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從容老去

方敬杰

一個“老”字，令多少人恐懼和害怕！不知聽過多少慨嘆老去的悲傷，讀過多少拒絕老去的文字。人們似乎與生俱來地怕老，毫無商量地誓與“老”字遠離。

為什么那么怕老呢？也許每個人的回答不盡相同，大概不過“怕不中用了”、“怕成為別人的累贅”、“怕時代的舞臺上再也沒有自己的身影”等等。畢竟，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并不是為了悄無聲息的成為過客，但老天爺并沒有給我們中間任何一個永葆青春的特權。老去，是生者的必經之路。

但也有一些人是不認老的。在我看來，那不過是心智的一種強迫癥罷了。有這樣強迫癥的人，也許是一種幸運，但畢竟是逆天而為的。因為，無論承認與否，身體終究是在一天天地老去，功能一定是在一天天地消退。老去，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無法忽略的事實。呼吸尚在，必然無時不在感同身受。加之在家庭中，我們已經不再被孩子們需要的時候；在職場上，年輕人已經能把事情做得熨帖到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時候；我們曾經的義務、責任、使命和擅長都可以被取代或者已經被取代的時候，我們能不覺得老了嗎？

所以，既然老了，就認了吧！

我完全可以理解不愿意認老的情結——這就是一種責任感的自然延續，對家庭、對社會的。當有這么一天，我們終于能夠從容地放下責任和義務，這難道不是一種成功嗎？這何嘗又不是一種解脫呢？何樂而不為呢？

每每讀《紅樓夢》，我便無奈地想，林妹妹活得好苦啊！質本潔來，雖也潔去，但在那污濁的社會里，她畢竟孤獨無助、深受其苦，像她這般一塵不染，又怎能生存下去呢？曹雪芹是聰明絕頂的，他知道林妹妹一定只能如此，因為她的個性和心性根本為世不容。但最近一次再看《紅樓夢》，我忽然豁然開朗起來。老了，解脫了，沒有了家庭和社會的責任，我們終于可以去做一次林妹妹了。從容地做自己，認認真真地做一次自己，見本性，行真性。

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不管承認與否，多多少少，我們都曾為了五斗米身不由己過。也許我們的確生于“潔”處，但如何能歸于“潔”處，或許每個人的答案不同。

如此看來，原本這危言聳聽、萬人詛咒的“老”，竟然成了我們這些生者重生的一個契機。認老，完全可以是對這個世界的一種姿態，一種不同流合污的超然的反抗。認老，并不意味著輕松，它更是一種成長，學著去辨認真善美，學著去客觀、坦然地面對自己，面對世界，面對過去，面對未來。

從容的老去，是一種成熟，更是一種幸福。生命，是上蒼給我們每個人的禮物。既然來了，就要好好地生活下去；既然老了，也要從容地老去。老去，對于看過滄桑，經歷了沉浮的我們，又有什么不可以接受、不能夠坦然面對的呢？

所以，我們要學著在從容的成長中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