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視自我經驗在教師專業發展中的作用

■湖北第二師范學院　潘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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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視自我經驗在教師專業發展中的作用

■湖北第二師范學院潘海燕

一、教師的“自我經驗”被忽視

自上世紀60年代社會大變革后，關于教師及教師專業發展的問題已逐步發展成為當今社會的熱門話題，在一波接一波的改革推動下，新概念、新技術紛至沓來，但近幾十年來關于教師專業發展的研究基本忽視了教師是有“經驗”的人，并在教學過程中不斷面對新情景而不斷產生新經驗這一事實。教師專業發展策略基本屬于“傳授——接受”類，即把教師的專業發展看成是對外界成熟經驗的接受過程，教師發展方法也很單一，辦班、洗腦、灌輸、格式化培訓之法大行其道，大量移植別人的東西。其結果是，很多教師所擁有的所謂理念，其實是外加的或被灌輸的，并不是教師從內心深處產生的，他們的大腦成了別人思想的跑馬場。研究意識的缺乏，使得教師沉迷于重復的知識傳遞工作，進而或陷入職業倦態無法自拔，或迷信專家，喪失了對自身教學批判反思的能力。

而從教師教育理論研究的最新發展來看，教師個人的“自我經驗”恰恰是最不能忽視的，諸如“發生認識論”、“學習型組織理論”、“知識生態學”、“建構主義理論”、“行動研究與敘事研究方法”、“成人與教師學習理論”等前沿理論成果都已從不同角度揭示了教師個人“自我經驗”在教師專業發展中不可替代的作用。在現實生活中，也有一大批優秀教師的成長事實反復說明他們不是“接受”，而是立足個人的“自我經驗”的自主生長。

從2003年開始，我們在構建自主生長式教師專業發展理論的過程中，就大膽提出了“讓教師立足自我經驗自主生長與應用自己的教育思想”的理論假設，即：從親身體驗中提煉“事例經驗”——在系列事例經驗中整合“類經驗”——努力形成自己的理論體系——并在課堂里應用自己的教育思想。經過12年多的時間歷程，經過100多所學校的幾輪實驗嘗試，經過幾十場研討會、現場會的打磨，自主生長式教師專業發展理論終于找到了在中小學教師校本研修中的最佳實現形式——自修—反思式校本研修模式，在中小學課堂中的最佳實現形式——自主生長課堂。在實踐探索中，我們也進一步認識了教師自我經驗在教師專業發展中的價值。這些年的實驗表明，立足教師自己的自我經驗的自主生長式發展不僅是可行的，而且是高效的。因此，教師的“自我經驗”不應被忽視，相反，更應加以重視與探究。

二、教師自我經驗的含義

“自我經驗”，是指個體通過親身體驗獲得的感悟。這里既強調了“體驗”，也強調了“感悟”。常常表現為自己的真性情、土辦法。

《現代漢語詞典》對“體驗”的解釋是：通過親身實踐所獲得的經驗；親身經歷，實地領會。心理學對“體驗”的理解是：與一定經驗關聯中發生的情感融入和態度、意義的生成；是感知、記憶、理解、想象、直覺、情感、態度等諸多心理因素共同參與的活動。體驗具有以下特征：親歷性（直接經驗）；情感性；整體性；生成性（難以預設）；自主性；個體性（極其個性化的）。德國生命哲學的創始人,解釋學哲學家狄爾泰講：體驗是生命存在的一種方式。體驗不是外在的、形式性的東西，它是一種內在的、獨有的、發自內心的和生命、生存相聯系著的行為，是對生命、對人生、對生活的感發和體悟。世界的本體不是理性，不是客觀外在的實在，而是活生生的感性的生命。任何世界的終極根基乃是生命本身。而生命是一種不可抑制的永恒的沖動，它處于不斷生成的流變之中，人們不能用抽象的概念來表達，只能依據內在的體驗加以把握。體驗是生命自身的直接經驗，在體驗中，體驗者所感受到的是一個凝聚著的、統一的感知整體，這種感知是和人的生命、個體的生活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只有體驗才能把握生命，因為生命存在于體驗表達的本質中。

“感悟”是在大量體驗基礎上產生的一種領悟，是生長性的，而非移植的。感悟意味著個體對某個問題的認識上升到理性階段，對個體的后續行為起自覺的指導作用。感悟需要豐富的體驗和較好的感悟力。感悟的言語表達是極富個性化的，極富創意的，最容易產生令人拍案叫絕的“至理名言”。感悟有積極和消極之分，這取決于體驗的性質和個體自身。

與“自我經驗”相關的概念，有“個人經歷”、“個人經驗”、“個人理論”等。但這幾個概念與“自我經驗”還是有一定差異的，“自我經驗”強調“體驗”是前提，“感悟”是不可或缺的。“個人經歷”強調了“體驗”，忽視了“感悟”；“個人經驗”雖然強調了“體驗”但沒把正確體驗與錯誤體驗區別開來，容易走向經驗主義。“個人理論”是系統化了的“個人經驗”，是“個人經驗”的高級階段，教師的專業發展之初，能夠憑借的只有“個人經驗”，暫時還無法關注他的“個人理論”。教育學關注的是教師個人理論,但教師教育學更關注教師的自我經驗。

“立足教師自我經驗的自主生長式專業發展”，就是引領教師深入、持久地對自己的教學實踐進行反思，讓教師在這個過程中系統化自己的“自我經驗”，進而形成一定的操作體系（個人理論），并使之成為教師個人行之有效的教學方法和教學設計的理論，對自己的教育教學又產生持續而深遠的影響。

所謂“自主”，即“自我導向”，其對立面是“他主”，就是指教師處于主人翁狀態，主動的選擇性、主體性體驗與感悟、積極地創造。所謂“生長”，是指個性化發展、整體性發展、和諧發展、可持續發展，而不是違背規律的標準化生長、拔苗助長。“自主生長式發展”，就是以喚醒師生的主體意識為前提，以激發師生的內在動機為關鍵，以激活師生的潛能為重點，以提供適合師生成長的多元環境為手段，以促進師生可持續發展的教育為目標，在工作的各個方面浸透教師個人思想和理論。

三、教師的自我經驗在教師專業發展中的作用是獨特的與不可替代的

教師的專業發展既是自然成長的過程，也是促進發展的過程。而教師的自我經驗在教師專業發展中的作用是獨特的與不可替代的。這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教師的自我經驗在教師專業發展中起導向作用

教學是一種人為的、為人的實踐活動，這決定了教學實踐離不開教師個人認識的參與。教師的教學行為實際是基于他對教學事實的認識和對教學問題的理解，都只是從他所認為的理想教學的角度出發，以自己的努力并按照自己認為最合適的方式行事，探尋著自己心目中確信的“真實的教學”。在其中，他們不是被動地接受外在信息，而是根據“自我經驗”主動地和有選擇性地知覺外在信息，建構當前事物的意義；他們的教育知識實際就是自我經驗的合理化，自我經驗在其中就起著導向作用。忽視教師的自我經驗，就不會考慮教師自我經驗的價值向度，就可能實際上背離了教師發展的方向，影響教師的專業發展的實效。故自主生長式的教師發展理論認為，教師專業發展活動，都應特別重視分析發現教師個人的自我經驗，以此作為他專業發展的起點。教師參與各種專業發展活動，都不應以學生的身份、接受者的角色來參加，應該是以主動參與者、自主發展設計者、合作研究者的心態來做。教師參加各種專業發展活動的直接目標就是借助外力將自己的經驗提升與系統化，以形成自己的個人教育理論，也就是在培訓者的幫助下系統化放大自己的已有經驗，使小的變大，而不是僅僅接受培訓者提供的結論性知識。

2.教師的自我經驗是教師的專業發展從“他主”走向“自主”的基礎

學生的發展要自主，教師的發展更要自主。盡管中小學教師自主發展的途徑與形式是多樣且復雜的，但行動研究與敘事研究的理論與方法為提供的新的思路很經濟實用，這就是寫反思案例，做行動研究與敘事研究。就是立足自己遭遇到的具體真實的教育問題，敘述其事件原委、分析問題現象，建立觀念假設、求證教師教的行為和學生學的行為與教學效果之間的聯系，找出原因，明確問題。而這都是以教師的“自我經驗”為基礎展開的，從一個個教學反思案例中提取的經驗就是事例經驗。在這個過程中，教師就不知不覺教師以教育教學中的實際問題為研究對象，通過與研究對象和同行互動，對其行為獲得自己的理解，在反復琢磨中恍然大悟，在左右比較中自然流露出自己的想法，在百思不得其解時突然茅塞頓開，“事例經驗”就是最典型的“自我經驗”。自主生長式教師專業發展理論認為，一個人接受培訓并得到發展，不是一個簡單的接受及模仿過程，真正的內在活動是一個在反思伴隨下的自主生長過程。各種教師專業發展活動的前提條件應是創造一個適宜的環境，把教師內在的創造潛能誘導出來。故優化活動，豐富體驗，促成感悟，走向自主，這是我們構建自主生長式教師發展理論的指導思想和一貫追求。

3.教師的自我經驗是教師個人理論形成的起點

中小學教師發展的終極目標是形成自己的個人教育理論，成為科研型教師。但成功的優秀教師也不是“一步登天”的。一般而言，他們是經過反思，從一個個具體教學反思案例中提取事例經驗（自我經驗），再集中對許多的事例經驗進行分類整理，對同一類的經驗進行再反思、再提煉，就產生了類經驗。集中若干類經驗后，再整合為一個經驗體系。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最初的臺階就是他的“自我經驗”。故自主生長式的教師發展理論主張，所有的教師專業發展引領者，都應研究教師成長與發展的基本規律，熟悉各類教師發展的可能路徑。在熟知教師個體的主要問題后，能夠以問題為主軸來架構研修內容，以問題為中心來組織培訓資源。最重要的是量體栽衣式地建構教師專業發展模式，找出最佳路徑幫助教師在“行走”中改變行走方式，在解決自己現實的教育問題的同時，生發個人自我經驗，進而建構自己的教育理論。

4、教師的自我經驗是教師由“知識型”走向“智慧型”的關鍵

“知識型”教師是我國的傳統，學富五車是高水平教師的象征，但在新時代，真正被大家所接受的高水平教師是“智慧型”教師，他們的主張與做法，不是從書本上搬來的，而是自己在實踐中反復提煉、概括出來的、包含“實踐邏輯”的實踐智慧，特別管用。教師的智慧固然可通過學習獲得，但外來的知識只有在和教師個體的自我經驗相結合時，才能被內化為實踐智慧。在很大程度上，教師的實踐智慧是個體自我經驗不斷積累的產物，教師的自我經驗是教師由“知識型”走向“智慧型”的關鍵。故自主生長式的教師發展理論主張，培訓者在對教師進行專業引領時，要發掘和保護教師的個人特色，鼓勵教師更多地表現自己的真性情、土辦法，尊重教師的個人話語權。

責任編輯成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