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生彪,何榮譽(湖北民族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湖北恩施44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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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非遺”保護三個基本問題的話語分析
范生彪,何榮譽
(湖北民族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湖北恩施445000)
【摘要】話語研究不僅關心人們如何言說,而且更為重視分析決定言說方式的深層動因。“非遺”保護既是一個社會各階層權力角逐的場域,又是一個可通過不斷協商達成共識的平臺。人們對于“非遺”保護的認識人言言殊的根本原因在于參與“非遺”保護的社會各階層各自的利益訴求并不完全一致。“非遺”保護工作正是在爭論中逐漸確立了自身的工作目標、指導原則、實施方案,體現了極強的話語建構性。“非遺”作為一種傳統生活方式的隱形載體,活態傳承性是其精髓與靈魂;“非遺”保護必須以人為本,只有讓“非遺”與現實的人民群眾的日常生活發生聯系和耦合,“非遺”保護才可能取得實效。
【關鍵詞】“非遺”保護的價值與目的;“非遺”保護的原則與措施;“非遺”保護的主體與權益
“非遺”保護這一具有重大歷史影響的理論話語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半個世紀以來在探索保護文化多樣性的過程中逐漸形成而提出的。2003年,該組織在巴黎召開的第32屆會議上通過了《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下文簡稱《公約》),明確了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定義,“指被各社區、群體,有時是個人,視為其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各種社會實踐、觀念表述、表現形式、知識、技能以及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藝品和文化場所”。它具體可分為五部分:一是口頭傳統和表現形式,包括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媒介的語言;二是表演藝術;三是社會實踐、儀式、節慶活動;四是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和實踐;五是傳統手工藝。《公約》還明確了非遺保護的意義,認為是“文化多樣性的熔爐和可持續發展的保證”。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密切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以及他們之間進行交流和了解的要素,它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目前保護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已成為人類社會普遍的意愿和共同關心的事項。
中國特色的“非遺”保護觀念的界定是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相關的理論闡發為基礎的。中國政府作為國際教科文組織的締約國,也于2005年底頒布了《國務院關于加強文化遺產保護的通知》。該通知結合國情厘定了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定義:“非物質文化遺產是指各種以非物質形態存在的與群眾生活密切相關、世代相承的傳統文化表現形式,包括口頭傳統、傳統表演藝術、民俗活動禮儀與節慶、有關自然界的民間傳統知識和實踐、傳統手工藝技能等以及與上述傳統文化表現形式相關的文化空間。”
在語言哲學的“現象學—解釋學”視域下,話語不僅是一種社會實踐行為,同時還是社會主體權利角逐的場域,因而具有文本、話語實踐和社會實踐三重屬性和涵義。為深入地開展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很有必要厘清“非遺”保護的價值與目的、原則與措施、主體與權益這三個基本問題。
《國務院關于加強文化遺產保護的通知》從宏觀的角度強調了“非遺”保護對于維護國家文化安全的重要意義:“我國文化遺產蘊含著中華民族特有的精神價值、思維方式、想象力,體現著中華民族的生命力和創造力,是各民族智慧的結晶,也是全人類文明的瑰寶。保護文化遺產,保持民族文化的傳承,是聯結民族情感紐帶、增進民族團結和維護國家統一及社會穩定的重要文化基礎,也是維護世界文化多樣性和創造性,促進人類共同發展的前提。加強文化遺產保護,是建設社會主義先進文化,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和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必然要求。”由于“非遺”保護的價值和目的之間存在一種內在的因果關系,對于“非遺”保護不同的價值認知決定了不同的非遺保護的目標設定。為了推進非遺保護工作,首先需要深化對“非遺”保護的價值和目的的認識,目前學界對于“非遺”保護的價值和目的有兩種主要觀點。
第一種觀點認為“非遺”的本質不過是一種文化精神,其物質外殼無非是一種特殊的文化符號。首先,隨著時代的進步,新文化的創生和舊文化的湮滅是最正常不過的。因為文化源于社會生活,而生活每天都在改變。當一種文化存在的社會現實基礎消失之后,文化的消亡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而“非遺”之所以有價值,只是因為在物質產品極為豐富的現代消費社會中,商品的市場核心競爭力取決于商品的符號價值。非物質文化遺產正是一種可以賦予商業品牌以深厚的文化底蘊,提升其符號價值,從而帶來超額商業利潤的稀缺資源。因此“非遺”中只有那些能夠轉化為當下的文化資源,具有現實或潛在經濟開發價值的部分才是值得保護和傳承的,“非遺”的其余部分屬于喪失了生命力的非活態的文化遺存,盡可任其自生自滅。理由很簡單,開發的目的就是為了利用,任何投入都需要產出。取之于民的“非遺”保護工作不應該采用博物館陳列室式的靜態保護策略,而應采用創造性、分餾式的文化精神內核的萃取與從無到有滾雪球式的文化符號生產相結合的選擇性保護策略,能為人民群眾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這樣看來,“非遺”保護的商業化乃至產業化運作是市場經濟的必然選擇。其次,“非遺”保護工作政府投入的政績追求和民間資本的逐利行為與文化傳承的美好初衷之間的博弈并非零和。資本的本質屬性是要不斷地實現自我增值,而多數情況下,成功運作的“非遺”保護工作的確既能為地方政府創造良好的政績,又能為介入“非遺”保護的商業資本賺取高額利潤,同時“非遺”保護工作自身還因得到了商業資本的反哺會逐漸獲得自我造血功能而實現可持續發展。因為靠打“非遺”保護文化牌的成功企業只有通過源源不斷地把資金投入“非遺”保護之中,通過借船出海的方式在擴大“非遺”的社會影響力的同時擴大自己商業品牌的知名度,才能實現提升商業品牌價值和利潤的終極目標。2001年聯合國通過的《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多樣性宣言》其實也是贊同這種思路的。其中第9條指出:“文化政策應當在確保思想和作品自由交流的情況下,利用那些有能力在地方和世界一級發揮其作用的文化產業,創造有利于生產和傳播文化物品和文化服務的條件。”
另一種觀點認為,“非遺”作為一筆具有巨大科學價值、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的人類社會的精神財富和無形資產,能夠真實地、完整地還原和復制出來本身就是最大的成功。所以“非遺”保護需要有超越現實功利考量的眼界和長遠的眼光,通過經常的、長期的、政策性的大投入,采取無差別的整體保護措施,致力于保存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原生態和本真性的保護。這樣說的理由很簡單:首先,“非遺”作為一種已經或即將逝去的社會生活方式,具有保存人類生活方式多樣性的核心價值,能為未來人類社會的文化創新提供具有本真性的材料和保存最具原創性的靈感,維護全人類文化生態的安全;其次,“非遺”能夠起到維系特定族群的文化價值認同與實現文化身份延續的作用,因為“非遺”是居住在特定時代和地域的人們創造出的與其社會生產水平相適應的特殊生活方式,是人類生存智慧的歷史結晶,現實地促成了特定國家、族群或社區的特定社會文化空間意義的自我生產,具有普遍的人類學研究價值。正因為文化的演進是通過吐故納新的揚棄實現的,文化創新的不竭動力來源于生長文化多樣性和差異性的現實文化土壤,所以“非遺”保護就是保護文化多樣性的一條有效途徑,任何對“非遺”的開發和復制都是毀滅“非遺”真實性的造假行為,都與“非遺”保護的初衷南轅北轍,是不能容忍的行為。孫家正在《人類口頭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叢書》總序中曾經談到:“現代化進程的加快發展,在世界范圍內引起各國傳統文化不同程度的損毀和加速消失,這會像許多物種滅絕影響自然生態環境一樣影響文化生態的平衡,而且還將束縛人類思想的創造性,制約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及社會的全面進步。”[1]另外,2002年《伊斯坦布爾宣言》也把導致“非遺”傳承的困境歸結為:“主要因沖突,不寬容,極端重商主義,無控的城市化或鄉村的衰敗等原因,無形文化遺產面臨消亡或邊緣化的危險。”
在筆者看來,“非遺”作為一個復雜的社會歷史文化系統,除具有人類學研究的科學價值、文化尋根的歷史價值、審美日常生活化的藝術價值之外,還應具有現實地介入和改造當下社會生活的實踐功能。事實上兩派觀點各有其片面和深刻之處,在“非遺”保護實踐過程中,這種觀點實際上是相輔相成、可以調和互補的。
200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簽署的《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對“非遺”保護做了明確的界定:“‘保護’指確保非物質文化遺產生命力的各種措施,包括這種遺產各個方面的確認、立檔、研究、保存、保護、宣傳、弘揚、傳承(特別是通過正規和非正規教育)和振興。”2005年制定的《國務院關于加強文化遺產保護的通知》闡明了我國“非遺”保護的原則是“堅持保護文化遺產的真實性和完整性,堅持依法和科學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措施是“貫徹‘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傳承發展’的方針,正確處理經濟社會發展與文化遺產保護的關系,統籌規劃、分類指導、突出重點、分步實施。”對于“非遺”保護的大前提和基本原則學界都不存在分歧,分歧主要在于如何合理利用和傳承發展。
主流的“非遺”保護主張傾向于采取維持“非遺”原貌的靜態保護措施。這種觀念認為,根據“非遺”保護的本真性和完整性原則,“非遺”保護應該反對任何形式的商業開發。“非遺”保護過程中即便是搶救性的“非遺”保護,也需遵循本真性原則和文化時空統一的整體性原則,堅持修舊如舊,盡量減少“非遺”在情景再現和景觀復制過程中的修飾與創新,確保“非遺”的本真性與歷史性。放眼世界,歐洲發達的農業文化觀光旅游是這種“非遺”保護行為結出的碩果。從“非遺”保護的制度設計層面考量,法國、日本和韓國的經驗值得借鑒。曹新民教授在《非遺保護模式研究》一文中指出:法國自1793年以來通過一系列完備的立法實現了物質文化遺產的全方位保護,大量完好的具有悠久歷史的物質文化遺存,間接實現了“非遺”的系統保護。日本從19世紀末20世紀初就制定了3部保護文化遺產的法律,1950制定的《文化財保護法》首開用法律明確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先例。1954年修訂的《文化財保護法》明確規定了無形文化遺產保持人的認定制度,新增了無形民俗資料記錄保存制度。1996年第4次修訂的《文化財保護法》又增訂了文化遺產登錄制度,完善了政府主導的文化遺產登記制度這一針對“非遺”的法律保護措施。韓國“非遺”保護的制度創新在于推出了重點扶持傳承人的制度,整合了政府、團體組織、社會公眾的力量,國家通過制訂一系列制度、獎勵辦法推動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韓國于1962年制定了《文化財保護法》,把握住了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態性特點,使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延綿傳承有了保障,建立了最具特色和效用的金字塔式的文化傳承人制度[2]。據此看來,無論是政府以政績為導向的“非遺”申報保護“大躍進”式的文化擴容,還是民間“非遺”保護商業運作的文化拼貼都是對“非遺”的致命傷害。“非遺”保護應該是由政府主導、財政投入、專家操盤的基礎性國家公益文化建設事業。“非遺”保護工作應以法律的常態保護為主,適當結合政府的行政保護,從而把法律保護的長效機制與政府保護極強的行動力有機地結合起來。
帶有新歷史主義色彩的“非遺”保護主張傾向于“非遺”保護應致力于遺貌取神的動態開發傳承。因為“非遺”保護的目的是古為今用,服務于現實的精神文化生產。“非遺”的精髓是一種活態的文化精神,應該因地制宜,因時而變。正如歷史的講述形成歷史知識譜系一樣,“非遺”保護理念的形成過程其實也是一個從無到有的話語建構過程。“非遺”的活態傳承在滾雪球般的層累過程中,由于文化傳播過程中的互文性引用和創造性轉換,必然會導致其文化源流的多源性和文化內涵的異質性,這樣想要對“非遺”進行文化溯源和本真性考察簡直就是一個荒謬且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此“非遺”保護只能以開放的心態,用具有文化創意的方式物化和張揚“非遺”所包含的文化精神,實現活態傳承和振興的目標。只有采用這種富有創造性的“非遺”保護策略才能真正起到溝通古今,促進社會族群和社區的文明和諧,提升文化創新能力的作用,實現“非遺”保護的初衷。創造性的“非遺”保護工作目前國內外也有許多經典案例。德國近些年就打造了以格林兄弟的童話故事為核心的全程600多公里的大型體驗式景觀文化旅游項目——“格林大道”。這個譽滿全球的文化景觀旅游項目成功的秘訣就在于實現了“非遺”保護與當代社會生活高雅的精神文化消費需要的適時對接。又如日本岡山市以民間傳說“桃太郎”的故事為文化內核,綜合雕塑、電影、網絡、游戲等文化傳媒手段,讓“非遺”以極具文化親和力的方式走進現代人的生活世界,成就了岡山市旅游名城的奇跡[3]。再如我國湖北建始的清江畫廊——武陵鐘離山的民族文化風情旅游景區的橫空出世也正是得益于“非遺”文化資源的深度發掘與創造性的景觀再現。正如新歷史主義主張的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一樣,一切“非遺”的保護其終極目的也是服務于現實生活的文化意義的生產。杰姆遜2012年在北大作了一場關于《奇異性美學》的演講,其中的一些觀點對理解以上具有新歷史主義傾向的“非遺”保護主張很有幫助。杰姆遜認為,在經濟全球化的后現代時代,由于土地的商品化和殘余的封建制以及農民階層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工業農業、農業商業以及農場工人。對于這些既是生產者,又是消費者的大超市消費者來說,其生存體驗感是一種空間對時間的征服:一切文化經驗簡化為——當下和身體。新的此刻已成為后現代的標志,一切都停留在此刻和身體里。在這新的無處不在的空間和短暫此刻的辯證法里,歷史、歷史性以及對歷史的感覺都成為失敗者。過去已經不存在,未來卻無法憧憬。因為遲緩的鄉村時間和令人眼花繚亂的都市及工業化節奏共存的情況已經讓位于同一性和標準化。金融資本和現代信息技術讓空間的距離正不斷地翻譯為時間實際存在的共時性,也就是說空間正在消除時間。后現代生存狀態下人們生活的現實的歷史性在存在層面和集體精神層面的意義喪失殆盡,我們對未來失去思考和想象的能力,而我們的過去要么化為塵埃,要么只在好萊塢電影里那些戴著假發的演員身上瞥見一二。人們集體行動能力的消失,只緣我們日益變得冷漠、玩世不恭、麻木和壓抑。我們的文化藝術消費對象不再是純粹的視覺和材料藝術,而是其中的觀念。能進入人們欣賞視野的東西不是由于其具有恒久的價值和普遍性意義,而是由于其轉眼即逝的易變性、無法歸類的奇異性和無法參透的觀念性[4]。創造性的“非遺”保護策略是對這種空間征服時間的令人窒息的后現代文化的迎合與反抗,因此它的勃興具有歷史的必然性。
筆者認為“非遺”作為一種精神性存在,既具有自己內在的特征,又具有一定的話語建構性。“非遺”保護需兼顧以上兩種主張,實事求是,因地制宜。換言之,“非遺”保護既要堅持本真性原則,追求情景還原要契合歷史的真實的形似,講究“非遺”保護、傳承的原汁原味;更應追求對雜蕪的歷史文化現象進行提純,以求得“非遺”文化保護和傳承的離形得似的神似;還需要通過適當的話語建構,創造性地闡釋和解讀“非遺”的文化內涵和意義,引領時代的發展方向。
“非遺”保護作為一種需要巨額投資和可能產生巨大經濟收益的文化事業,要實現可持續發展,首先需要明確“非遺”保護的主體是誰,界定保護者相應的權利與責任。
主流的“非遺”保護觀點傾向于認同“非遺”保護的主體是政府。各級政府應該擔起所轄區域“非遺”保護的全部責任,并享有完整獨立的管理權,但是各種級別的“非遺”保護所產生的利益應屬于相應級別的“非遺”屬地的全體民眾。因為政府是國之公器,各級政府投資“非遺”保護使用的是納稅人的錢,所以權力和收益屬于人民。“非遺”保護是一種涉及國家文化安全的公益事業,其投入根本無需考慮是否具有盈利性。如果讓其他社會力量參與其中并取得主導地位,就可能偏離“非遺”保護的初衷,唯利是圖。持論者認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制定的《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早已在制度設計層面明確地肯定了政府在“非遺”保護中的主體地位。《公約》第13條的其他保護措施條款規定,為了確保其領土上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得到保護、弘揚和展示,各締約國應努力做到以下幾點:第一,制定一項總的政策,使非物質文化遺產在社會中發揮應有的作用,并將這種遺產的保護納入規劃工作;第二,制定或建立一個或數個主管保護其領土上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機構;第三,鼓勵開展有效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特別是瀕危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科學、技術和藝術研究以及保護方法研究;第四,采取適當的法律、技術、行政和財政措施,以便促進培訓和管理非物質文化遺產機構的形成,通過為這種遺產提供活動和表現的場所和空間,促進這種遺產的承傳;第五,確保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享用,同時對享用這種遺產的特殊方面的習俗做法予以尊重;第六,建立非物質文化遺產文獻機構并創造條件促進對它的利用。
另一種非主流的“非遺”保護思路強調,“非遺”保護活態傳承的是一種生活方式,因此保護的終極主體不應是政府,而應是認可這種文化價值的族群、部落、社區或者個人。政府不能也不應該成為“非遺”保護的主體,政府在“非遺”保護工作中扮演的角色只能是助手和服務員。政府的主要責任應該偏重于搭建好“非遺”保護的平臺,做好諸如“非遺”保護的調查、規劃、規范和指導等基礎性工作,推動“非遺”的文化傳播,讓更多的公民濡染和接受“非遺”文化提供的多樣化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非遺”保護是一項具有政治、經濟、文化等多重價值和意義的系統工程,只有舉全社會之力才能辦好,因此需要多元的保護投資主體。任何“非遺”保護的投資主體要依法辦事,遵循誰投資誰受益的原則,平等享有從“非遺”保護投入中受益的權利。多元的“非遺”保護投資主體的唯一義務是依法投資和規范運作。
新思維者同樣從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中找到了根據。《公約》第14條明確規定了各締約國應竭力采取種種必要的手段加強“非遺”的教育、宣傳和能力培養,以便達到以下三個目標。第一,使非物質文化遺產在社會中得到確認、尊重和弘揚。這主要通過以下四種途徑完成:一是向公眾,尤其是向青年進行宣傳和傳播計劃;二是有關群體具體的教育和培訓計劃;三是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管理和科研方面的能力培養活動;四是非正規的知識傳播手段。第二,不斷向公眾宣傳對這種遺產造成的威脅以及根據本公約所開展的活動。第三,促進保護表現非物質文化遺產所需的自然場所和紀念地點的教育。《公約》第15條的群體、團體和個人的參與條款還規定:締約國在開展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活動時,應努力確保創造、保養和傳承這種遺產的群體、團體,有時是個人的最大限度的參與,并吸收他們積極地參與有關的管理。
“非遺”保護在筆者看來需要由政府主導,多元保護主體參與,參與主體應該平等享有依法根據投入多少和貢獻大小獲得相應回報的權力。因為“非遺”保護工作是一項系統工程,只有政府才具備這種巨大的社會動員和組織管理能力,才能源源不斷地為“非遺”保護組織提供人力、財力、物力等全方位的支持,所以“非遺”保護工作必須由政府主導。但是現代政府的職能定位在于為社會公共事業搭建服務平臺和對社會公共事務進行宏觀管理,因此要求政府包辦作為社會公共事業和事務的“非遺”保護工作是不現實的,“非遺”保護需要動用全社會的力量,讓更多的保護主體參與到“非遺”保護之中。由于“非遺”保護工作運作得好也可成為一個具有很高經濟回報率的事業,因此多元的保護主體需要履行遵守“非遺”保護相關法律法規的義務,同時根據誰投資誰受益的原則分享相應的“非遺”保護的紅利。需要強調的是,“非遺”作為一種可以再生、創造和豐富的精神性存在,其價值實際上是一種體現某種文化內涵的符號價值。因此“非遺”保護不能采用壟斷使用權和受益權的專利保護方式,相反還需要宣傳推廣,讓更多的人群接納、欣賞、自覺踐行。同時,“非遺”作為相應文化屬地的一種公共的社會精神財富和文化資源,不應被任何“非遺”保護主體所壟斷。“非遺”保護主體專有的只能是那些屬于自己獨創的衍生性的次級“非遺”財富。“非遺”保護的終極目的是促進有普遍價值和獨特底蘊的地域歷史文化的活態傳承,為未來人類社會的文化創新提供多樣化的文化基因和資源,守護人類的精神家園,因此必須以人為本,以精神價值為先導,以文化的活態傳承為目標。綜上所述,“非遺”概念的形成是話語實踐的產物,“非遺”保護既是一個社會各階層權力角逐的場域,又是一個可以通過不斷的協商達成共識的平臺。梳理分析“非遺”保護爭論的主要問題,我們不難發現“非遺”保護本身具有話語建構性。正因為“非遺”作為一種傳統生活方式的隱形載體,活態傳承性是其精髓與靈魂,所以“非遺”保護必須以人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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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賢忠
The Discourse Analysis of Three Essentialities in Protec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FAN Shengbiao, HE Rongyu
(College of Literature and Media, Hubei University for Nationalities, Enshi Hubei 445000, China)
Abstract:Besides manner of speaking, the study of discourse pays more attentions to the deep motivation of the speaking way. The protec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s not only a field of social strata power play, but also a platform where consensus can be reached through constant consultation. Every stratum of society has its special interests express, which leads to the different views on the protec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The protec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has a strong discourse construction, and it established its own work objectives, guiding principles, implementation plant through continual consultation. As a non - contact carrier of the traditional lifestyle, the core idea of the protec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s flexible transmission. The essence of the protec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s to put people first. Only to let the heritage and the reality of people’s daily life contact and coupling, that the protec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can be developed continuously.
Key words:value and purpose for the protec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principles and methods; body and rights
作者簡介:范生彪(1972—),男,湖北利川人,博士,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文藝學研究;何榮譽(1984—),男,湖北監利人,副教授,博士,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文藝學研究。
收稿日期:2015-09-08
中圖分類號:F590.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8004(2016)01-000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