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機型城鎮化：西班牙的教訓

程蒙

2015年上映的電影《大空頭》是一部有關金融危機的影片，今年還獲得了奧斯卡獎最佳影片提名。這部電影有一幕令人印象深刻的場景，房產經紀人帶著主角去看佛羅里達荒無人煙的街區，當他們穿過一排又一排閑置的空屋時，這個經紀人用篤定的語氣告訴男主：房地產市場現在只是暫時“打個盹”。

然而這并非只是“打個盹”，而是房地產泡沫破裂。全世界范圍內的街區房屋一個又一個空置出來，人們丟掉了自己的家園，而開發商的項目一個接著一個破產。最糟糕的一例就在西班牙，2014年，那里有超過300萬棟房子被廢棄，地上隨處可見爛尾工程。

這些荒屋正是克里斯托弗·馬辛科斯基1月份出版的《從未出現過的城市》一書中的主角。馬辛科斯基將這一調查結果稱之為“投機型城鎮化”，他用這個詞來形容在經濟繁榮期私人或是公共團體不顧實際需求，在大型建設項目上盲目投資的行為，而這種行為已然帶來惡劣的影響。

西班牙隨處可見的半拉子工程

21世紀頭十年，西班牙很多省大興土木，一座座新城市、新機場和大規模基建設施拔地而起。“你可以輕而易舉地發現一個僅有300人的村子，住房數量卻翻了一兩倍。”馬辛科斯基如是說。作為賓夕法尼亞大學園林建筑學副教授，馬辛科斯基在2010年訪問西班牙時就注意到這個問題。“當時住房總量就已經超過人口預期增長數量了，”馬辛科斯基說，“我意識到，這已不再只是一城一地的問題了，而是整個西班牙都出了問題。”

在投機型城鎮化問題上頗具戲劇性的樣板就是休達瓦爾德魯茲，這是一個距離首都馬德里約40英里的城市。城市的工期于2006年開始，當時打算容留3萬名居民，同期計劃還包括通往首都的火車站、公園、體育中心和學校。

這批工程中很多最終都未實現。如今這里住了還不到3000人，而且連他們最開始預期的基本生活服務和通勤設施都沒有。“當時得到的反饋是感覺完全沒有銷路，他們都賣錯東西了，”馬辛科斯基說，“賣的房子讓人覺得這是孤島，不是買家想要的東西，也不是之前聽說的那樣。”

“這種感覺簡直就是超現實的魔幻主義，”馬辛科斯基繼續補充道，“房子沒建起來，也沒人告訴你這些地方究竟有多大。你能看到的就是路上的指示牌和各種鋼筋混凝土結構，這可能讓你感受到建筑規模以及它們的用途，然而這種不合理的建筑規模又讓人深深感受到這批工程太扯淡了。”

在西班牙的過度建設基礎設施的名單上還有機場。從上世紀90年代到2010年，西班牙新建了8座機場，并擴建了21座。這其中有好幾個已經停止運營，剩下的只能維持少量的航班。同樣，西班牙政府還把好幾百萬歐元撒在了新公路的建設上，許多都打了水漂，成了半拉子工程。

“大批基礎設施建設都以半道停工告結，毫無長遠規劃和持續性建設，甚至沒有建設規劃邏輯。在我看來，這造成的結果就是供過于求。”馬辛科斯基如是說。馬辛科斯基將責任歸咎于西班牙的投機式發展。不過《從未出現過的城市》一書則把矛頭對準了馬辛科斯基所在的領域，他認為設計師和規劃師在“搞出這些爛攤子”上“沆瀣一氣”。

很多樓盤連預期的基本生活服務和通勤設施都沒有

他表示，設計師應該承認大規模城鎮化項目的不可控性，并為其準備計劃方案，畢竟這種項目往往最后會面目全非。在他看來，模塊化設計應該在項目規劃建設上不斷被應用。“縱觀歷史，我們會發現這種投機泡沫總會不斷出現，”馬辛科斯基說，“既然這種事不可避免，那么或許我們應該換個角度來制定我們的規劃、設計以及具體實施。”

對于馬辛科斯基來說，這是個比較緊迫的問題，因為金融危機并不會終止投機型城鎮化的出現，而這種情況在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國家尤為嚴重。如今他又在非洲的一些城市的發展中見到類似現象。

“我們總在不斷重復犯錯，”馬辛科斯基在非洲如是說，“要更合理、更具適應性地想出個新法子來升級定居點和基礎設施，不是沒有機會。我們不能老想著建設現代化，要多想想為現實的需求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