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節條幅里的天然蠢

陳嵐

在一個暴飲暴食的時代，我們早已不指望還有民國那綿長細密的情書，欲語還羞的等待。可是，即便是欲火攻心西門大官人，去勾搭潘金蓮，還有五個要件十個步驟。怎么到21世紀，某些受了高等教育的中國男孩們竟然吃相如此難堪？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是動物都會求偶，雄性各自出盡百寶，爭取寶貴的交配機會，是萬物之本能。

但是！令人吃驚的是，今年三八婦女節前夕，我們被刷新了觀察下限，不止一處高校，男生們打出了祝女生節日快樂的橫幅，內容卻像進入發情期的大猩猩之屁股，紅腫熾熱得讓人無法直視，倒不只是污，而是蠢到讓我替他們犯了尷尬綜合征。給大家隨意展示幾條：

“自從大一認識你，從此電腦無AV。”

“春風十里，不如睡你。”

“女生節，只想送你們一套祖傳的染色體。”

在一個暴飲暴食的時代，我們早已不指望還有民國那綿長細密的情書，欲語還羞的等待。可是，即便是欲火攻心西門大官人，去勾搭潘金蓮，還有五個要件十個步驟。怎么到21世紀，某些受了高等教育的中國男孩們竟然吃相如此難堪？

想起扎克·伯格如今的妻子、當初的華裔女友（普利希拉·陳）曝光時，國外都是祝福聲，但華人圈里和國內微博上，焦點討論都是：“他那么有錢！為什么找一個這么丑的？！”

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解讀，說美國白人審美和東方審美觀不同，東方人看著丑的，他們審美里覺得美……這個說法純屬扯淡。為這個偽命題我曾經采訪過東西方的整形科醫生，大家都一致地說：雖然審美上略有差異，如膚色、發色、身材比例等，但三庭五眼，下頜與鼻尖的角度，皮膚的光潔、毛發的濃密、五官的對稱性等等，全人類審美要求一致。

但是！除了皮相之外，成熟的歐美人更在意氣質、學識、信仰、教養，更重視雙方是否價值觀一致，更在意彼此靈魂默契融合信任的程度……我都提到靈魂了，打出“水多活好不黏人”橫幅的小男生們估計要跳起來噴我。

扎克·伯格和他妻子同在哈佛讀書，在洗手間外排隊時認識了對方。兩人歷經9年戀愛（9年時間夠中國暴發男把女朋友或老婆換9次了），然后在老婆三十而立（中國男人眼里普遍的剩女之齡、豆腐渣）時結婚。

他們約會期間，無論多忙，兩人都遵守之前制定的約會法則，每周必須至少約會一次，每次單獨相處時間不得少于100分鐘，中間不能在網絡上或宅在家中……期間，普利希拉·陳不幸三次流產，要換了中國這些“我要給你一條祖傳染色體”或“你是我媽唯一指定兒媳婦”的小男生，就算你是哈佛畢業，在他們眼里，也是貶值剩女+茶渣。

今年，扎克·伯格終于迎來了他的女兒。扎克·伯格為慶祝他女兒的出生，宣布給FB所有男員工派出為期四個月的帶薪陪產假期。而且女兒出生后，他干脆先休假兩個月，充分享受家庭生活。這還沒完，他將99%的Facebook股份（價值約450億美元）全部捐贈給了慈善機構，用于改善個性化學習，提高疾病治療系統，以及建立更強大的社區。同時，他給自己女兒取了中文名字：陳明宇——跟隨母姓。由此可以看到，這個在許多中國男人（包括一些女人眼里）完全看不上的胖胖的華裔妻子，對他的靈魂影響有多大，他又有多么尊重和熱愛他的妻子。

巴菲特說，選擇匹配的、好的伴侶是一生中最最重要的投資。比爾·蓋茨也是在遇到他的妻子后，才開始關注事業和掙錢之外，靈魂的追求。但是，這些故事，我猜那些玩命追求成功學、并且相信成功學會給他們無處安放的下半身找到許許多多落腳點的年輕人們不會關心。他們關心：讀讀讀，書中自有顏如玉；讀讀讀，書中自有黃金屋；讀讀讀，書中自有千鐘粟。年輕的荷爾蒙尋找出路，卻是那種最粗魯最原始的出路。作為旁觀者，我看得真替他們智商捉急啊：你沒有扎克·伯格的境界，總不能連古典AV之王西門慶都不如吧？爾等老祖宗不是沒留下泡妞秘笈、追女神計……你是不讀書呢，還是不讀書呢？

說到這里，我想起大學校園里出沒的泡妞豪車群們。在社會上稍微混了點體面的大叔們，憑一輛車、一頓浪漫晚餐和幾個名牌包包，就能輕易地把這些小男生打得落花流水。如今想來，倒不見得女生們有多物質，實在是這些同齡人太不成器了。耶魯哈佛門口，你看得到這種豪車勾女的現象么？牛津劍橋小鎮上，你看得到老男人泡女大學生的事兒么？有錢老男人不屑干這個，年輕女大學生們個個意氣風發，更不屑賣出自己，她們忙著享受真正的愛情和青春呢——沒有任何污染的、生氣勃發的、晶瑩剔透的青春。

說個題外話，前不久，我在國外看到一個公共洗衣房，好奇走進去看看，正碰上一個老爸帶著兒子在收取洗凈烘干的衣服。大約十三四歲的小男孩，干凈高大挺拔，麻利地接過老爸從洗衣機里取出的大堆衣服，三下五除二，疊成平整的一塊，迅速又疊一件。父子倆收拾好衣物，抱著它們笑瞇瞇地離開。從他老爸保持得很好的體型，你能看到這樣的男孩子的未來：體面的、整潔的、節制的、有責任感的。

十三四歲的男孩子，在中國，99%除了讀書上學，頂多自己培養個興趣愛好，玩個航模，打個游戲，就不算是書呆子了，家里人不會要他干任何家務。

這種教育方式下，女人，對他們，是和華屋、稻米一樣的物品，無非是人生各種動物欲望中比較難以實現和追求的一種，在這種觀念下，給他一個七仙女，也是要扒掉彩衣，趕到織機前干活再加生兒育女伺候飯食的，如果完成不了，七仙女在他們看來連母豬都不如。別笑，真有大V這么說：“你身為女人，連母親都沒當過，都沒體驗過分娩的滋味，你這人生不白活了么？”

沒有一個女人會傻到有機會做普拉希莉不做，卻選一個把自己當物品、當奴隸、當子宮的伴侶，這和有沒有錢，毫無關系。——話又說回來，這樣看待女人的男人，注定被未來淘汰，他永遠也成不了精英——他的下半身都凸顯著大寫的“蠢”和“low”。

最后送上三條讓人精神一振的橫幅，希望他們真正代表我們新生代的男孩女孩：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是你，冰河也是你。”

“整流我們零諧波的信，逆變給你特高壓的愛。”

“弱冠之年讀史正逢君，七尺之軀許國亦予卿。”

摘編自微信公眾號“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