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憲麗,朱 劍
(1.上海交通大學 凱原法學院,上海201620;2.華東政法大學 政治學研究院,上海201620)
自2006年新版《公司法》特別強調企業應“承擔社會責任”以來,我國企業已經逐漸意識到履行社會責任的重要意義,其中的一個表現是定期發布社會責任報告的企業正在逐年增多。2015年我國境內共發布1 601份社會責任報告[1]。相較于企業社會責任元年(2006年)的30多份企業社會責任報告,其增長已近50倍。而且,就通常被等同于企業社會責任的慈善公益來說,2014年我國公益捐贈總額為989.42億元,其中企業法人的捐贈約占69.67%,所占比重比2013年增加11.63%,成為我國公益捐贈的絕對主體[2]133。盡管如此,企業社會責任依然不容樂觀。2014年上海福喜食品有限公司的“過期肉”事件,2014年湖南的桃源鋁廠污染事件,2015年湖北荊州的電梯致人死亡事故,都在很大程度上損害了民眾對企業的總體信任程度。在民眾看來,企業終究是一個為了實現利潤最大化,而可以無視社會公眾利益的組織。有鑒于此,中央和地方政府、各行業協會制定了一系列的法規和章程,以此來推動企業樹立責任履行意識,改善企業的社會責任履行狀況。這就需要我們研究如何更好地推動企業積極履行社會責任。
法律法律和章程其實代表了推動企業改善社會責任履行狀況的兩種方式,前者指的是企業社會責任的“硬法”路徑,后者指的是企業社會責任的“軟法”路徑。“硬法”意味著由政府創制關于企業社會責任的規范體系,并依靠國家強制力來保障實施。而“軟法”意味著由多主體來制定針對企業社會責任的規范體系。這一規范體系將會依靠社會力量,而不是國家強制力來保障實施[3]。“硬法”路徑有助于增強對企業社會責任的硬性規定和剛性約束,從而遏制企業僅追求利潤而忽視社會公益。“軟法”路徑則是經由輿論指引、利益誘導和社會壓力,推動企業能夠更加積極地投入到社會公益當中。
企業社會責任的“硬法”路徑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企業社會責任包括企業的消極責任,如避免侵害員工權利、保證產品質量安全、防止生態環境破壞等。換句話說,企業有責任避免因其行為而損害利益相關者的權益。而且,因為這種侵害直接涉及他者利益,所以國家有權介入進行干預。而其中很重要的一種干預手段就是進行立法。通過明確相關的規范體系,預防企業侵犯利益相關者的權益,并在侵害真實發生的情況下能夠采取救濟措施。不同于“軟法”路徑,由于針對的是企業的負外部效應,且又關乎他人利益,所以企業社會責任的“硬法”路徑將會直接借助國家強制力的支持,來敦促企業履行相應社會責任。
不過,單純的“硬法”路徑會出現問題,這是因為它只能針對企業的消極責任,而無法推動企業履行積極責任。拿就業來說,“從企業社會責任的角度看,保障勞動者的就業,特別是在經濟不景氣時不跟勞動者解除勞動關系是企業承擔社會責任的表現。但顯然的是,立法不可能將這種道德責任法律責任化,因為其不具備強制實施的現實性”[3]。而“軟法”路徑則無需通過將道德責任法律化來借助國家強制力的作用,相反它試圖使道德責任“社會化”,通過引進社會公眾的力量——如輿論壓力,來引導并敦促企業積極履行社會責任。對此,格森和波斯納指出:“立法主體制定軟法是因為硬法路徑會有缺陷。有些時候——當然并非總是如此,軟法能夠產生同相應的硬法一樣的行為效果;而在其他時候,軟法能夠產生比相應的硬法更加令人滿意的效果。”[4]就其具體內容來看,廣義的軟法不僅包括正式的立法,如提倡性法律規范中的軟法,義務性法律規范中的軟法,還包括相關的行為準則及依此進行的評估,如行業協會、國際組織制定的企業社會責任指引,第三方機構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情況進行的評估[3]。其中,正式的立法以及相關行為準則能夠起到指導和提倡的作用,而第三方評估則是起到在后督促的作用。
企業社會責任的“軟法”路徑雖然以一種相對靈活的方式敦促企業承擔社會責任,但獲得了法學家們的廣泛認可[5][6]250。也正是它的“靈活”性質,使得企業在社會責任履行過程中占據了主導位置。換句話說,即便違反相應的軟法,企業也無需承擔任何法律責任。正如“基督教援助”和“地球之友”的報告顯示,僅僅依靠企業的“自覺自愿”是根本靠不住的[7-8]。同時,就軟法成果來說,它也無力強制推進企業履行社會責任。以《全球契約》為例,除了缺乏一個強有力的執行機制外,對于加入的企業,它未曾提供必須達成的相關標準。并且,針對成員企業的投訴,《全球契約》也沒有建立相應的處理機制[9]。
然而,“軟法”并非完全沒有力量可以依靠。如果說“硬法”倚仗的是國家強制力的話,那么“軟法”依靠的則是社會輿論的壓力。“軟法”不僅起著在前引導的作用,并且還可發揮在后督促的功效,其機制就是借助社會輿論的力量。也就是說,通過將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狀況較差的企業暴露在社會公眾面前,借助公眾對企業的言辭譴責和忠誠轉移(如不再購買其產品或服務),從而對企業施加壓力,迫使企業提高社會責任履行意愿。而這正是企業社會責任評估所能實現的功效。相對于單純依靠新聞曝光社會責任履行狀況較差的企業而言,企業社會責任評估可以相對客觀、全面地反映企業責任履行的整體情況,避免過分關注企業社會責任的某一方面而忽視其他方面。
在伯利與多德、曼尼關于“企業是否應當履行社會責任”的兩次大爭論之后[10-13],企業應當履行社會責任逐漸成為西方社會的普遍共識。但如何評價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狀況頗為復雜。人們最早采用的評價方法是通過知情人士(如企業職員、商學院學生)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狀況進行打分,以此來把握企業的履責情況。但這一方法的問題在于主觀性太強。此后,企業社會責任評估轉向兩個方面:一方面是通過更加科學地編制調查問卷,對更多的知情人士進行問卷調查;另一方面是借助企業發表的相關報告(如企業年度報告、企業社會責任報告等)來進行更加客觀的評判。前一方法仍然不能完全保證評價結果的客觀性,后一方法則過分依賴企業報告的質量。而企業在披露負面信息時通常具有惰性。此后,人們開始設計各種企業社會責任指數,試圖通過較為全面的指標體系、更加客觀的數據來源以解決評價的主觀性問題。我們先就國外有關企業社會責任的典型評價方式進行具體分析(其比較參見表1)。
《財富》企業聲譽排名。這一排名由《財富》雜志在1982年創立。該排名從企業經濟表現(財務穩健程度、長期投資價值、資產使用情況、企業管理質量)和社會責任履行狀況(產品服務和質量、創新、人才吸引與培養、社區與環境責任)兩個角度出發,由了解情況的企業高層管理者、公司外部董事和專業分析師進行打分,以此衡量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狀況的優劣。相較于早期的企業聲譽評級,《財富》企業聲譽排名的評價標準更為全面,評價范圍更加廣泛,評價人員更能了解企業社會責任的實際履行狀況,評價結果也因此更為全面和準確。盡管如此,《財富》企業聲譽排名仍因評價的主觀性而遭人詬病。并且,由于經濟指標占比過大,該排名在反映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狀況時無法完全發揮功效。
慷慨指數。20世紀80年代末,美國公共管理協會推出了“慷慨指數”。該指數依照企業的捐贈額及其占稅前利潤的比重來評價企業的“慷慨”程度。相對于《財富》企業聲譽排名那樣的主觀評價方法,該方法因為借助客觀數據而顯得更為準確。但問題在于,慷慨指數至多只能反映企業在履行某一社會責任方面的成就,而難以全面衡量企業的履責狀況。
RADP模型。這一模型由多倫多大學教授麥克斯·克拉克森開發。克拉克森依照首要利益相關者(如股東和投資者、員工、顧客、供應商等)和次級利益相關者(如媒體、特殊利益集團等)分別設置不同的評價指標,而后根據企業的不同得分將其納入“對抗型”(Reactive,否定責任)、“防御型”(Defensive,承認責任但拒絕履行)、“適應型”(Accommodative,接受責任)和“主動型”(Proactive,期待責任)4個量級(即RDAP)。該模型的優勢在于評價標準較為詳盡,能夠全面反映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狀況。然而,龐雜的指標體系增加了該模型在實踐中的應用難度,并且這一模型仍然只是停留在紙面上,我們未曾發現克拉克森或是其他研究者依照該模型進行過實際調查和評級。因此該模型的實際效用令人擔憂。
KLD指數。這一指數由KLD(Kinder、Lydenberg、Domini&Co.Inc)公司的社會研究部門創立于1990年。它包括兩類指標:一類是直接關聯利益相關者的指標,包括多樣化、社區關系、環境保護、員工關系、產品質量與安全;一類是與社會關注焦點有關的指標,包括軍火問題、原子能問題和南非業務問題,此后又增加了非美國問題和其他問題兩個指標。依照該指標體系,KLD公司派駐了大量的專業人員前往企業所在地區搜集相關數據并進行打分評級。作為應用最為廣泛的企業社會責任指數,KLD指數的主要優點在于:第一,評價指標和工具的標準化,加上作為第三方機構的獨立性,保證了評價結果的相對客觀;第二,評價結果的連年累積,使得研究者們可以充分利用數據進行相關研究。但需注意的是,該指數設置的“其他正面信息”和“其他負面關注”兩個指標存在一定的模糊性,影響了評價結果的客觀性。
道瓊斯可持續發展指數。1999年,道瓊斯公司聯合斯托克斯公司和可持續資產管理公司共同推出了道瓊斯可持續發展指數。該指數將企業的社會責任履行情況與可投資性聯系在一起,引導企業切實履行社會責任。與此同時,這一指數區分了通用標準(如公司管理、風險和危機管理、環境報告等)和特定行業標準(如在采礦業內,環境指標所占的權重相對較高),這樣既全面反映了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狀況,又顧及了各個行業對企業社會責任的不同要求。盡管如此,道瓊斯可持續發展指數在評價標準的設置上還是略顯單薄,且以定性指標為主。人們無法了解這些指標的具體評價標準究竟是什么。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道瓊斯可持續發展指數的公正性。

表1 國外企業社會責任評價方式

(續表1)
相較于國外的企業社會責任評估,國內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狀況的評價起步較晚。事實上,直到2006年新修訂的《公司法》才明確要求企業承擔社會責任,針對企業履責狀況的評價也隨之展開。由于國內企業社會責任的信息披露狀況不佳,使得國內出現了一些專門針對企業社會責任信息披露狀況的評價。而就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狀況來說,國內更多的是依據公開獲得的數據,利用專家打分的方式來進行評估。國內有關企業社會責任的主要評價方式如下,并可見表2所示。
中國最佳企業公民評選。這一評選由《21世紀經濟報道》和《21世紀商業評論》于2004年發起。依靠從企業參評問卷獲得的數據,“中國最佳企業公民評選”從“股東、員工、客戶、環境與資源、合作伙伴、社會”6個角度對企業進行打分,并據此評出“年度企業公民十佳”。作為國內開展較早的企業社會責任評估,“中國最佳企業公民評選”為推動中國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做出了貢獻。但該評選方法的問題是,其數據源自于企業在填寫參評問卷時給出的答案,這樣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評選的公正性。
中國企業社會責任發展指數。這一指數是由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學部企業社會責任研究中心于2009年推出。該指數從責任管理、市場責任、社會責任、環境責任4個方面出發,對中國企業的社會責任管理狀況及信息披露現狀進行評價。單就指標體系設置來說,中國企業社會責任發展指數是目前國內最為全面的指標體系。同道瓊斯可持續發展指數一樣,該指數不僅設計了通用的企業社會責任指標體系,還構建了47個行業的分指標體系,這就為理解各個行業對企業社會責任的不同要求奠定了基礎。但問題是,中國企業社會責任發展指數關注的重點是企業社會責任的信息披露狀況。盡管信息披露是企業社會責任必不可少的構成部分,但僅有信息披露并不足以全面衡量企業社會責任的實際履行狀況。
中國企業社會責任500強排名。這一排名是由中國企業評價協會與清華大學社會科學院聯合研發推出。它所依照的標準是兩大機構于2014年6月發布的《中國企業社會責任評價準則》。該準則設置了法律道德、質量安全、科技創新、誠實守信、消費者權益、股東權益、員工權益、能源環境、和諧社區、責任管理10大評價指標,并依此收集相關數據。根據這些數據,中國企業評價協會CSR評價委員會的5位專家對企業進行打分評級。相對于國內其他的評價體系,該排名的評價標準更為詳盡,評價樣本更加豐富。但問題在于:一方面,中國企業社會責任評價準則的起草單位包括了三星(中國)投資有限公司、天津市房地產開發經營集團有限公司等被評價單位;另一方面,CSR評價委員會的專家中也有被評價單位的相關人員,這就影響了評價結果的客觀性和公正性。
上證社會責任指數。上海證券交易所與中證指數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發布了這一指數。同道瓊斯可持續發展指數一樣,上證社會責任指數通過將企業的社會責任履行狀況與可投資性聯系在一起,切實推動了企業積極履行社會責任。然而,由于上證社會責任指數的關注重點并不完全在于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狀況,且其依據的每股社會貢獻值并未包括職工福利、產品質量等指標,所以該指數不能全面衡量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狀況。

表2 國內企業社會責任評價方式
總體來看,盡管國內外的企業社會責任評價方法在嘗試對企業社會履責狀況進行評估,但還是存在著諸多可改進的地方:或是在指標體系設置上相對粗糙,或是在數據收集上不夠公開,或是在評價方式上存在較嚴重的主觀性問題。所以,它們的評價結果或多或少存在全面性、客觀性和公正性方面的不足。
針對這些不足,我們于2015年研發了“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指數”。作為一套新的評估體系,“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指數”進行了如下具體操作:
第一,明確評估目的。確定清晰的評價目的是構建一個合理的評估系統的基本前提。“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指數”的評價目的是全面、客觀地衡量中國企業的社會責任履行狀況。
第二,確定評估對象。“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指數”的評估對象為100家企業。選擇對象為《財富》(中文網)發布的“中國500強”中的前100家企業。其中,2015年“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指數”選定的100家企業中,總部位于東部省市的企業占據了其中的絕大部分,僅北京、上海、廣東三個省市就有62家企業,而整個西部省市卻只有4家企業。如果按照企業的性質劃分,國有企業占比最大,共有82家,民營企業則僅有18家。最后,就行業分布來看,100家企業共涵蓋了19個行業。其中,集中程度最高的行業是金屬礦采選業,共有12家企業,而后是銀行業與建筑業,分別包括11家企業和10家企業。
第三,設計評價指標體系。按照企業經營行為影響的領域,筆者將企業社會責任分為自我責任、行業責任、社區責任和國家責任4個層級。其中,自我責任下設債權人權益、股東權益、勞動者權益和消費者權益4個二級指標,旨在反映企業的償債能力和盈利能力,以及企業經營行為對勞動者和消費者的影響。行業責任劃分了信息披露與公平競爭兩個二級指標,試圖考察企業的信息公開程度以及是否存在破壞公平競爭的行為。社區責任設置了環境保護和慈善公益兩個二級指標,關注的是企業對環境的保護和改善程度,以及對慈善公益事業的貢獻大小。國家責任區分了社會穩定、財政貢獻和科技創新3個二級指標,旨在考察企業對社會穩定的影響、納稅貢獻以及科研產出。
為了避免主觀性,筆者采用的數據基本都是客觀數據。譬如,對科技創新的考察,筆者采用的就是“研發投入占比”和“千人擁有專利數”兩個客觀數據。即便是一些需要打分的數據,筆者也會通過打分標準的設計,使其保持客觀性。以公益活躍度為例,筆者設置了參與救災活動次數、參與扶貧活動次數、參與安老助孤活動次數、參與支教助學活動次數和參與扶殘助醫活動次數等作為評分標準。根據活動次數進行打分,筆者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摒除打分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主觀性問題。
第四,劃分各級指標權重。權重系數的設定,直接關系到評價指標體系的科學性和公正性。有基于此,“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指數”的一級和二級指標權重會通過層次分析法來確定。層次分析法(AHP),是指對難于完全定量的復雜系統做出決策的數學建模方法。它將目標分解為多個分目標,從而分解成為多指標的若干層次,然后用求解的方式判斷矩陣特征向量(定性指標模糊量化),以此求得每一層次的各元素對上一層次某元素的優先權重,最后再通過加權和的方法遞階歸并各下級指標對總目標的最終權重。層次分析法是目前針對非線性復雜系統進行分析的常用方法之一。由于根據層次分析法進行手工計算各級指標權重的工作量過于繁重,本指數采用了YAAHP層次分析軟件進行計算。即先讓專家打分,每位專家就每兩項二級指標間的關系(如A指標相當于1/3個B指標)進行打分,然后由YAAHP層次分析軟件將N個(一般為30個)專家的打分結果進行匯總,從而得到每項指標的權重。在確立了一級和二級指標間的權重關系之后,研究組對其他幾個等級的權重進行線性分配,也即平均分配三級指標的權重。
第五,進行數據挖掘。“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指數”所尋找的數據均是客觀數據,其類型主要包括三種:第一種是通過企業的年度報告、審計報告、社會責任報告以及官方網站可以直接獲得的數據(如資產負債率等);第二種是通過對企業年度報告、社會責任報告以及第三方機構的相關數據進行計算后得到的數據(如納稅增長率等);第三種是對企業官網、新聞網站和第三方機構進行挖掘和編碼后獲得的數據(如社會責任信息披露程度等)。
第六,對數據進行標準化。在數據分析之前,通常需要先將數據標準化,再利用標準化后的數據進行數據分析。數據標準化也就是統計數據的無量綱化。本項目采用“最小-最大標準化(Min-Max標準化)”的數據標準化處理方法。經過此種標準化處理,原始數據都會轉換成為無量綱化指標測評值,即各指標值都處于同一個數量級別上,由此可以進行綜合測評分析。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最小-最大標準化”后出現的數據,會出現最末一個單位的值為0的情況,由于0是一個特殊的值,這可能不能完全反映實際情況。針對此種情況,我們通過以下兩種方式處理:一是如果最末位的企業原始數據得分確實為0,那么該企業的標準化數據也為0;二是如果最末位的企業原始數據有得分數值,那么無論其原始得分為多少,該企業的標準化值為倒數第二位企業的一半。Min-Max標準化方法是對原始數據進行線性變換,設MinA和MaxA分別為屬性A的最小值和最大值,將A的一個原始值x通過Min-Max標準化映射成在區間[0,1]中的值X,其公式為:新數據=(原數據-極小值)/(極大值-極小值),即:

第七,建立指數的計量模型。所謂建立分析模型,是指以圖形、符號及數學運算方法來對被評價系統進行分析。“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指數”的計量模型為加權聚合模型,表達為:

其中,Y是最終得分,Xm代表各個評價指標,Wm為各個指標權重系數。具體來說,通過計算每一個不同層級的指標得分,最后加權合成總得分。
第八,進行分析檢驗。在完成上述步驟之后,筆者又對測量結果進行了分析檢驗。在檢驗結果符合預期期望的情況下,筆者進行最終排名。
從2015年“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指數”的最后結果來看,排在前3位的企業分別是騰訊控股有限公司、中國海洋石油有限公司和海爾電器集團有限公司。按照企業的性質劃分,騰訊控股有限公司是民營企業社會責任排行榜的頭名,而在國有企業社會責任排行榜上,占據榜首的則是中國海洋石油有限公司。盡管通常認為,民營企業的社會責任履行狀況不如國有企業。但正如2015年“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指數”最終結果所發現的那樣:如果將同等規模的民營企業和國有企業進行對比的話,民營企業事實上做得并不差。在2015年的排行榜中,排名前10位的企業中有3家是民營企業。其中,騰訊控股有限公司排名第1位,中興通訊股份有限公司排名第4位,而萬科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排名第10位。而且,就具體指標得分來看,在自我責任和國家責任兩項指標上,民營企業的平均得分要高于國有企業。而在行業責任和社區責任兩項指標上,民營企業與國有企業的差距也并不大。
究其原因,“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指數”選取的是《財富》中文網“中國500強”中的前100家企業。因此,能夠位于其中的多是大型民營企業。而大型民營企業在履行社會責任的意愿和能力上都不比國有企業差。首先,從意愿上來看,大型民營企業多在行業中處于領先地位。它們(幾乎)已經不用再為生存問題憂慮,相反它們關注的是如何鞏固優勢地位,因此它們往往致力于創造健康的行業環境,贏得良好的社會聲譽并爭取有利的國家政策。如此一來,它們便不會無所顧忌地試圖追求利潤的最大化而忽視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事實上,它們通常都會積極履行社會責任(包括積極責任),以此為鞏固優勢地位、實現可持續發展創造更好的外部環境。其次,從能力上來看,正因為是大型民營企業,所以它們通常說來具有足夠的資金來履行社會責任。正如《中國慈善發展報告》所稱,民營企業向來是“慈善捐贈脊梁”。相對于國有企業來說,民營企業可以更加便利、自由地利用資金來從事相關社會責任活動。因為它們在調動資金時不用像國有企業那樣處處受限。
歸根結底,企業社會責任的評估及指數化之所以重要,主要是因為它直擊企業最為根本的邏輯:企業的基本目標就是實現利潤的最大化。而企業社會責任的評估正是通過影響公眾對企業的信任程度,直接影響企業的獲利能力,以此改變企業的行為。由于企業的基本目標就是獲利,因此企業社會責任的評估可以有效地影響企業的行為。而且,不同于“硬法”路徑,企業社會責任的評估相對較“軟”,它并未從外部強制規定企業應該做什么,相反,它通過揭示企業的社會責任履行情況,影響公眾對企業的認知程度,從而促使企業“自愿”改善社會責任履行狀況——盡管這種“自愿”在很大程度上承受了外部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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