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
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一直是外國資本的直接投資對象。但是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以及國際市場環境的變化,中國對外投資逐漸增加。2005年以來,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開始出現迅速增長。2010年,中國對歐盟的投資首次超過歐盟對華投資。在“十二五規劃”當中,中國的海外投資被列為重點規劃項目。2014年,中國在歐盟國家投資超過180億美元。英、意、荷、葡、德五國分別是中國對歐盟投資最多的五個國家。中國在法國的投資增速最快。2015年年底,記者在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采訪時,歐盟委員會的一些官員先后表示,歐盟與中國之間的雙邊投資協議有望于2016年完成。雙方互相投資的環境將會因這項投資協議而變得更加開放。
中企希望通過并購打開歐盟市場
實際上,中國企業在歐盟成員國的投資,隨著中國經濟勢力的逐漸增強,在2005年起就不斷增加,每年投資總額以兩位數的速度增長。歐盟國家對于中國企業的投資大體上持歡迎態度。除去一般的餐飲、服務、教育以及房地產等方面的投資之外,中國企業在歐盟的投資項目主要集中在制造業、農業、通信以及基礎設施建設方面。這些領域由于涉及的投資周期長、投資數額巨大,目前主要投資者還是以大中型國有企業為主,當然也不乏華為、復星國際這樣的大型民營企業,在歐盟國家投資中獲得巨大的成功。
記者在歐盟國家當中走訪了若干家涉及生產制造類企業。雖然歐盟國家官員大多希望中企在本國以獨資或者合資建廠的方式進行投資,但是中企目前大部分的投資方式主要是并購,希望通過并購來獲得原來企業所具備的先進生產技術,或者是能夠充分利用原廠的銷售經營渠道,打開自己產品在歐盟當中的市場,同時避免反傾銷訴訟。
一些中型國企在過去10年當中也對歐洲企業進行了大規模并購。例如廣西柳工在2012年購買了波蘭HMS公司下的民用機械生產部門,獲得了這家工廠的推土機生產技術。2013年,襄陽軸承也并購了波蘭克拉希尼軸承公司,建立了自己在波蘭的分公司。
上述這些并購案例并非所有都一帆風順。在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們確實達到了技術轉讓和銷售渠道共享的目的。但是在某些情況下,戰略性的誤判、自身在企業經營上的問題導致了所并購的企業在經營管理上出現了巨大的問題。
知己知彼 百戰百勝
一般來說,歐盟有完善的法律法規和相對成熟的市場機制。中資企業在進入歐盟之前,如果戰略決策得當,短期內出現的問題多是一些常人所言的“水土不服”問題,中長期戰略規劃實際上影響不大。克服“水土不服”問題的最佳做法是實現本土化,多與地方社區溝通,充分展示企業社會責任感。復星國際就是這其中做得比較出色的一個。在歐盟官員口中,記者曾經感受到他們對這個企業的稱贊。
當然,對投資者過于嚴苛的勞動法,以及對工人寬松的工作環境(例如法國實施每周35小時工作制和每年28天的帶薪休假)確實也帶來了極大的問題。2015年年底中國法國工商會在北京召開的圓桌論壇上,法方的相關代表稱,針對中方抱怨的勞動力成本高和稅率太高的做法,法國政府已經采取了相關措施,一方面通過稅率優惠(如研發費用抵稅的做法)降低實際稅率,另外一方面則是通過制訂更加靈活的法律,爭取“使法國工人的勞動成本低于德國”,讓法國工人“更有競爭力”。
如果說某些并購案例本身尚有一些對當地正常的市場環境不適應的話,那么下面這個案例就不僅僅是一個“水土不服”的問題了。2009年波蘭為了主辦2012年歐洲杯足球賽,準備修建一條柏林到華沙的高速公路。中海外以低于競標價格50%的競價,獲得了其中一個標段。外界質疑中海外的這個標價是否足以收回成本。當時的波蘭政府對中海外予以背書。但是在實際建設過程當中,中海外發現建筑成本遠超自己原來核定預算。由于不熟悉當地的市場環境,一些當地的原材料供應商又哄抬原材料價格。最后,中海外發現即使違約所需要付出的賠償也比虧本建完該標段要劃算,遂終止了建設提出違約。
據一些知情人士在記者前往調研時稱,在競標之初,中海外急于打開歐盟市場,準備嚴重不足;在發現出現成本問題之后,中海外又沿用中國基建企業在境外的常用手法,試圖說服波蘭政府追加投資。由于波蘭政府使用的是歐盟援助資金,使用上有嚴格限制,按照相關法律法規根本不可能追加投資,這導致中海外一系列挽回局面的做法失敗。當時的波蘭政府也遭遇到了不少批評。這一失敗也多少使中國在歐盟,尤其是在波蘭的一系列基建項目的競標受到了影響。
學會與歐盟的公民社會打交道
目前,中資企業在歐盟成員國投資的基建項目和能源項目眾多。這里面既有2015年10月習近平主席訪英時簽訂的中國中廣核參與法國電氣建設的欣克利角C核電站,也包括跨歐盟的匈牙利—塞爾維亞鐵路建設。如果說欣克利角C核電站建設是英法中三國政府和企業共同努力的結果,那么匈塞鐵路的情況要復雜得多。在國家信用擔保、融資、技術標準以及勞動保護和環保方面,塞爾維亞尚未與歐盟實現完全接軌。而記者在布魯塞爾采訪期間,一些歐盟技術官僚對匈塞鐵路也表現出不歡迎的態度。另外一個方面,歐盟雖然表示歡迎中資在各成員國投資,但是在民間層面上是否愿意接納這些投資,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中資企業收購希臘比雷埃夫斯港,也曾經面臨著當地工人多次罷工的嚴峻局面,甚至整個項目一度被中止。經過多方協調努力,這個項目在2016年1月才得以重新啟動。
由此可以判斷,中企在歐盟成員國投資,需要獲得官方以及法律層面的認可,同時也需要獲得民間層面的認可,學會與歐盟的公民社會打交道。
中資企業進入歐盟成員國,如果確認自己的戰略判斷是正確的,需要做好整個項目一波三折的準備:要準備面對歐盟成員國和歐盟自身的法律法規;要準備好面對當地市場環境的挑戰;要準備走出一條不同于自己在國內或者某些國家已經行之有效的道路。與在東南亞和非洲的投資不同,中企在基礎設施相對完善的歐盟無需做修橋補路、扶弱濟貧的工作,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中企完全可以放棄企業社會責任。相反,一個成功的企業必然在自己所在的社區里與當地居民形成良性互動。最后,在做好充分準備之后,心態一定要放平穩。歐盟是一個5億人口的成熟市場。成熟意味著風險的降低,但是同時也意味著賺快錢的心態無法應用在投資過程當中。一個企業既然決定要歐盟站住腳跟,就要扎扎實實地做好每一項工作,做出長遠打算,建立戰略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