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海灃 趙 敏
“名校辦民校”作為改制學校的一種,一直是中國辦學體制改革或民辦教育領域爭論最為激烈的現象之一①萬華:《義務教育階段“名校辦民校”的政策分析與建議——基于廣東省G 市情況》,《教育導刊》2010年第6期,第19頁。。對于“名校辦民校”概念的表達,不同學者的表達方式有所不同,但都普遍包括舉辦主體以及舉辦方式等內容。如“名校辦民校”一般是指公辦學校單獨舉辦,或以公校的品牌輸出、管理模式輸出、派出教師、輔助教學等方式與企事業單位合辦的民辦性質的附校、分校或分部的一種辦學模式②陳峰:《對“名校辦民校”出路的分析與思考——兼談廣州市的操作策略》,《教育導刊》2010年第10期,第32頁。。從有關政策和操作實踐來看,所謂“名校辦民校”特指公辦學校以種種方式參與舉辦民辦學校的行為。從其實際內涵與辦學模式考量,稱“名校辦民校”為“公校辦民校”應更準確①王文源:《對我國“名校辦民校”問題的探討》,《中小學管理》2005年第10期,第5頁。。因此,本文用“公校辦民校”的表達方式來代替“名校辦民校”,也許會更為適合,并且把“公校辦民校”的概念定義為:依據國家和地方有關教育和民辦教育的法律法規,公辦學校(含教育工會)單獨舉辦或者以公校品牌、師資與管理制度模式等輸出方式與企業等社會力量合作舉辦的帶有民辦教育性質的一種全新辦學形式。
“名校辦民校”始于1992年原中央軍委子弟學校——北京十一學校提出的公辦學校的“五自主”(自主籌集日常辦學經費、自主招生、自主用人、自主工資分配、自主教育教學實驗改革)辦學體制改革②田寶軍、楊磊:《“名校辦名校”的治理:矛盾與策略》,《教育學術月刊》2011年第6期,第75頁。。回望“公校辦民校”的產生背景,主要源于兩種情況:一是受政府宏觀政策影響,曾經創建示范性高中時,一部分優秀學校的初中部被迫取消,公辦名校為了分流初中教師,通過舉辦民校的方式來充分利用優質師資;二是可以追溯到最初的擇校現象,根據當時的招生政策,學校可以招收一定比例的擇校生,由于學校不能擅自擴大擇校生招收比例,很多學校便以辦實驗班的方式擴大招生,一些學校將實驗班改為民辦性質的“實驗學校”。這樣,中國“公校辦民校”的規模便伴隨著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不斷提升而得到發展壯大,在特定的歷史時期為中國教育事業的發展做出了重大貢獻。
回顧這么多年“公校辦民校”的發展歷程,應該對這一類型的民辦學校形成以下幾點認識:一是肯定“公校辦民校”在特定歷史條件下辦學的合法性,雖然這一類型學校剛成立便產生諸多爭議,但畢竟其辦學是符合有關教育法和民辦教育法規的;二是要充分認識到分類管理與轉制發展是這一類型學校今后的唯一出路,但轉制應該有一個過渡時期,避免產生法律糾紛和其它社會問題;三是要充分認識到“公校辦民校”這一類型學校在義務教育階段辦學是不合理的,應當在非義務教育階段辦學,因為義務教育是免費的教育,而這一類型民辦教育收費較高,嚴重違背了教育公平原則。基于以上幾點共識,“公校辦民校”未來的發展走向是要么轉為公辦學校,要么脫鉤轉為民辦學校,實現這一類型學校的分類管理目標。
規范“公校辦民校”辦學,對其實施分類管理的目標就是:要么恢復為真正意義上的公辦學校,納入政府部門的公立教育統一管理系統;要么轉為真正意義上的民辦學校,并且在明晰學校產權結構、建立基金的基礎上,實行股份化管理。目前中國“公校辦民校”這一類型學校的產權歸屬問題還比較紊亂。盡管《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以下簡稱《民辦教育促進法》)規定:為保證民辦學校產權的獨立性,民辦學校享有法人財產權。但這一規定比較模糊與籠統,在一些具體問題上未能作出明確的規定,如舉辦主體的原始投入資產問題,辦學所積累起來的資產歸屬問題,辦學的剩余資產處置問題等。
要解決好這些辦學過程中產生的問題,首先需要確定參與舉辦的民辦學校的辦學資產屬性問題,也就是這類民辦學校是屬于公辦學校單獨舉辦,還是由公辦學校與企業等社會力量合作舉辦,即為“公校辦民校”的分類管理問題。對于公辦學校單獨舉辦的民校,學校產權應該屬于民辦學校自身,學校終止辦學時剩余資產應該回歸母體公辦學校或者捐給其它相近機構。對于公辦學校與企業等社會力量合作舉辦的民校,學校產權為多方投資主體所有,產生的問題由多方投資主體根據簽訂的辦學協議,協商解決。總之,對“公校辦民校”實施分類管理,可以更好地厘清民辦學校產權關系,盡可能地規避辦學帶來的風險。
用分類管理的思維實現“公校辦民校”轉制發展,有利于進一步規范學校管理工作,堅持教育的公益性原則,構建基于社會責任和社會服務的教育立場。當前中國“公校辦民校”在學校管理規范發展方面還存在諸多問題。如民辦學校在招生時過度渲染與母體公校之間的關系,收費的監管工作做得不到位以及教師待遇保障機制不健全等。
對“公校辦民校”實施分類管理,實現要么轉公辦、要么脫鉤轉民辦的轉制目標,首先,能最大限度地界定轉制后不同類型學校的招生權限,如轉為公辦的民校,按照公辦學校招生制度招生,而脫鉤轉民辦的民校則按照民辦教育招生制度招生。其次,可以明確轉制后不同類型學校的監管機構和收費標準。實施分類管理后,轉為公辦學校的民校的收費將以政府、物價等部門指導價的方式進行管理,各轉制學校的收費標準方案納入教育部門的統一會計核算。而脫鉤轉民辦的學校,則可以根據辦學成本、地區經濟社會發展水平以及物價上漲水平等指標體系綜合確定收費標準方案,但收費標準方案需報有關部門備案并公示,接受財務部門的監督與審計。最后,更好地保障轉制后不同類型學校教師的待遇。實施分類管理后,轉為公辦學校的教師可以統一納入事業單位系統管理,教師的基本工資和福利待遇等,由政府財政性教育經費予以保障,而對于脫鉤轉民辦學校的教師,由民辦學校自己保障教師的福利待遇,需達到公辦學校教師的待遇水平。
對“公校辦民校”實施分類管理,使得目前這一類學校要么轉為公辦,要么脫鉤轉民辦,是回到教育“原點”看教育,回應社會呼聲的重要要求,也是提高社會對民辦教育公信力認同度的重要保障。
當前,高額收費現象是社會對“公校辦民校”這一類型學校不滿的重要影響因素。以廣州市為例,相比2012年,公辦學校參與舉辦的民校收費有不同程度的上漲,年收費大多在2 萬元左右或以上。例如,廣州執信中學與星河灣地產合作所辦的民校廣州番禺執信初中2012年收費標準是2.9 萬元/學年,2013年則漲至 3 萬元/學年。而另一所名校廣州育才中學舉辦的民校廣州育才實驗學校2012年收費標準為2.1 萬元/學年,2013年漲至2.45 萬元/學年。可見,“公校辦民校”的收費比較高,而且上漲的速度較快,嚴重破壞了教育的生態環境。尤其是“公校辦民校”這類民辦學校顯性或隱性地利用了“名校”國有資產和品牌,影響教育的公信力和社會的廣泛認同。對于參與舉辦的公辦學校,它稀釋了國有資產和優質教育資源;對于民辦學校,這類學校的舉辦對其形成了不正當競爭,沖擊了民辦教育正常的發展秩序,不利于調動社會力量投資辦教育的積極性。基于此,對“公校辦民校”實施分類管理,使得這一類民校要么轉為公辦學校,要么脫鉤轉為純民辦就已經顯得尤為迫切。
明確“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的標準,是實現公辦學校參與舉辦的民辦學校要么轉為公辦、要么脫鉤轉民辦的分類發展的前提條件,也是基于深水區改革背景下中國民辦教育管理體制和民辦教育事業科學發展的現實需要。盡管目前“公校辦民校”辦學主體多樣、辦學形式多元,但對其分類管理的標準和依據不宜太過復雜,建議以單獨舉辦或合作舉辦為標準進行分類管理。凡是只有公辦學校參與舉辦,或者是公辦學校、教育工會參與舉辦的民辦學校,都歸結為單獨舉辦類民辦學校。凡是公辦學校與企業等社會力量合作舉辦的民辦學校,只要具備資質的社會力量,不管是什么社會力量,都歸結為合作舉辦類民辦學校。
不管是單獨舉辦類民辦學校,還是合作舉辦類民辦學校,在轉為公辦或脫鉤轉民辦的分類標準管理中,都應該遵循以下原則:一是看民校和母體公校的意愿與協商情況。“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與轉制發展需要遵循民主的原則,首先必須傾聽來自民校及其母體公校的意愿。政府在結合民校及其母體公校意愿實際的基礎上,實事求是地開展分類管理,堅持分類管理與轉制發展的速度、力度與可承受度的協調統一,而不能“一刀切”地實施強制性分類管理。二是看當地政府的財政實力。如果當地政府財政實力比較雄厚,而且用于教育方面的財政性經費比較寬裕,單獨舉辦類的民辦學校可考慮全部轉為公辦學校,合作舉辦類民辦學校有意轉公辦也可予以考慮轉公辦。如果當地政府財政實力比較薄弱,對教育的投入滿足不了教育的需求,部分單獨舉辦的民辦學校可以考慮轉為純民辦學校,這樣可以吸納民間資本,減少政府財政負擔。而對于合作舉辦類的民辦學校則應該積極鼓勵全部轉為純民辦學校。三是看當地公校參與舉辦的民校數量多少。如果一個地區參與舉辦的民辦學校數量較大,在保證合作舉辦類的民辦學校全部脫鉤轉民辦的基礎上,促使部分單獨舉辦類的民辦學校也能轉為純民辦學校,以此減少過多的單獨舉辦類民辦學校轉為公辦學校而給政府財政壓力過大的現象。四是看當地優質教育資源的多少。若當地公辦優質教育資源不足,則把單獨舉辦類的民辦學校和部分合作舉辦類的民辦學校轉成公辦學校;若公辦優質教育資源較多,則把合作舉辦類的民辦學校和部分單獨舉辦類的民辦學校轉成純民辦學校。五是看“公校辦民校”是屬于義務教育階段,還是非義務教育階段。義務教育是每個公民必須接受的免費的教育,是政府的責任,堅持就近入學原則。民辦學校的收費制度以及招生制度等都不宜在義務教育階段舉辦民辦學校。因此,無論是單獨舉辦類還是合作舉辦類的民辦學校,如果所屬的辦學階段為義務教育階段,應該讓這些學校轉為公辦學校,而如果所屬的辦學階段為非義務教育階段,則可以轉為公辦或脫鉤轉民辦兩類學校。
同時,“公校辦民校”的分類標準研究中應該關注和處理好以下問題:一是民校的產權明晰問題。公辦學校參與舉辦的民辦學校產權不明晰,尤其是那些成立時間相對比較久的民校,辦學投資主體可能會產生變化以及辦學財產的增值問題,更加會產生產權不明晰問題。二是“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的教師權益保障問題。分類管理必然會觸及到民校教師已有的利益格局,這需要政府以及學校等多方提前制定預案,保證教師的切身利益不受到損害。三是“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的學生權益保障問題。這同樣需要提前考慮到分類管理后可能出現的涉及到學生切身利益的問題。比如有些民校轉為純民辦后,學生不愿意在純民辦學校就讀的問題等,教育部門和學校要為他們找好學區,定好有關標準。四是脫鉤轉民辦后公益屬性保障問題。脫鉤轉純民辦學校后如何保障民辦教育的公益屬性,構建民辦教育自身服務社會的基本立場是政府需要從宏觀上去把握的問題,尤其要防控教育商業化或產業化現象的出現。五是合作辦學協議書的簽約期限問題。無論是單獨舉辦類“公校辦民校”,還是合作舉辦類“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與轉制發展過程中往往會遇到合作辦學的協議書仍處在有效期內,具有法律效應。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法律糾紛,“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與轉制發展有三種可能實現途徑:第一,等到合作辦學協議書有效期截止時,再實施分類管理;第二,通過多方投資主體友好協商,提前終止合作辦學協議書后,再實施分類管理;第三,按照合作辦學協議書規定的違約條款,啟動賠償機制,再實施分類管理。此外,也要關注到“后分類管理時代”政府支持民辦教育的可能性模式,比如設立民辦教育專項發展資金支持民辦教育做大做強,對辦得好的民辦學校進行獎勵表彰等。
探尋“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的合法性問題,是推進“公校辦民校”規范管理與分類指導的重要保障。無論是民辦學校轉為公辦,還是脫鉤轉為民辦,亦或是維持和規范目前“公校辦民校”這一辦學形式的發展,都需要首先尋找到法律法規的依據,才能依法保障分類管理目標的實現。《民辦教育促進法》特別規定:民辦教育事業屬于公益性事業,是社會主義教育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且民辦學校與公辦學校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尤其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以下簡稱《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第六條規定:公辦學校參與舉辦的民辦學校應當具有獨立的法人資格,具有與公辦學校相分離的校園和基本教育教學設施,實行獨立的財務會計制度,獨立招生,獨立頒發學業證書。這樣便以法律的形式從國家層面肯定了包括“公校辦民校”這一辦學形式在內的民辦教育的合法性地位,為包括“公校辦民校”在內的民辦教育事業的科學發展提供了法律保障。
然而,伴隨著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提質升級以及教育事業的轉型發展,“公校辦民校”在發展過程中遭遇到了諸多挑戰和現實困境。規避這些發展問題,有賴于在探究分類標準的基礎上對“公校辦民校”實施分類管理的政策。誠然,目前實施分類管理這一政策的法制體系與法治體系等層面的依據均不充分。首先,法制體系層面的分類依據不充分。政府部門沒有制定國家層面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法》,更沒有制定國家層面的對“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做出明確規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分類管理辦法》,只出臺了《民辦教育促進法》及《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這兩部法律均未涉及到“公校辦民校”的分類管理問題,從而使得分類管理的法律效力和合理性受到影響。其次,法治體系層面的分類依據也不充分。有關《民辦教育促進法》及《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這兩部國家級民辦教育法的配套政策還很不完善,即使制定了配套實施政策,也很難有操作性。而且各級地方政府實際貫徹落實也不到位,管理的“缺位”和“越位”現象較為嚴重。這也使得作為民辦教育辦學形式之一的“公校辦民校”缺乏分類管理的法律依據。因此,當前和今后對“公校辦民校”實施分類管理,需要中央和地方政府加強民辦教育的法制體系建設,并且要實現從法制體系到法治體系的民辦教育立法質量提升過程,從而為“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提供法制與法治保障。
無論是公辦學校及其教師、學生的法律地位,還是“公校辦民校”形式的民辦學校及其教師、學生的法律地位,亦或是分類管理后的公辦學校單獨舉辦的民辦學校和公辦學校與企業等社會力量合作舉辦的民辦學校的教師、學生都應該受到有關教育法律法規的保護。《民辦教育促進法》特別規定:民辦學校的教師、受教育者與公辦學校的教師、受教育者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但是,目前中國很多地方“公校辦民校”教師的平等地位和合法權益尚未得到充分保障,分類管理可能會引起部分“公校辦民校”教師更加的不滿。主要表現在:“公校辦民校”教師的待遇和社會地位未得到充分保障,尤其是教師退休之后的保障不力。以養老金為例,由于目前中國諸如公辦學校等事業單位與企業實行的是養老金“雙軌制”方式,同樣的工齡,同一年退休,事業單位養老金比企業的就要高出很多。而民辦學校的教師只能參加企業養老保險,其退休后領取的基本養老金比公辦學校同資歷的教師就要少很多,造成很大的不公平。此外,對于學生的法律地位問題,目前國家獎、助、貸等方面的政策對公辦學校學生與民辦學校學生也未能實實在在地體現出政策公平公正的一面。
基于以上這些問題,筆者建議:依法落實“公校辦民校”不同類別民辦學校及其教師的法律地位,將公辦學校單獨舉辦的民辦學校納入事業單位系統,給予這一類型民辦學校的教師以事業編制,但其基本工資不由國家財政撥款,由學校自行解決。對于公辦學校與企業等社會力量合作舉辦的民辦學校,則將其納入企業單位管理系統,教師與民辦學校簽署聘任合同書。在學生方面,無論是公辦學校單獨舉辦的民辦學校的學生,還是公辦學校與企業等社會力量合作舉辦的民辦學校的學生在獎、助、貸方面都應該享受與公辦學校同等對待的政策待遇。
雖然“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有利于明晰產權屬性的歸屬,但目前有關“公校辦民校”方面的產權制度的不完善,有可能使得“公校辦民校”在分類管理過程中出現諸多紛爭。《民辦教育促進法》規定:民辦學校對舉辦者投入民辦學校的資產、國有資產、受贈的資產以及辦學積累,享有法人財產權。盡管法人財產權的這一規定明確了民辦學校作為法人,擁有對其各方面投入的財產所享有的權利,也就是在民辦學校辦學期間,所有財產均由作為法人的民辦學校依法管理和使用,但目前有關民辦教育的法律法規對舉辦者投入民辦學校的資產以及辦學積累的歸屬未能作出明確而具體的規定。另外,《廣東省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辦法》特別規定:民辦學校的舉辦者可以以資金、實物、土地使用權、知識產權或者其他財產作為辦學出資,以知識產權等無形資產出資參與合作辦學的,應當委托具有資產評估資質的評估機構依法評估。從廣東省的實施辦法也不難看出,有關規定比較模糊,不夠具體。如對辦學出資中的實物、知識產權以及其他財產等表述很含糊,很容易引起日后民辦學校發展的資產歸屬爭議問題。同時,對于委托具有資產評估資質的評估機構依法評估的表述也不具體,什么樣的評估機構才算是符合要求的有資產評估資質的評估機構,以及評估過程中所產生的費用由誰來承擔等。所有這些因法律法規不具體而帶來的問題,如果不能處理好,很有可能在“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過程中產生糾紛,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為了盡可能規避這些問題的出現,筆者建議:應以行政法規的形式出臺更加具體的規定,進一步明晰“公校辦民校”的產權問題,同時要做出明確的規定:公辦學校單獨舉辦的民辦學校的資產屬于民辦學校所有,如果出現停止辦學的問題,其財產應該收歸母體公校;而公校與企業等社會力量合作舉辦的民辦學校的資產應該屬于多方投資主體,資產比例以簽訂的辦學協議書為參考依據。此外,對于資產評估所產生的費用,應該采用政府、公校以及民校三方分擔機制的辦法,分別承擔一定比例的評估費用,保證資產評估工作的高質量完成。
防止國有資產流失、完善民校財務監管制度是“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的重要目標。《民辦教育促進法》第三十八條明確規定:民辦學校資產的使用受審批機關和其他有關部門的監督。同時,《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第六條還規定:參與舉辦民辦學校的公辦學校依法享有舉辦者權益,依法履行國有資產的管理義務,防止國有資產流失,實施義務教育的公辦學校不得轉為民辦學校。可見,無論是《民辦教育促進法》,還是《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均對民辦學校的資產與財務管理的監管做出了相對具體的規定。一般意義上來說,國有資產包括有形資產和無形資產。如廣州市的廣雅中學經過百年的辦學發展,逐步形成了自身特色的學校品牌,而這種學校品牌毫無疑問當屬無形資產。如果要對其參與舉辦的廣州廣雅實驗學校進行分類管理,無形資產問題就是一個很難監督管理到位的問題,到底廣雅品牌在民校辦學中發揮多大的作用是很難評估的。同時,“公校辦民校”在要么轉為公辦、要么脫鉤轉民辦的情況下,學校品牌、管理制度模式等無形資產還存在可能被忽視的問題,更缺乏對國有無形資產的保護。此外,由于當前有關民辦教育法律法規的不完善,對制定分類管理的決策者缺乏有效監督,導致行政決策者的“越位”和“缺位”現象,致使決策者可能利用其所掌握的國有有形或無形資產為個人或他人謀利益,低估或不估國有無形資產價值,造成國有資產的嚴重流失。
針對以上“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筆者建議:強化地方教育、審計、財務等管理部門的協作機制建設,共同監督和規范分類管理中的國有資產問題。地方主管部門要聯合其它專業機構,加強對公辦學校與企業等社會力量合作舉辦類的民辦學校的無形資產的監督與管理,防止分類之后國有無形資產的流失。同時,地方政府要完善民辦教育分類管理的法律法規建設,強化對行政決策者權力的制衡機制建設,在對民辦教育立法時要特別作出以下具體規定:“公校辦民校”舉辦者投入的資產應當與舉辦者的其他資產相對分離,沒有分離的不予審批、注冊登記,以免造成資產管理過程中的混亂現象;分類管理時重點審查舉辦者出資、國有資產、受贈的財產等情況,必要時需成立民辦學校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為保障分類順利進行提供保障。
強化稅收優惠政策的頂層設計是促進“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實現轉制發展的重要保障。《民辦教育促進法》明確規定:民辦學校享受國家規定的稅收優惠政策。《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也特別提出:出資人要求取得合理回報的民辦學校享有的稅收優惠政策,由國務院財政部門、稅務主管部門會同國務院有關行政部門制定。但是有關這一優惠政策至今還沒有制定并實施,給“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工作帶來麻煩和困擾。當前很多地區“公校辦民校”在稅收優惠政策方面管理很混亂,影響了辦學的積極性。主要原因還是未能有效對現有的“公校辦民校”進行分類管理。如:在未區分民辦學校是屬于公校單獨舉辦類,還是公校與社會力量合作舉辦類的情況下,要求其收費納入財政預算外資金專戶管理,缺乏相關的法律依據。事實上,不管哪一類的“公校辦民校”,只要是辦學主體投資方不要求合理回報,理應依法享受與公辦學校同等的稅收優惠政策。出資人要求取得合理回報的“公校辦民校”,如果并未因此而改變辦教育的公益屬性,也應該落實有別于企業的稅收優惠政策。為此,國家和地方有關部門應盡快制定相應的“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后的稅收優惠政策,對于轉為公辦的“公校辦民校”,享受與公辦學校相同的免稅政策,而對于脫鉤轉為純民辦的“公校辦民校”,也應該享受稅收減免甚至免稅收政策。同時,政府部門要“強化民辦學校教代會和社會的監督機制,建立學校獲取合理回報備案及公開制度①張鐵民:《中國民辦教育的財政貢獻及政策建議》,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116頁。”,以此全力推進分類管理后學校各項事業發展的公平、公正、公開。
分類管理后如何更好地保障民辦學校辦學自主權,為民辦學校營造公正民主的發展環境是政府決策部門需要高度重視的問題。《民辦教育促進法》特別規定:民辦學校與公辦學校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國家保障民辦學校的辦學自主權。這使得民辦學校辦學自主權的保障終于在國家法制建設層面有了定論。《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對此予以具體化,其中之一便是規定了民辦學校可以自主確定招生的范圍、標準和方式。分類管理后轉為公辦學校的“公校辦民校”執行與公辦學校同等的招生政策,轉制之前享受的民辦學校招生自主權不能繼續享受。脫鉤轉民辦的“公校辦民校”繼續執行民辦教育招生政策。對于脫鉤轉民辦的這一類“公校辦民校”,有可能會出現辦學積極性下降的問題。因為脫鉤之前依附于母體公校的品牌優勢,以及在自主招生優惠政策的支持下,這類學校的招生質量很高,依靠收取學生高額學費,學校辦學收入也很多,因而辦學積極性相對也就高。脫鉤轉民辦后,由于失去了母體公校優勢品牌的宣傳,招生吸引力有可能出現下降的情況,進而會影響學校的辦學積極性。為了持續推動“公校辦民校”脫鉤轉民辦后保持在健康發展的軌道上,彌補失去母體公校優勢品牌宣傳的不足,政府部門應該設立“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專項資金,支持和引導脫鉤轉民辦的學校提高自主發展能力和競爭能力。同時,要建立健全有關資助政策,扶持脫鉤轉民辦學校的發展,依法保障民辦學校辦學自主權的真正落實。
總之,多年來,“公校辦民校”作為民辦教育重要的辦學形式之一,其發展規模從小到大,發展質量從低到高,成為促進中國教育現代化的一支不可忽視的重要民辦教育力量。然而,在現實發展中也產生了高額收費、過度依賴于“名校”的發展、招生宣傳過度以及國有資產流失等問題,引起了政府和社會的高度關注。為此,需要通過“公校辦民校”分類管理的方式,積極引導這一類型學校要么轉為公辦,要么脫鉤轉民辦,實現轉制發展的目標來規避辦學風險。在分類管理與轉制發展中,中央和地方政府要對有可能產生的諸如法律、經濟及政策方面的問題實施協同行動與共同治理,從而推動“公校辦民校”高效有序地分類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