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高明
教育寫作是對教育教學意義、真理、藝術與技術等方面的探索。教育寫作如果陷入從理論到理論,從思維到思維,從概念到概念,那么,就會走向大而無當、泛泛而談的泥潭。反觀當下的許多教育教學寫作,看似熱熱鬧鬧,百花齊放,可細細究察,要么是一些脫離現實的癡人說夢;要么是信口開河的無根游詞;要么是東拼西湊的紙上談兵;要么是含糊不清、故作高深的“研究探討”……總之就是“假、大、空”。為了避免空空如也的夸夸其談,讓教育教學研究與表達具有堅實的土壤與基礎,我們必須回歸到課堂生活本身,回歸到課堂事件與案例本身。用現象學與闡釋學的觀點來說,這是回到事實本身,回到現象本身。胡適先生指出,我們有一分的證據,只能說一分的話;我有七分證據,不能說八分的話;有了九分證據,不能說十分的話,也只能說九分的話。這里的案例就是最強有力的事實證據。從這個意義上講,案例是理論的“故鄉”。
那么案例的運用是不是像大家所說的,字數不夠,案例來湊?恰當地運用案例可以化抽象為具體,化玄虛為真實,化枯燥為生動,使教育教學的理論思想和實踐融為一體、融會貫通。歸納而言,案例的運用具體要用在如下幾個方面:
一、旨在引出問題及論題
疑為思之始,學之端。許多教育文章都是從問題出發,而這些問題不是憑空產生,主要來源于真實的教育教學生活。通過典型的案例引發思考,提煉成研究的“主題”及寫作的“專題”,活生生地展示了教師行動研究的起點與源泉:源于真實的教育教學問題。同時,使教育教學寫作具有扎根現實、扎根課堂的生活氣息與生命意味。
如我曾參加過一次大型的研討活動,一位名師上了一節題為《母親的愛》的課,情感濃溢、充沛淋漓。大部分聽課老師感動涕零,情不自禁。上課一結束,幾百人的會場一片長時間的掌聲。聽課的老師在休息時還意猶未盡,情猶未盡。在課堂評議時,一位研修班的教授,讓學科帶頭人進行課堂評議,大家對這一節課贊不絕口。能把一節課上到人的心里,并激發出如此洶涌的感情,堪稱是教育教學的藝術。不料,這位教授提出,聽課要有鑒別力,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感情泛濫。這樣的課是一種“過火”的情感刺激,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好課!一語既出,大家嘩然不已。那么,真正的好課是什么樣的呢?好課有哪些特征呢?我們應該如何來評判一節好課呢?是不是有固定不變的標準?我便以上述的案例開頭寫了一篇題為《理想的課堂:催發精彩觀念的誕生》的文章,思考探索理想的課堂是什么。
二、旨在形象生動的表達
時下不少教育教學文章顯得呆板乏味,使人望而生厭。其思想僵化、思維單一、表達刻板生硬,幾乎千篇一律、千人一面。其主要根源是寫作者缺乏提煉與捕捉教育教學生活現象與案例的能力,沒有從鮮活的案例中汲取思想營養與生命活力。在教育教學寫作中,有真實生動的案例,它便會散發出迷人的氣息,便敞開了一種召喚的期待。
如我曾經寫的一篇文章《如何用生活體驗來理性觀照文本》中談到,語文教學一味引導學生感情的“進入”,而缺失了理性的“超出”,缺乏了現實生活的引導。例如,2015年5月江蘇10歲男童看動畫片模仿灰太狼烤羊燒傷倆同伴(這里撇開兒童特有的認知心理不說,從欣賞角度來看是沉得太深,迷得太深了,無法自拔,無分清“戲里戲外”“文里文外”,也就是錯把虛構的世界當作真實的生活來看待)。“欣賞跟行動分得開,欣賞有時可以影響行動,有時可以不影響,自己有分寸,做得主,就不至于糊涂。讀了武俠小說就結伴上峨眉山,的確是糊涂。所以培養欣賞力的同時得培養批判力;不然,‘有毒’的東西就太多了。”(《朱自清語文教學經驗》)如此便較好地論述了我們如何在語文教學中培養學生的判斷力,顯得較為生動形象。
三、旨在說明思想觀點
在日常生活中,并非道理不為人所接受與理解,而是表達道理的方式讓人難以接受與理解。這就要求我們傳達這些理論時要通俗易懂、深入淺出。案例就可以將這些深刻的道理,通過人人喜聞樂見的形態激發出來。這就是所謂的事實勝于雄辯,必須讓事實與案例來說話。
如一位老師提出要“讀懂學生”的觀點時,用這樣一個案例來說明:一位教師在路上遇到一名學生,那名學生看到教師就兩眼發亮,小臉笑得如一朵盛開的花。可是,教師走近他時,他卻朝教師丟了一把樹葉,樹葉里還有少許泥沙。這時教師非常生氣,學生看到教師嚴厲的目光后,非常害怕。老師問道:“你為什么對老師這么不禮貌?”學生開始不想說,只想哭。后來,教師語氣變溫和了,學生才說:“我看到老師,感到很高興,就想和您一起快樂一下,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就抓起一把樹葉扔向您,表示我對您的友好。我不知道這樣會讓您不高興,下次不敢了。”由此說明每一個孩子都是一個獨特的宇宙,我們不能急于“以老師之心度學生之腹”,把自己的世界強加給學生。
四、旨在說明具體做法
沒有事實依托“凌虛蹈空”的言語方式很難深觸人的內心世界。案例的效力其一在于“有例為證”,讓參與者在事實中不斷地探尋其意義及做法。從而使教育教學寫作富有親和力及指導性,甚至其他教育者也可從中進行“學思做創”的轉化,用以改造自己的教育教學實踐。
劉竑波在《關于教育競爭的思考》中談到怎么在課堂活動中引導學生理解并學會合作,他舉了在澳大利亞小學的實錄案例來說明:教師讓三年級、四年級的學生做一個游戲。教師一邊播放音樂一邊撿起散落在地的呼啦圈,學生們在呼啦圈邊隨意走過,但當音樂停下時,他們必須迅速站到最后留下的那個呼啦圈中,看圈中每次最多能站多少人。幾次游戲之后,老師請學生談感受,一位學生說,我跳到了某某同學身上,這樣可以讓更多的人站進來。老師手舉“合作”單詞說:“是呀,‘合作’就是和別人一起做,確保大家都成功。”可以說,這是一次體驗式的針對“合作”的教學。
案例運用得當就會以一當十,言近旨遠,讓教育教學寫作意味深長。因而,馬克斯·范梅南在《生活體驗研究——人文科學視野中的教育學》十分強調軼聞故事(案例)的作用。他認為,故事(案例)可以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可以引發我們對其重要性的思考;探尋與自己所理解的意義相對的作者意圖;故事可以給我們教化;對故事的反應可以測出我們理解力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