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生殖器

柳曉春

最美的生殖器

柳曉春

大自然多么奇妙，所有的生靈多么奇妙。

植物界，春來開花，秋到結果，再春，果實抽芽出新，復開花結果，生命如此周而復始。

開花是植物生命繁衍的重要環節，為了表達草木一春的愛，植物傾其所能：紅、黃、蘭、綠、青、藍、紫、白、黑……單瓣、復蕊、獨魁、連理……一樹繁艷、成片花海…… 啊，植物傾其所能爭奇斗艷。開花，是植物生命最艷麗的姿態；開花，是植物生命最璀璨的一瞬。花兒，其實，就是植物傳宗接代的生殖器。它們絕大多數雌雄同體，不羞不蔽，不遮不掩，盡展妖嬈。它們的性器官，讓無數蜂蝶留戀三生。植物界的生殖美，如此安靜，又如此狂放。

動物界，求偶交媾，雄來雌往，一派欣欣繁榮。不論雌系群居，一雌多雄，還是雄系群居，一雄多雌，抑或一雄一雌從一而終，動物們大多遵循弱肉強食，服從天然淘汰的優質繁育。生殖器，已是物群生存里的地位象征。春來發情，秋來繁育，物種延續里，是太多血腥爭斗。

萬物生靈，惟獨生殖器進化到人類，文明演化到今天，再不順從大自然的安排。

植物裸交，風傳萬里；動物裸奔，水流千河。惟獨人類有文明，千萬不可裸。只是，一不可裸，便生出萬千生殖情態。

傳宗接代是生殖器的直接目的。中國人認為，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而眼下，無房無車無票的人太多，連婚都結不起，談何繁殖？幼子成長近20年的教育經費那般昂貴，生兒育女正被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延遲淡化。有人，不為生存煩惱也不生育，我的五六個新疆女同學便這樣生活著，移居國外和國內一線城市，甚至有房有車，婚結了，孩子斷然不生。然而，傳宗接代終究是傳宗接代，蝸居內地小城的人回避不了。不久前，我一個交往多年的哥們兒為此事想不開跳了樓。七樓縱身飛躍至水泥地面的結果，不忍多述。去醫院看望，他封閉在重癥急救室，不得見。回憶他從前奔跑如飛談笑如虎，無限傷感。從未料想他會輕生，且為這越來越被人淡化的子嗣傳承而輕生，深深嘆息。他本有美妻，高中大學皆同學，只是，能生育時不敢生育，流產成習，想生育時不能生育，交歡盡是無奈。家中老人望孫望得秋水穿，更恐怖的是，哥們兒是獨子，可以替他想象一下，他承受的家族壓力有多大，為擺脫責難，他只好屈從，舍下青梅竹馬的愛人，離婚。然，哥們兒為性所困，讓他變成動物只為交媾，他做不到，他不能屈從，所以他飛向了他從未提及的那條路。

想起許多事。交歡是生殖器的基本功能。許多女性，拿羞處一張嘴養活臉上一張嘴，向社會索取生存，這是最低限。更多中上層女性以此易取榮華富貴。反之一樣，不少男性吃軟飯，傍富婆。這龐大的性消費鏈，亦是生物界的食物鏈利益鏈，如何切斷？否則那多紅燈區如何運轉？那多“雞、鴨”如何賣淫？那多權色、財色交易如何完成？人類文明里，生殖器演變成生存工具，繹變為升官發財的捷徑，倒讓植物界動物界的眾生靈望塵莫及。只是，由此衍生的許多怪象讓人不齒。

想想我的哥們兒，他還被搶救在省城大醫院。或許他的魂靈已在天堂不能復返；或許他已停滯在那個愛無缺、性無憾的世界里，永久昏迷不再醒來；或許他后半生將清醒地癱軟在輪椅里。無論什么境況，想來心內皆是悲傷。

事發后，有人評說，哥們兒逃避現實，純粹是個懦夫。人活一生，什么山翻不過去？什么坎爬不起來？繁衍后代算多大個屁事？不說換十個八個年輕女人，只換一個，足夠生出一大堆兒女。即便不換，也可以包二奶，找情人。值得拋棄生命和年邁雙親去跳樓？

老祖宗說過，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可老祖宗還說過，不為五斗米折腰。說的是不向世俗物欲低頭。如果，不向世俗的生殖性欲低頭，是不是更有骨氣？更有勇氣？更純潔干凈？放眼望去，現今塵世，歷史長河，多少人沒能活成人，而活成靈長類高級哺乳動物，趾高氣揚過著人類錦衣玉食的性奴生活。

不想推崇哥們兒的極端做法，畢竟生命不能重來，人生之路不能重走。他的結局如此殘烈，不希望再有人效仿。只是，不斷嘆息的同時，心底生出許多敬意，為了愛不茍活于性，多少人拿得出這樣的勇氣豪氣？什么是世上最美的生殖器？不是植物界的花朵，為美而美；不是動物界的交媾，為雄而雄；應該是哥們兒的陽具，雖然余生，他可能再也無法雄起，也可能余生，他再也沒有余生。

（柳曉春，作家，現居湖北武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