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兆周
我時常想,在閱讀教學的課堂上,教師最怕什么呢?我的回答是“小問題災難”。小問題也即“呈現型”問題,就是靠提取記憶就能回答的問題。小問題在閱讀教學的課堂上泛濫成災,還體現在學生把原來屬于“發現型”和“創新型”的問題,人為地矮化成“呈現型”問題來“記憶”,學生探索、創新的潛能就是這樣被活生生地打磨掉了。閱讀教學的課堂,需要“發現型”和“創新型”的問題來支撐。給“發現”一個地位,就是給“探索”一個空間;給“創新”一個關照,就是給個性一個“恩典”。為了使學生的質疑更加有效,教師要指導學生從思維方式上展開質疑。
在閱讀教學的課堂上,我始終要求自己和學生的質疑,真正做到“語不驚人死不休”。教學《我的伯父魯迅先生》這節課時,我的課堂在質疑的牽引下,悄然游向“深水區”。我和學生在“深水區”暢游了一番,那感覺就是一個字——爽!
一、 求異性質疑,尋找不同的見解
【教例一】
生:魯迅先生送給“我”兩本書,一本是《表》,一本是《小約翰》。他為什么偏偏送這兩本書給“我”呢?
師:呵,劍走偏鋒,上來就咄咄逼人。這個問題確有新意,請大家先小組內討論,再展示。
生:我認為這是魯迅先生的隨意之舉,“我”突出書名,無非是表達對伯父的深切懷念之情。
生:這篇課文是作者時隔多年后寫的回憶伯父的紀念性文章,可見《表》和《小約翰》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睹物思人,除了表達懷念之情,還告訴我們這兩本書對“我”的成長有很大的幫助。
生:我是借助注釋來理解的。《表》是蘇聯作家班臺萊耶夫寫的童話,《小約翰》是荷蘭作家寫的長篇童話。這兩本書是魯迅先生在百忙之中為孩子們翻譯的。他時刻想著“幫幫孩子”“救救孩子”“能為孩子做點什么呢”。他把愛給予了每一個需要關愛的孩子。
師:是啊,如今孩子們失去了一個愛護他們的老人,怎能不傷心。但在求異的過程中要注意,切不可讓求異與文本內容游離。
求異性質疑,就是要求學生不拘泥于課文,對課文內容尋找不同的同時防止人為拔高或離題萬里地發揮,最終要使結果服務于課文的理解。
二、多向性質疑,讓思維向多處發散
【教例二】
生:“‘哦!’我恍然大悟,‘墻壁當然比鼻子硬多了,怪不得您把鼻子碰扁了。’”這句話中作者并沒有真正領悟到“碰壁”的含義,為什么會用“恍然大悟”呢?
師:是啊,“恍然大悟”是一下子明白過來的意思。其實“我”真的一點兒也不明白,這又是“文本的矛盾處”。請大家靜心地讀,安靜地想,認真地寫。
生:這樣寫突出了“我”年紀小,回答的話顯得特別天真,意思就有點“張冠李戴”了。
師:既然“我”的回答張冠李戴,為何“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他們是在笑“我”的天真嗎?
生:“我”的稚嫩的話語中,不經意地道出了一個事實:當時的黑暗勢力太強大了,魯迅先生個人的力量太單薄了,就像墻壁和鼻子一樣,突出了魯迅先生不懼怕黑暗勢力的斗爭精神。“我”的回答歪打正著,自己卻渾然不覺,所以“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生:我是通過了解時代背景來理解的。當時社會非常黑暗,革命者沒有言論自由,而魯迅是個戰士,為了喚醒民眾,寫出了一篇篇雜文,像匕首,像投槍,直刺反動統治者的心臟,引起反動派的極度恐慌,他們惱羞成怒,查禁魯迅作品,不允許發表,甚至對他本人進行殘酷的迫害。
生:“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從他們的笑談中,我體會到魯迅先生不怕挫折、不懼迫害的頑強斗爭精神和革命的樂觀主義態度。
師:這正是魯迅先生留給我們的寶貴的精神財富!
生:我想用課文中的一句話來給他們補充:“天黑了,路燈發出微弱的光。”無邊的黑暗象征著反動統治,“微弱的光”象征著像魯迅先生一樣有良知的、敢于抗爭的中國人,在漫漫長夜里,是他們給苦難的人民帶來了光明和溫暖,他們才是中華民族的脊梁!
師:奇思妙想!詩一般的語言!你有詩人的氣質!
上述問題是學生讀出文本的關鍵處、矛盾處提出的質疑。學生能聯系上下文與魯迅先生生活的時代背景思考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思維向多處發散,如禮花綻放,精彩紛呈。
三、逆向性質疑,收獲精彩的課堂生成
【教例三】
師:“天黑了,路燈發出微弱的光。”這是環境描寫的句子。環境描寫有烘托和象征的作用。作者為什么要這樣寫呢?請“靜心地讀,安靜地想,認真地寫”。(不能全讓學生搶了風頭,我也得質疑了。)
生:我是聯系上下文來理解它的。在那凄冷的傍晚,難道發現這位受傷的車夫的就只有魯迅先生嗎?不,文中明明寫著“街上的人都匆匆忙忙趕著回家”。“微弱的燈光”象征著人間真情,之所以“微弱”,是因為“天黑了”,是因為舊社會人與人之間感情冷漠,形同陌路。
生:我想起來跌倒在馬路上沒人敢去扶的老人,想起來被車兩次碾壓而慘死的小悅悅……無論哪個年代,都需要像魯迅先生那樣“為自己想得少,為別人想得多”的人啊!
師:“位卑未敢忘憂國!”你不但關注社會,還有悲天憫人的情懷,這一點很難得。同學們,還有問題嗎?
生:有。“我抬起頭來,要求他給我詳細地解說。”這里的“要求”似乎不妥,長輩對下輩可以提要求,同輩之間可以相互提要求,“我”是魯迅先生的侄女,怎么能要求伯父解說,而且是“詳細地解說”?“我”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師:老師也有同感。反過來想一想,也許會給你一個驚喜的。
生:哦,我知道了。在“我”的眼里,魯迅先生既是長輩,又是親密的朋友,他倆之間是良師益友的關系。由此可以看出魯迅先生平易近人,關心、愛護青少年。
師:透徹!下一課《一面》就是講魯迅先生關心進步青年的故事。同學們,還有問題嗎?
生:還有。(笑聲)“他沒有回答我,只把枯瘦的手按在我的頭上,半天沒動,最后深深地嘆了口氣。”“按”是用力往下壓,還“半天沒動”,“我”受得了嗎?作者為什么這樣寫?
師:進入“深水區”,看到的海底世界就是不一樣啊!大家想一想,魯迅先生為什么會“失態”呢?他在想什么呢?
生:這是對前一句“他的臉上不再有那種慈祥的表情了,他變得那么嚴肅”的補充,由神態描寫自然過渡到動作描寫。從動作中可以看出,魯迅先生想得很多,由這位車夫想到千千萬萬的窮苦人,他們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而這些都是人吃人的社會造成的,表現了魯迅先生對舊社會的痛恨。“深深地嘆了口氣”,魯迅先生知道根源所在,然而又無法解除窮苦人的痛苦,更無法向涉世未深的“我”解釋,因此而嘆氣,表現了魯迅先生對窮苦人民的極大同情。
逆向性質疑是基于對課文的理解,引導學生對文本反向思考,找出原結論的缺陷與不足。學生都有質疑精神,他們不拘泥于課文的結論,在教師的引導下,從反向入手,對質疑展開思考,如“為什么只有魯迅先生發現了車夫?”“我怎么對長輩提要求?”“我受得了伯父的‘按’嗎?”繼而拓展了對文本的理解,催生了精彩的課堂生成,讓語文課堂游向了“深水區”。
閱讀教學的課堂拒絕小問題,更不允許小問題泛濫成災。“小問題災難”是扼殺學生系統思維品質的罪魁禍首,會把閱讀教學帶入“死胡同”。語文課堂不僅僅是對文本知識的認同、接納、識記、收藏,還應該有自己的發現和創造。提出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依然是語文課堂的主旋律。
讓語文課堂游向“深水區”,培養的是學生對人類的終極關懷。沒有智力挑戰,沒有思維訓練的語文課堂,又怎能入情入境,感悟文本背后的情感激蕩?讓語文課堂游向“深水區”,就是用教師和學生的質疑,積極引導學生涵詠語言文字,保持深刻的思維訓練,也就是保持對語文的新鮮度、挑戰性,并從中發現自己,認識自己,體驗自己,豐富自己,進而樹立一種最充盈的幸福和最寬廣的精神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