少開展合作，甚至會形成許多沖突或者畸形的關系。2012年在厄瓜多爾，筆者經歷過這樣的案例：當時中國一家企業正在該地準備開發該國第一個大型露天銅礦，這引起了許多環境組織和土著人組織的擔憂——畢竟厄瓜多爾曾經有過慘痛的跨國公司環境災難。筆者從對相關民間組織的調研中了解到，許多民間組織在最開始其實并沒有特別敵視相關的中國公司，而是將主要責任歸咎于厄瓜多爾的中央政府。但是，作為推動改變努力的一部分，當這些民間組織嘗試去接觸相關中國企業時，中國企業人員因為對民間組織的陌生感和由此而生的敵意，并沒有很好地回應這些對話訴求。最后，當地民間組織決定通過聯合沖擊中國大使館的方式以引起中方的注意。結果是中國企業更加對這樣的“民間組織”抱有敵意，進一步扭曲雙方的關系。

經過與和當地民間組織的充分溝通，筆者認識到真是因為習慣于這種社會互動的模式來表達意見，也不會累積出極端的情緒與行為。在厄瓜多爾的反礦大游行中，當地中國公司人員紛紛告訴彼此要小心要躲起來，擔心可能會爆發暴力事件。而筆者當時去了游行的現場，作為一個中國人，并沒有受到任何的肢體或語言敵意。中國海外企業與國際民間組織之間對對方的行為方式等仍然存在著很多的誤解，這種誤解和了解的匱乏阻礙了雙方的進一步合作。

中國海外企業對海外當地社會的認知、融入合作方式都需要有進一步的改變和調整。筆者曾經接觸過這樣的案例：在非洲的一家中國通訊公司曾經希望做一些野生動物保護方面的努力，以建立自己在當地的形象。然而，因為對國際野保領域的不了解，他們只能是找到當地合作公司有私人關聯的民間組織，而不是在比較中找出最合適的合作對象。在具體操作方式上，他們也采取了較為傳統而宣傳效果不佳的捐贈儀式，而并沒有采用廣泛存在的，更加能打動當地人的做法。

鼓勵中國民間組織與中國企業共同走出去

而針對中國企業在海外的上述困境，解決方式之一是鼓勵中國民間組織與中國企業共同走出去。

中國的民間組織中有嘗試走出去的，最積極的是中國扶貧基金會與國際扶貧中心，但是有這樣資本和意愿的中國民間組織本來就在少數，其走出去的實踐中也會遇到許多困難，比如缺少對海外的了解以及執行海外項目過高的行政成本。

筆者曾經與相關組織人士討論過，對方也表示了其無奈。企業認為中國本土民間組織不懂海外環境且來回飛要價太高，民間組織認為企業不愿意支付其足夠的成本。這樣，雙方的合作便總是在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矛盾中拖延乃至無果而終。

那么是否有立足于海外如非洲的中國民間組織與企業共同開展社會責任項目呢？很遺憾，在筆者過去數年的調研中，這樣的機構幾乎不存在。僅有的是中國的商會等組織。很明顯，商會雖然是非政府組織，其性質，結構，成員，模式，功能，都不能滿足我們說的“民間組織”要求。即便是行業組織，在海外也并不活躍。

在非洲、拉丁美洲等地活躍著由美國和歐洲等國國民所建立的民間組織，他們在積極地協助著本國的企業履行在當地社會、環境和治理等方面的責任。那么中國民間組織的困難在哪里呢？

筆者認為，起步艱難是最主要問題：一是缺錢，二是缺人。資金方面，中國企業并不習慣將資金投入在海外CSR或者對非洲進行研究的機構上，并且他們更加傾向于從中國尋找合作伙伴，而這樣會加大成本并且中非兩地的溝通也會影響到項目成果的質量。另一方面在非洲的有些中國公司僅以賺錢為目的，并不會撥出項目資金去支持民間組織或與民間組織合作，但是通常也是他們在海外的一些經營失誤影響了整體中國企業的形象。

在人才方面，多數高校在培養人才過程中較少缺乏實際的田野調查，而未來的中國企業走出去，需要能夠真正地融入和了解當地的人才。對非洲能夠抱有持久的熱情也是重要的因素之一。在這一方面，未來中國企業走出去過程中人才的培養，也需要企業等機構共同努力。

外國企業在國際化運營中累積的與民間組織溝通和合作的經驗可以為中國企業所借鑒，但是中國企業也需要在這其中發展出自己的海外社會責任之路。作為第三方企業社會責任合作伙伴，國際和國內的民間組織都可以為中國企業帶來幫助：中國本土民間組織更為了解企業的立場并可以將國內的項目帶到海外，國際民間組織可以更好地幫助企業溝通當地與國際各方，而中國人在海外的民間組織，則是連接各方的橋梁。

（作者為關注中非關系的社會企業“中南屋”的發起人，曾在拉美、非洲多國調研中國海外投資）

編輯 杜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