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中亞政策調整

王思羽

【摘 要】 文章探討了2012年第二任安倍內閣上任后，日本中亞政策的調整。首先提出構筑“印太綜合安保體系”的戰略構想，以利于實現從島國向“海洋國家”的轉變以及成為全球政治大國的目標；其次，通過對北美頁巖氣投資，真正達到能源來源多元化的預期戰略目標；再次，以“集體自衛權”為借口加入阿富汗國際安全部隊，從政治、軍事多元領域介入中亞地區，從而為其“遏制”中國提供突破口。這些都是由日本國內經濟增長困境引發的政治右傾化和日本為維護其亞洲大國地位的戰略目的所決定的。

【關鍵詞】 日本；中亞外交政策；印太；頁巖氣外交；集體自衛權

一、日本撤出中亞轉向南亞

日本外交政策受到二十世紀80年代“環太平洋”和90年代“亞太”地緣概念的影響，確立了以立足亞洲為基礎，謀求成為世界政治大國的戰略目標。然而，隨著鳩山內閣倡導的“東亞共同體”構想的夭折及民主黨執政期間“入常”努力的屢次失敗，新上任的安倍內閣認為：這是由于民主黨政權在外交和安全保障等方面對華判斷的失誤，使得快速崛起的中國擠壓日本在亞洲權力地位和蠶食利益空間成為可能。

冷戰后逐漸興起的印度洋—太平洋地區即“印太”（Indo-Pacific）地緣政治概念影響了日本，他們指出：“印太”是“由澳大利亞、印度、日本和美國夏威夷組成的菱形狀的‘擴大的亞洲”，而將印度洋和太平洋整合于同一個地區戰略框架下，有利于實現從島國向“海洋國家”的轉變以及成為全球政治大國的目標。

西太平洋到印度洋這一海上運輸通道是日本的國家命脈，他們認為，一旦中國控制了東海、南海和印度洋一線，日本就只能受制于中國，為了封堵中國，安倍內閣將“印太概念”具體行為化。外交層面上，日本為了緩解因修憲主張和“戰爭歷史觀”引發的與中、韓等鄰邦關系交惡帶來的尷尬，爭取同更多地區性大國加強合作，將外交資源投向與日本戰略目標存在交集的國家或重視程度不足的次級區域；經濟層面上，日本尋求與中國有共同發展之處的國家發展戰略合作伙伴關系，尤其將印度視為能替代中國的“潛力國家”，通過政府間開發、援助和民間外交，拉攏區域內“搖擺國家”，平衡中國在此地區的影響力；軍事方面，除了強化日美同盟軍事機能，明確雙方在印太地區的分工外，還提出將印度納入“構筑海洋民主國家同盟”的構想。

日本寄希望于通過定期常態化的海上自衛隊與印度海軍的聯合行動，將海上自衛隊的活動范圍擴大至印度洋，從而對西太平洋到中東的“海上生命線”構成威懾力。2013年1月，首次日印海洋問題對話的共同聲明中提出，將推進兩國在一般性海洋政策及海洋安全等議題上的合作。日本還許諾，對南太平洋和印度洋“新興海洋國”的海洋軍事建設提供資金和技術扶持，并研究向印度出口US-2水上救援飛機和“蒼龍”級AIP常規動力潛艇。2015年1月，日本駐印度大使同印度財政部經濟局長會晤時，簽署了總額為500億日元、利率為0.8%的長期低息貸款，并重申了安倍晉三于2014年9月出訪印度時提出的承諾，即：“從2014年之后的5年間，日本將向印度提供35000億日元的企業融資和政府開發援助款”。此外，日本從2013年起加大對孟加拉國政府援助性撥款，與先前2011年民主黨內閣任期相比，ODA總額增加了350%。

日本認為：中國提出的“21世紀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戰略，必然隨著中國政治影響力與經濟實力的增強，延伸向西乃至覆蓋整個歐亞大陸。對此，日本將中亞經濟援助型外交調整為戰略規劃型外交，由“經濟積極”變為了“政治積極”。

2014年的“日本+中亞”對話第7次高級實務會談概要第4條專門提到了駐阿富汗國際安全部隊（ISAF）撤軍后，加強關于地區安全保障方面的合作。概要第6條提到了為強化中亞與阿富汗之間的國境管理能力，以烏茲別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為對象國，日本無償資助1.41億日元設立“中亞邊境聯絡事務所”，幫助烏、吉兩國培養專業邊境管理人才，協助打擊毒品、非法軍火偷運及跨境恐怖分子，不排除派遣常駐人員和顧問參與邊境管理機構的建設與運轉。

從2009年至2014年，日本對烏茲別克斯坦和哈薩克斯坦無償援助及技術援助經費分別縮減48%和21.2%，而對阿富汗則提高了180.7%，未來還可能擴大至情報搜集與情報共享的領域。

綜上所述，日本正在減小對中亞經濟與公共基礎設施援助的規模，同時加大與其政治與安全領域的合作。外交定位也由原來的獨立區域改變為“印太一體化結構安全保障綜合體”向內陸延伸的次級區域，以此減緩中國自東向西“絲綢之路經濟帶”的發展速度。

二、日本對中亞天然氣興趣減弱的原因

近幾年，隨著北美地區不斷加大新型天然氣“頁巖氣”的開采，引發了世界石化能源市場及產業結構的巨大震蕩。據美國能源信息署資料統計，2013年美國石油和天然氣產量有望達到日均2500萬桶，其產量將超過俄羅斯，并有望成為世界能源的出口大國，對此，日本在技術合作、投資開發與進口可能性方面進行了積極合作。

2013年2月，安倍晉三在二度就任日本首相后迅速出訪美國，特別談及日美未來能源合作問題。2013年5月上旬，日本經濟產業大臣茂木敏充訪問美國，并與能源部代理部長珀納曼舉行會談，請求美國盡快批準日本進口美國天然氣的申請，并參觀了美國最大的馬塞勒斯頁巖氣田的開采現場。日本企業三菱商事設立了專門團隊，就同三井物產和日本郵船兩家跨國企業合作參與美國路易斯安那州和加州長灘的液化天然氣（LNG）的生產業務達成協議。

2013年10月，日本出光興產公司出價420億美元，收購加拿大石油天然氣能源公司股票發行額的1/3，成為后者的最大股東，而后者主要負責北美油氣的存儲和運輸業務，其目的是利用后者的能源物流網，盡快實現北美頁巖氣產品出口日本的計劃。此外，2012年12月，日本經濟產業大臣茂木敏充與訪日的加拿大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省長簽署了涉及加拿大向日本出口頁巖層的液化天然氣《日本經濟產業省與加拿大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之間關于能源合作與開發的備忘》的協議。

日本從經濟和外交兩個層面不斷加大針對美國和加拿大的能源外交力度，全力著手起草相關具體實施細則與實施辦法。此外，日本企業將計劃向美國馬里蘭州、路易斯安那州、德克薩斯州投資100億美元，用來增設和更新頁巖氣運輸和儲存設備，并預計在2017年達成向日本供應1470萬噸的液化天然氣的項目。

據日本政府預算，來自北美頁巖氣田的液化天然氣將比原先傳統天然氣價格便宜30%，不僅使日本撤除一定數量核電站成為可能，還將降低火力發電的燃料成本；另外，僅從美國進口的1470萬噸液化天然氣就占到日本每年9000萬噸液化天然氣需求量的16.3%，加之加拿大對日本的出口量，就已達到日本年均需求量的25%，這將使日本擺脫對極度不穩定的中東、北非及俄羅斯油氣資源的完全依賴，真正達到能源來源多元化的預期戰略目標。

一直以來，日本都試圖以其雄厚的經濟實力，通過政府開發援助和企業投資主導中亞地區的能源工業，其資金主要用于能源設備更新及能源運輸通道修建項目。日本對中亞能源戰略的意圖，一方面要從中亞地區獲得更多的能源，另一方面是為了提高國際形象，贏得中亞國家政治信任，從而積極參與中亞事物，擴大對中亞地緣政治的影響。

美國作為日本最強大的盟國和保護國，不可能在正常情況下對日本的國家能源安全構成威脅，這也是日本對北美頁巖氣市場寄予厚望的根本原因。隨著日本對北美頁巖氣市場的進一步投資以及對液化天然氣進口協議的積極推進，日本對傳統天然氣的依賴程度必然降低，日美能源戰略合作加速了日本國家能源戰略進入新拐點，促使日本對原先的能源外交策略做出重大調整，日本對中亞天然氣能源的興趣將大幅下降。

三、集體安全原則對日本中亞政策的影響

安倍內閣自上任以來，大肆渲染中國軍事實力增強可能對地區和平穩定造成危害，為加快“正常國家化”，下大力氣調整了自衛隊軍事部署和安全戰略。日本一邊擴大自衛隊和日本海上保安廳的活動范圍，一邊試圖修改“和平憲法第九條”及對憲法的一貫解釋，企圖允許日本擁有并行使集體自衛權，與同盟國共同開展防衛合作行動，這標志著日本的安保政策迎來巨大轉折點。

2014年7月，安倍內閣在參眾兩院提交了憲法解釋的修改法案，新的“容忍限度”將被定義為：當X國武力攻擊C國，在聯合國安理會的制裁許可下，日本可作為聯合國成員國參與對X國的制裁，且不排除武力制裁。

目前，依然有大規模美軍駐守阿富汗及其他中亞國家，美國國防部長哈格爾在訪問阿富汗時公開表示，美軍將駐軍規模進一步縮小至9800人乃至更少，并要求其他盟國履行駐軍義務并歡迎其他盟國對維持此地區的安全穩定做出貢獻。

作為美國的鐵桿盟友，日本對2013年修訂的《日美防衛合作指針》中提到的“美軍與自衛隊的一體化”表現出積極態度，除了美日同盟在應對網絡攻擊和宇宙空間利用等合作范圍擴大外，美國還通過多種官方或非官方渠道，表示歡迎日本加入聯合國集體安全機制，期待日本自衛隊在日本周邊以外的地方為維護地區秩序與安全行使武力。

第二任安倍內閣不僅在東北亞、南海、印度洋扮演制衡中國的領導角色，而且在成功修改“集體自衛權”后，日本將有機會加入以美國為首的“維持阿富汗及中亞地區和平穩定”的國際安全部隊，這樣，借軍事部署在亞歐大陸核心地區不斷增強政治影響力，進而實施從西部圍堵中國的戰略圖謀。

從時間上推斷，第二任安倍內閣政府打造的“圍堵”中國安全聯盟戰略的計劃不可能在短時期內放棄，這是由日本國內經濟增長困境引發的政治右傾化和日本為維護其亞洲大國地位的戰略目的所決定的。

四、結論

無論是日本將中亞納入構建印太綜合安保體系的設想，通過輸入北美頁巖氣來擺脫、甚至反向操控中亞傳統石化能源市場，還是加快“修憲”步伐，選擇同美國一道駐軍阿富汗，加入中亞大國角力，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這一仍不明朗化的趨勢有可能對我國經濟及西部邊疆帶來巨大挑戰。第二任安倍內閣的歐亞大陸心臟地帶外交戰略盡管還未完全成形，但就目前戰略意圖而言，日本對中亞的任何行為都必須引起我國足夠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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