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頸鹿眼里的顧客

夏正正

我曾經喜歡過一只小梅花鹿。

是她教會了我做糕點，教我學會如何能把心中的味道搬到這個世界上來。

可惜感情不像做糕點，做得不夠好可以多做幾遍。

在她離開我后的一個星期，我幾乎是住在了廚房里，沒日沒夜地試做一些新糕點。我試驗了無數配方，最后只留下了一種我把它叫作“巴里哇卡”的小點心。

巴里哇卡就是古森林語里“愛情永存”的意思。

第一個來店里吃巴里哇卡的是一只小灰熊。

那是他第一次來店里，他只是坐在椅子上隨便掃了一眼菜單就點了這份點心。

他每天固定在下午五點的時候來到店里，花五分鐘吃完點心，再花十五分鐘對著空盤子發呆。

很多時候我甚至覺得他來店里的真實目的不是吃點心，只是為了找一個能讓自己安安靜靜發15分鐘呆的地方。

因為小灰熊每次總是一個人來，所以可以想象有天他和一只美麗的斑馬小姐一起來店里時我有多驚訝。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向斑馬小姐推薦店里的巴里哇卡。聽他這么說，我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喜歡這份點心。要知道他平時幾乎是不發一語地把點心吃完，從沒有發表過任何評價。

斑馬小姐剛吃下第一口巴里哇卡就對它贊不絕口。我還是第一次被顧客當面這么夸獎，忍不住微微有些臉紅。

也許是斑馬小姐帶來的好運氣，從那之后店里的客人慢慢多了起來，小灰熊則常常會和斑馬小姐一起來，如果有時斑馬小姐沒來，小灰熊也會打包一份給她帶回去。

很明顯，他們是戀愛了。有次小灰熊甚至說要請我做他們的婚禮蛋糕師。

我當然愉快地答應了。

只是我沒想到那次竟是小灰熊最后一次來店里。從那以后很長時間，他和斑馬小姐都沒有來過。最后是斑馬小姐來了，只有她一個人。

斑馬小姐坐在柜臺前問我：“一塊蛋糕的保質期一般是多久？”然后沒等我回答就自顧自地接著說：“保質期真的是一個很可疑的概念，你不覺得嗎？距離過期還有一天的食品你能安心地吃下去嗎？剛剛過期了一天的食品你又舍得丟掉嗎？這世上最讓人猶豫不決的就是還差一天就過期了的牛奶，或是一段不知道該維持還是該丟棄的感情。”

我知道她和小灰熊分開了……

自此斑馬小姐就像之前的小灰熊一樣，每次都是一個人來，每次來都點巴里哇卡。過了三個月以后，斑馬小姐帶來了鴕鳥先生。

我祝愿斑馬小姐能和鴕鳥先生一直在一起，就像祝福所有來店里的情侶顧客都能永遠在一起一樣。但我知道，有天斑馬小姐和鴕鳥先生也許都不會再來，也許只有鴕鳥先生一個人來，也許鴕鳥先生又會帶來新的伙伴。

無論如何，總有人點這份巴里哇卡，不是嗎？

巴里哇卡：愛情永存。因為愛情從不會因一人而存，因一人而廢。

只是你要學會，對待愛情就像對待蛋糕店里的每一位客人一樣。

她來的時候對她說句，歡迎光臨。

她要走時對自己說聲，下次再會。

（摘自《有我陪著你，什么都不怕》， 長江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