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后會有花開

熊廣為

失去是一種命數。

我很倔強，很驕傲，從來不信命。

我發現失去會使人頹唐，會使人無所爭無所求，惡性循環的結果是失去的更多，也更頹廢，更自卑。

這個世界上誰沒有缺陷？誰不會經歷那么幾次刻骨銘心的失去？

失去往往會使一個人悲愴但更敏感。如同墨子，想到每日裝于桌上的米飯都來源于屋外生機勃勃的稻谷，便也悲愴了。也如同孔丘，一心恢復崩壞的周禮，教出三千各界學生，從顯貴到乞兒都有，但他最后只博得“知其不可而為之”的評價。

反觀一路得者，如項羽，除了那一仗，一生都是上天的寵兒。破釜沉舟的局勢都可以一戰而勝，不輸于韓信的背水一戰。這位人中杰，鬼中雄，奈何不肯過江東。

為何不肯過江東？

最后我才明白，項羽一生都處在巔峰，一生都是霸王，偶爾一次小小的失去就會對他造成致命的傷害。

沒有失去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但有失必有得。孔丘如果處處求覲成功，天下之內，周禮恢復，那么他可能就不會為后人所銘記。他在歷史上扮演的，充其量只是周亞夫或姚廣孝一類的人，門下必然不會有三千弟子七十二賢人。若僅以政客的形象出現，別說七十二賢人了，連一兩個都不會有。

我認為，孔子能夠名滿天下，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政治上的失意，在于他的“不可為”而不是“為之”。若沒有“不可為”，則圣不再是圣，反而成了政治斗爭的縮影。

放開眼，如果李白在翰林院里老老實實當個閑差，為天子作幾首小詩，省去“仰天大笑出門去”的放蕩，彎下“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的傲骨，那么世上便會少了一個李白，多了一個大唐官員淹沒在蕓蕓眾生之中不為人所知。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孫悟空如果不在爐子里待上幾日，怎么會有火眼金睛？盧綸如果沒有在塞外經歷血與傷，又怎會寫出“大雪滿弓刀”？蔣捷若一生高官猛進，又怎會寫出“老來聽雨僧廬下”的悲愴？

世上所有的成功都要用無窮無盡的失去來填充，而失去本身就是一種財富。

古人云：“吃一塹，長一智。”在自身巨大缺陷面前絲毫不懼怕痛苦，反而對缺陷善加利用。這便是蘇軾所說“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只有超世之才沒有堅忍不拔之志者，只是溫室里的花朵。一個人若要走向成功，除了具備這兩種素質外，還要學會靈活利用各種可利用的資源。這樣才能使自己有充沛的力量來面對將要到來的苦難與失敗。

失敗是一劑良藥，但很少有人能忍受這種苦楚。一部分人是因為不知道良藥給他帶來的巨大好處，一部分人是因為沒有堅忍的意志，還有一部分人是因為沒有足夠的力量將這劑良藥咽下。

在當下的社會之中，很多人懂得失去之后是為了更好地得到這樣的大道理，但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坦然地面對失去。他們甚至久久沉迷在失去的痛苦當中，不可自拔，忘記了在路的前方還有許許多多本該得到的東西。

現在，失去依然是一種命數。然而，命數亦是由己不由天，它帶來的究竟是頹唐還是得到，終歸由自己選擇。

（責任編校 曾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