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冬至,杜甫說:“江上形容吾獨老,天邊風俗自相親。”白居易說:“邯鄲驛里逢冬至,抱膝燈前影伴身。”孤,獨,終,老—這四字,自古悲澀難言。時間之于一個孤獨的人到底意味著什么?是折磨,還是一日的輪回,亦或什么也不是,我不知道。有時候我會想,一個孤寂到痛不欲生的人,真到死期將至那一刻又會有怎樣一番唏噓呢,我也不知道。誕生與離去,這兩者或許從來就是相愛相殺的。
在今年的冬至,我們將會啟動第一部大電影—《大雪冬至》。它用一種平實的,娓娓道來的方式講述了一個關于時間與生命的故事。在劇本的五稿創作中,我在第二稿的時候塑造了一個表面尖酸刻薄、自尊心極強但內心溫暖的北京胡同老太太的形象。雖然在接下來三稿的論證中被否定掉了,但我心里仍然很喜歡這個老太太。她喜歡瞇著眼睛聽京劇,喜歡自己做打鹵面。她會對老街坊的問候表面冷淡,卻心下念著別人的好。她也會對冒犯其尊嚴的人沖沖大怒,哪怕別人是無意的。她在意她的老房子,老規矩,甚至是門上的一根老彈簧,但是卻漠視新社會的很多新規則。就是這樣一個不招人待見的老太太,在我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記。因為,這個原型是我奶奶,一個落寞的八旗子弟家的宅門兒閨秀。
我的奶奶一直生活在天安門附近的一條小胡同里,往東一溜達出胡同就是大柵欄,往西一走就是正乙祠老戲樓,緊挨著全聚德烤鴨店。往北去是天安門,往南去是虎坊橋騾馬市大街。這些地名代表著一個北京南城老太太一生的全部回憶。我奶奶從小就喜歡問我一句話:“小子,你看看這房子像不像一大棺材。”她邊說邊指著房梁讓我看,“奶奶呀,以后就死在這房子里,哪兒也不去。”按理說,任何關于死亡的論調,特別是“棺材”這個詞在一個孩子的心里應該是帶有一絲恐懼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從未有過這種感覺,而是從心里冒出了另外一種難以名狀的滋味。長大后我懂了,這種滋味叫——悲涼。也許這么寫會讓大家誤以為奶奶已經去世了,恕罪恕罪。老太太今年80幾歲了,仍然獨自生活在這條胡同里,幾十年如一日——倔強、自尊、外冷內熱。
大雪冬至,空悵惘,人寰無限,叢生幽怨。殘月升,盡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