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怪需要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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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怪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嗎？

需要嗎？

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怪物因為丑、怪、壞，似乎更是理所當然地應該被人類小心提防，

甚至除之而后快。可是仔細推敲那些被獵殺的怪物，我們會發現打怪這件事其實有著更深層的意義。

怪物無罪，懷璧其罪

對于打怪這件事，哪怕是不玩網絡游戲的人，也知道打怪是為了“刷裝備、掉金幣”。因為怪物在生理結構上與人類或是其他生物不同，大多在一些特殊部位具有意想不到的威力，并因此成了英雄刷裝備的踏腳石。另外，由于怪物往往擁有超越人類的壽命和貪婪，所以它們也往往會搜羅大量的財寶，并因此引來“正義伙伴”的圍剿。這也許可以理解為：怪物無罪，懷璧其罪。

這樣的案例可以一直追溯到神話時代，比如倒霉的美杜莎。她滿腦袋都是毒蛇，誰看到她都會變成石頭，可是美杜莎主動跑到雅典的大街上去禍害人了嗎？沒有！她自慚形穢，住在山洞里，直到宙斯的兒子珀爾修斯為了顯擺本事，把她的腦袋砍了下來放進麻袋，然后遇到不順眼的人的時候，就掏出來給對方看看。電影《諸神之戰》里面，珀爾修斯把美杜莎的腦袋當成了對抗海怪克拉肯的終極武器，到了《珀西·杰克遜神火之盜》里，珀爾修斯的堂弟、波塞冬的兒子珀西·杰克遜把同樣的事情又干了一遍，所以英雄們拯救世界之前，要先殺死美杜莎—有點“我以汝血薦軒轅”的意思。

再比如《尼伯龍根的指環》里的法夫納。法夫納原本是巨人，后來化身為龍，它守衛的尼伯龍根之戒，是它幫眾神建造了瓦爾哈拉神殿所獲得的報酬。可是英雄齊格弗里德貪圖尼伯龍根指環的魔力，殺上門來，不但斬殺了法夫納，奪走尼伯龍根指環，還因為沐浴龍血而刀槍不入—這里面的邏輯簡直就像唐僧自己不能長生不老，可是吃了唐僧肉卻能長生不老一樣氣人。

《指環王》里咕嚕的遭遇也與此類似。咕嚕獲得魔戒的時候固然犯下了謀殺同伴的罪行，可是比爾博從它手里偷走魔戒，憑什么就成了萬人敬仰的飛賊？還能把魔戒當成傳家寶一樣，傳給了佛羅多？在《霍比特人》系列中，比爾博與巨龍史矛革之間的斗爭，目的也并不單純，至少他最初愿意加入對抗史矛革的團隊，就是沒忍住矮人國的國都埃爾波爾的寶藏的誘惑，跟后來他那個懷揣魔戒遠征魔都的侄子弗羅多完全沒辦法相比。

受到比爾博同等待遇，明明是個小偷卻被傳誦為英雄的還有童話故事《杰克和豆莖》中的杰克，他順著巨大的豆莖爬到天上，偷走下金蛋的鵝和和諧女神的豎琴，然后在失主，也就是巨人追過來的時候，砍斷豆莖，把巨人摔死了—但電影《巨人捕手杰克》卻用曲筆把杰克的行為加以美化，實在令人憎惡。

像《加勒比海盜》系列這種從一開始就點明了主角身份的電影，更是扯下正義的面紗，直接將打怪這件事定義為海盜大戰怪物的“黑吃黑”。《加勒比海盜》爭奪帶有詛咒的傳說中的寶藏;《加勒比海盜2》和《加勒比海盜3》里各路人馬反復搶奪著名鬼船“飛翔的荷蘭人號”船長戴維·瓊斯的心臟—亡靈寶藏;《加勒比海盜4》中的寶物是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的美人魚的眼淚和能讓人獲得永生的不老泉的泉水。

一場意義重大的文化交流

除了銅臭味十足的掉金幣、刷裝備，獵殺怪物常常還具有文化交流的意義。通常來說，獵殺怪物的過程是一場偉大的遠征。最值得獵殺的妖怪永遠住在遙遠的國度，而不是英雄家的隔壁——我們所熟知的所有斬殺巨龍，拯救公主的故事，身為主人公的白馬王子都要翻越重重高山、橫渡波濤洶涌的大河、披荊斬棘才能到達巨龍囚禁公主的城堡，而如果怪物就住在英雄家的隔壁，那只是一個《生人勿進》這種文藝小朋友之間的早戀故事。

《誠實預告片》吐槽《指環王》從頭到尾都是：走路、漫游、登山、溜達、騎馬、騎半獸人、騎樹、騎山姆……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哈比特人跟中土大陸上不同種族和文明進行了深入的文化交流，建立起以沒什么本事的哈比特人為核心的統一戰線，而這才是打怪的重點，要是輕易就跟半獸人擠在一條街上互砍，那就成不了史詩電影，而是《古惑仔》的水準。

《異星戰場》打怪的征途更加遙遠，主人公從地球來到火星，因為環境差異，從一個受傷的“廢柴”變成了力大無窮、堪比超人的強大戰士，并且作為先進文化的代表，向科技上也許更先進，但是國家制度愚昧落后的火星生物輸出價值觀，帶領火星生物走向共和。

《西游記》也是一樣。唐僧最喜歡說的一句話是：“貧僧從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對方不管是什么人，聽了之后都肅然起敬，“哦，這么遠？”頓時就重視起來了。可是唐僧要是足不出長安，跟人說：“貧僧從城東的凈土寺而來，前往城南的華嚴寺取經。”就會被誤會成同城快遞的取貨員。同樣是取經，哪怕同樣面臨重重劫難，距離的遠近決定了這個行動的性質究竟是獲得知識和精神成長，還是僅僅獲得一個昂貴的手抄本或印刷品。

遠征的距離還不可以通過高速運動來縮短，所以孫悟空才不能背著唐僧一個跟頭翻到西天，基于同樣的原因，哪怕超人或是鋼鐵俠飛躍大半個地球去打擊罪犯，他們也只能是動作片的主人公而不是史詩大片的主人公。

但是有時候遠征打怪造成的后果是文化毀滅，《木乃伊》系列歐康諾毀完埃及法老墓又跑來中國毀秦始皇墓，《古墓麗影》系列勞拉·克勞福特也是從東南亞到南美洲再到兵馬俑，砸爛了不少古董。他們的理由是拯救世界，世界倒是得救了，不過被毀壞的文物也不算少。

對生殖的控制

最最重要的，獵殺怪物的核心原因是一種對生殖方式的擔憂。我們所熟知的怪物種類很多：女巫、吸血鬼、狼人、科學怪人、僵尸、半獸人……乍看之下，它們之間讓人覺得害怕的共同點有兩個：一是丑，二是破壞人類社會的既有秩序。但是實際上，真正導致它們永遠被人類追殺的原因，卻是它們第三個共性，那就是它們都站在了“嘿嘿嘿”這種人類所熟知的生殖方式的對立面上。

《女巫季節》和《黑死病》都把中世紀教會掀起獵巫運動的原因歸結于人們懷疑黑死病是女巫帶來的，可是黑死病的大流行是十四世紀中期的事，而獵巫運動爆發于十五世紀中期，前后差了一百多年，真正因為黑死病被迫害的人群其實只有猶太人。

在因為戰爭和疾病而人口凋零的十五世紀中期，教會認為女巫和巫師要對不孕不育、難產和兒童的早夭負責。當時的神學家們雖然站在科學的對立面上，但是對于遠源生物不能打破生殖隔離這個道理卻有著樸素的認知，他們認為女巫作為人類，不管一天跟惡魔嘿嘿嘿多少次，也不能雜交出后代，但是因此她們會嫉妒那些生育期的婦女，并且憎恨兒童。

這個觀點至今仍然很受歡迎，《格林兄弟》里的大反派長發公主，為了青春永駐，用十二個沉睡的少女來滋潤自己;《韓賽爾與格雷特：女巫獵人》是童話故事《糖果屋》的后傳，當年把女巫推到烤爐里燒死的兄妹倆，長大成人后走上獵殺女巫的職業生涯，可是他們面對的敵人這么多年來卻沒有任何長進，仍然只會對小朋友下手。

吸血鬼、狼人、僵尸有著共同的生殖方式，就是“咬”，只要咬人一口，對方就自然變成了它的后代—吸血鬼的情況更復雜一點，對于吸血鬼的繁殖還有一種說法是，光咬人是不夠的，還要給對方喝一口自己的血。然而這樣繁殖方式帶來的沖擊有兩種，一是通過這樣的方式誕生的生物沒有靈魂，二是這樣的生殖方式有同性戀的嫌疑。

在所有的怪物里，最具威脅的是科學怪人，一方面，他像吸血鬼、狼人和僵尸一樣，被以一種非自然的方式賦以生命，是對上帝的直接挑戰，另外一方面，他還給他的造物主帶來危害，讓人擔心人類這個種群會被取而代之，后來這種擔憂更是從《科學怪人》一路蔓延到《銀翼殺手》里的復制人、《終結者》里的機器人。

對于與自己不同的非正常的生殖模式，不光人類不能忍受，就連怪物們也同樣不能忍受。在《刀鋒戰士》和《黑夜傳說》里都出現了這樣一個故事：吸血鬼中出現了一個能像它們將人類轉化為吸血鬼一樣，將吸血鬼轉化為變異吸血鬼的超級怪物，然后無數的吸血鬼就沖上去，要消滅這個怪物中的怪物。這么說起來，想必怪物們也能理解人類的怪物獵人對它們除之而后快的心理從何而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