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北電、上戲在招考演員班時,總要變成新聞。光是報名時人山人海的陣仗,許多養眼的帥哥美女,夾雜已有身價的大小明星,這些現象都是向社會上懷有明星夢的年輕人敞開捷徑的結果。鞏俐、章子怡、姜文、姚晨、黃曉明、鄧超,都遵循同一模式出線。于是當代明星有了模式化的炮制法:先科班訓練,學成后演幾部轟動遐邇的電影電視,簽進一個大公司,最好分點股票,然后羽翼豐滿,夾帶著親近的經紀人出走或續約,自行創辦公司或工作室,成就明星企業。
美國呢,就出現專門經營明星產業鏈條的跨國財團經紀公司,如CAA、William Morris。他們一體打理,幫明星爭取最佳條件,什么出門一定得頭等艙機位,助理也要,現場要幾輛生活車,五星級酒店,從出酒店起到進酒店不能超過幾個工作小時,擁有專屬妝發等,這是我們制片最怕的鐵面機構。
在這之前,其實明星制度是依附制片制度而來。好萊塢黃金時代,五大三小片廠個個保持簽約制,明星就是他們的顏面,也是他們的員工。他們量產的電影,全由公務員似的明星擔綱。明星被片廠專業包裝,訓練他們的外表與內涵,從談吐儀態到騎馬游泳,而且往往與公司品牌形象有關。像米高梅喜歡夸口“旗下的明星多于天上的星星”,他們擅拍歌舞片,所以網羅了一批舞王舞后。而華納就因老拍強硬的社會題材電影,擁有的就是個性強悍的貝蒂·戴維斯,或銀幕硬漢鮑嘉。
好萊塢這一套早就傳進上海,只是那年代戰亂頻繁,明星制度并沒有全面開展,倒是五六十年代的時候,在香港蓬勃生根發芽。像電懋公司當年一批上海幫,很會為明星做宣傳,在自己的刊物《國際電影》上猛烈造勢,為明星分類,按號外,什么雄獅啊(喬宏),學生情人(林翠),憂郁小生(雷震),長腿姐姐(葉楓),乃至后來團體宣傳“電懋三小”等等。
與電懋對峙的邵氏公司也不遑多讓。它的機關刊物《南國電影》是當時太太小姐洗頭聊天必備資料,旗下有南國實驗劇團,培養了鄭佩佩、江青、邢慧、秦萍等青春玉女,后來更索性包裝“十二金釵”,從臺灣挖了何莉莉、林嘉等美女助陣。
臺灣的明星制度起來很晚,先有玉女張美瑤、唐寶云配合較鄉土、淳樸的影片風格。待李翰祥大舉來臺建國聯片廠,就把香港這一套帶來了。他首先也有《國聯影畫》刊物,又搭配從香港挖來的江青、汪玲,臺灣京劇和福州劇的演員鈕方雨和李登惠,加上甄選出的小美女甄珍,共同組成聲勢浩大的“國聯五鳳”。在當時臺灣逐漸轉型消費社會的環境氛圍中,成為時尚的第一個明星制度。
其中甄珍十五歲入行,先以淘氣或叛逆少女嶄露頭角,后來又以新派電影《今天不回家》《新娘與我》成為都會化的時代印記。流行抗日愛國片時,她是《英烈千秋》中的張自忠女兒,流行武俠片時,她是《落鷹峽》中的金娃,古裝片中,她是大義凜然攔轎救父的《緹縈》。但臺灣舍棄反共教條,進入電影商業時代,甄珍以楚楚可憐的神色,成了為愛情不吃不喝的夢幻佳人,開啟瓊瑤時代。《彩云飛》《心有千千結》《一簾幽夢》等等,一部部成為當年賀歲檔賣座片。待她一嫁謝賢、二嫁劉家昌后,才有林青霞繼續接棒。
一晃眼,臺灣明星時代已過四十年,那天甄珍請吃春酒。我突然想,倘若她不與謝賢離婚,沒有劉子千,也沒有謝霆鋒,還有一串王菲、張柏芝,甚至陳冠希,華人明星史跡得改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