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從模范生到“歐洲病人”

陳周

在鼎盛時期，諾基亞為芬蘭貢獻了4%的國民生產總值和1/4的公司稅。到后來，諾基亞的業績一落千丈，財務狀況接近崩潰，引發芬蘭全國性的經濟危機。

2014年芬蘭國內生產總值（GDP）收縮0.1%。2015年是芬蘭經濟增速下滑的第五個年頭，更是連續負增長的第三個年頭。

當其他歐元區國家經濟都開始回暖，就連冰島都走上緩慢復蘇的道路時，只有芬蘭經濟表現乏善可陳，而前景更是渺茫。芬蘭政府目前已經連續6年出現財政赤字。所有的數據似乎都說明，芬蘭的“黃金年代”結束了。芬蘭現任財政部長亞歷山大·斯圖布甚至悲觀地說道：“芬蘭現在已經正式成了歐洲病人。”

“喬布斯搶走了我們的工作”

一直以來，芬蘭都是國際機構眼中的“模范生”，其以完善的制度、創新、健康和教育服務常年“霸占”全球競爭力排行榜前幾位。然而，就是這個全球經濟的“模范生”，近來似乎“掉隊”了。

為什么會這樣？

芬蘭財政部長斯圖布在之前還是芬蘭總理時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喬布斯搶走了我們的工作”。簡單來說，在斯圖布看來，正是喬布斯和他創立的蘋果公司使得芬蘭舉步維艱。

蘋果公司對于芬蘭經濟的重創主要在兩方面。

一個是蘋果手機擊垮了諾基亞的手機帝國。在鼎盛時期，諾基亞為芬蘭貢獻了4%的國民生產總值和1/4的公司稅。到后來，諾基亞的業績一落千丈，財務狀況接近崩潰，引發芬蘭全國性的經濟危機。人口530萬的芬蘭，原本就面臨產業結構缺陷。據統計，諾基亞手機業務的破產“貢獻”了國民生產總值下滑率中的三分之一和2008至2014年失業率的五分之一。

全球進入“無紙化”時代使得有著140年歷史的芬蘭造紙業面臨巨大沖擊

另一重打擊則是以蘋果為代表的互聯網產業使得全球逐漸進入“無紙化”時代，這個環保趨勢沖擊了芬蘭經濟的另一大支柱產業：林業。有140年歷史的芬蘭造紙業這幾年來一直在苦苦尋覓翻身機會。

斯圖布此前在接受專訪時曾指出，諾基亞被智能型手機的新浪潮擊敗，數字閱讀也降低了紙張用量，沖擊到芬蘭的造紙業。

芬蘭的電子業、造紙業、金屬工業和化工業產值占了全部產業的九成以上，全國十大企業占了出口額三成，前百大企業占了出口額七成，且八成產品出口到歐洲。只要諾基亞之類的龍頭企業垮臺，林木業不景氣，或主要出口市場歐洲經濟出現問題，都會對芬蘭經濟造成嚴重打擊。

但如今的芬蘭，則是三種最壞的情況同時出現。

制裁俄羅斯 芬蘭很受傷

出口占芬蘭國民生產總值的比重高達55%以上，決定著芬蘭經濟的增長，其中占比分別為11%、9.3%和9%的瑞典、德國和俄羅斯是芬蘭的前三大貿易伙伴。可惜的是，這三大貿易伙伴的表現都不如人意。自今年年初起，芬蘭對歐盟和非歐盟國家的出口分別下降5%和10%。

芬蘭阿爾托大學經濟學教授柯克曼說：“諾基亞為首的手機制造業垮了，造紙業逐漸凋零，對俄羅斯出口額也因烏克蘭危機、俄羅斯遭受經濟制裁而銳減。”1990年代，蘇聯解體帶來的動蕩就曾經重創過芬蘭。2015年，西方對俄羅斯的貿易制裁再次沖擊芬蘭，例如芬蘭的支柱乳制品公司瓦利奧的業績就大幅下滑。

芬蘭的問題當然不止于這些外部因素。人口老齡化正嚴重威脅著芬蘭的經濟前景。芬蘭“政府經濟研究院”院長瓦第艾寧說，20年內，芬蘭65歲以上人口將翻倍，目前國民生產力已比不上德國和瑞典，必須像瑞典一樣，把原來的北歐國家模式調整成更有利于市場競爭的模式。

未來幾年，由于工作人口減少，而老齡人口持續增加，芬蘭政府的開支始終居高不下，將不得不提高稅收來維持財政平衡，與此同時，國防開支將不得不削減。

“遲早成為下一個希臘”？

2015年年初，瑞士央行突然宣布放棄執行了三年半的瑞士法郎對歐元匯率限制，導致歐元對瑞典克朗急劇升值。瑞典克朗的貶值打壓了芬蘭出口，但芬蘭貨幣想要貶值卻非易事。

有分析稱，芬蘭經濟最大的問題是貨幣缺乏競爭力，而提高貨幣競爭力需要靈活自主的貨幣政策，需要主動貶值以獲取外貿優勢。但使用歐元的芬蘭又不具備使用貶值政策的權力。目前只好通過投資和稅收減免來刺激經濟增長。

有芬蘭經濟學家更是明確說，“我們經濟的主要問題就是我們身在的歐元區。”對此，芬蘭銀行行長埃爾基·利卡寧并不認同。他表示：“即使我們繼續使用芬蘭馬克，我也不相信諾基亞會打敗iPhone，或者年輕人會重新開始閱讀印刷書籍和報紙，從而拯救芬蘭的兩大經濟支柱。我們面臨的挑戰是經濟結構的缺陷。單純的貨幣調整并不能彌補這些挑戰。”

自歐元區債務危機發生以來，愛爾蘭、西班牙、意大利等國為提高競爭力而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芬蘭卻一直按兵不動。可芬蘭同樣存在人口老齡化、社會福利過高的“歐洲結構通病”，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歐元區其他國家改革效果的逐漸顯現，芬蘭之前改革缺位的問題逐步顯現出來。有分析甚至指出，芬蘭“遲早成為下一個希臘”。

當然，雖然芬蘭眼下正經歷痛苦的經濟調整期，在全世界范圍內，芬蘭人依然享有很高的人均收入和福利。而且，盡管失業率在上升，芬蘭的社會福利政策依舊確保了社會安全和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