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屹立不倒，古巴靠什么

劉治琳

實際上，古巴在個人住房，醫療保健，教育，帶薪產假，男女同工同酬等諸多方面，都值得美國效仿。

不久前美國總統奧巴馬對古巴進行了訪問，他是88年來，第一位訪問古巴的美國現任領導人，被稱為“美古破冰之旅”。但是，他的訪問可謂“雷聲大，雨點小”，實質性的東西不多。第一，自1962年以來，美國對古巴實行的經濟、貿易和金融封鎖，但現在美國沒有解除這些封鎖。第二，美國沒有歸還自1903年以來強租古巴的關塔那摩海軍基地。奧巴馬聲稱，他訪問古巴的目的之一要要改變古巴的人權狀況，可謂“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奧巴馬只是改變了美國要推翻古巴政府的策略。正如卡斯特羅所說，不能對美國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從1991至1997年，我作為外交信使兩次出差古巴，見證了古巴崛起的歷史。

從破敗到興起

1991年3月3日，我由墨西哥城首次飛哈瓦那。何塞·馬蒂機場規模不大，但工作效率高，辦完入境手續后不久，拖拉機就把乘客的行李送來了。

哈瓦那是世界名城，分為新老兩部分。老城始建于1510年，大多為西班牙式古建筑，如古城堡、古教堂等歷史遺跡，古色古香，類似一個迷你馬德里。但是，由于年久失修，昔日的大樓面目全非，不是墻皮脫落，就是門窗破舊，呈現一派破落景象。但值得稱道的是，古巴殖民時期遺留下來的古建筑均未遭到人為破壞。

新城建筑整齊美觀，有豪華酒店，公寓和政府機關大樓等，街心花園繁花似錦。最令人矚目的現代建筑為何塞·馬蒂革命廣場，高坡上聳立著民族英雄何塞·馬蒂紀念碑和巨大銅像。這里是哈瓦那的政治中心，許多大規模集會都是在這里舉行的。

哈瓦那一度十分繁華，被稱為旅游者天堂。而如今展現在我面前的，卻是百業凋敝，市場蕭條，商品短缺，物資供應緊張，商場里許多貨架是空的。由于能源緊張，供電不足，商場里一片昏暗，有些柜臺上點燃著蠟燭。商品匱乏程度，比當時的蘇聯還嚴重，但是沒有出現饑餓。此外，哈瓦那還沒有農貿市場和個體工商戶。

古巴長期依賴蘇聯和東歐國家貿易與援助。由于東歐國家已經劇變，蘇聯行將解體，經濟大滑坡，自身難保，于是大幅削減了與古巴的貿易，停止了援助，致使古巴經濟一下子陷入極度困難。據說，卡斯特羅經常到中國大使館，與官員們打兵乓球或進餐，希望中國能夠替代蘇聯向古巴提供援助。

由于汽油短缺，道路上除公交車外，其他機動車輛很少。1990年古巴從中國進口了70萬輛自行車，大街上到處可見古巴人騎著中國造的嶄新自行車。在哈瓦那郊區，有人騎著中國造的加重自行車，帶人或托運貨物，緩解了石油缺乏造成的壓力。

3月15日，我們前往吉隆灘游覽。此處是1961年7月17日，美國中央情報局組織的雇傭軍入侵古巴登陸時遭到可恥失敗的地方。雇傭兵共1297人，從尼加拉瓜出發，乘4艘戰艦到此登陸，古巴軍民奮起抵抗，在72小時之內全殲雇傭軍，4艘戰艦被擊沉，117人被打死，1180人被俘。這里已經成為古巴著名的旅游景點之一，而美麗的沙灘卻十分冷清，我僅看到一位游客在曬日光浴。

由吉隆灘，我們前往附近的一座古印第安人村落參觀。此處棕櫚成林，芳草如茵，小橋流水，各式茅舍散落其間，古樸自然，環境優美。西班牙殖民者到來之前，古巴有30萬印第安人，后來絕大多數遭西班牙人屠殺。到1537年，全島印第安人僅剩5000人，而印第安人的村落保留至今實屬難得。

從哈瓦那到吉隆灘大約200公里，沿途公路格外寬闊平坦，而且路邊未設路燈電線桿。據介紹，在戰時，可以作為軍用飛機跑道。鑒于古巴處于特殊環境，做此安排不無道理。美國一直對古巴虎視眈眈，古巴人豈可安枕無憂。

公路沿途，耕地平坦，土層深厚十分肥沃。不是柑桔園、甘蔗田就是煙草田，所以古巴的三大特產：蔗糖、雪茄和朗姆酒馳名世界。

古巴地處北回歸線以南，全境屬于熱帶，冬無嚴寒，夏無酷暑，農作物一年四季生長。這里是一塊寶地，幾乎種什么就長什么。有人認為，只要古巴的農業政策得到適當調整，把農民地的生產積極性調動起來，農副產品很快會自給有余。中國的實踐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但當時古巴還沒有改革開放，仍然堅持計劃經濟。

1997年1月27日，我由墨西哥城第二次飛古巴。我發現，6年后的哈瓦那出現了生氣。1993年古巴進行改革，允許個人擁有外匯，擴大個體經濟，改革農業體制。1994年開放農貿市場和小商品市場，向外資開放生產部門等。1998年開始國企業改革。到1999年，基本上渡過了特殊時期的最困難階段。

當時，哈瓦那已經開設了三個自由市場，我們參觀了其中兩個。出售的工藝品大多為木雕，黑珊瑚制作的首飾以及玳瑁標本和玳瑁制品，如項鏈、耳墜和胸墜等。據說，這幾樣東西還是在我國駐古巴使館某些外交官夫人的啟發下制作出來的。最搶眼的是用馬林魚的劍骨制作的寶劍，造型優美工藝精湛。古巴人很聰明，變廢為寶。

古巴的另一個巨大變化是旅游業迅速興起，1997年外國入境游客達到百萬。但是，為旅游業服務的許多物資需要進口，包括蔬菜和部分水果，扣除了這些費用之外，實際外匯收入并不高。古巴的經濟政策尚未完全到位，多數農副產品仍然統購統銷，不準個人上市出售。

古巴為何屹立不倒

古巴位于加勒比海西北部，墨西哥灣入口處，南距牙買加140 公里，北距美國佛羅里達半島南端217公里，戰略地位重要。國土面積 109884平方公里，略小于我國福建省，人口有1118萬。

1492年哥倫布發現古巴島，1510年西班牙開始殖民統治，1898年美西戰爭勝利后占領古巴。1903年美強租兩處古海軍基地，其中關塔那摩海軍基地，迄今仍被美占領。

1959年1月1日，卡斯特羅革命成功，1961年開始社會主義革命，1962年發生“導彈危機”，美國對古巴實行經濟、貿易和金融封鎖，一直持續至今。數十年來，古巴在美國的多方打壓之下，居然屹立不倒，甚至在商品極為匱乏的情況下，也能力挽狂瀾，渡過難關。

許多人自然會問，古巴靠的是什么？我曾經就此請教過中國前駐古巴大使陳久長和徐貽聰。他們均認為，主要是卡斯特羅及其核心領導成員的清正廉潔。當我在古巴逗留期間，恰巧納米比亞總統努喬馬訪問古巴。老卡身著那件綠軍裝，親自陪同努喬馬參觀并做講解員。他經常深入基層，了解情況，與民同甘共苦。

因為老卡支援拉美，反對美國支持的反動獨裁政權的革命斗爭，1982年古巴被美國列為“支持恐怖主義國家”。美國多次企圖入侵古巴并多次暗殺卡斯特羅，均以失敗而告終。卡斯特羅成為拉美左派領導人敬仰的革命導師，也是羅馬教皇保羅二世以及現任教皇弗朗西斯一世仰慕的人物。

古巴值得它國效仿

摧毀古巴革命是美國的既定方針。據1960年美國國國務院文件記載：美國對古實行禁運的目的是“通過阻止向古巴提供貨幣和物資供應，降低人們的貨幣和實際工資收入，制造饑餓與絕望，最終推翻卡斯特羅政府”。

但實際上，古巴在個人住房，醫療保健，教育，帶薪產假，男女同工同酬等諸多方面，都值得美國效仿。

古巴實行住房免費分配，全民免費醫療，免費教育，而美國卻把以上三項關乎民生的最重要的方面都推向了市場。2008年，美國的金融危機，主要是由住房次貸危機造成的。

古巴的醫生與患者之間的比例是世界最高的，平均1000人有6.7位醫生。在2014年，出生嬰兒死亡率為4.2‰，屬于世界最低的國家之一。古巴成功開發了治療和預防肺癌以及預防糖尿病截肢的藥物。在古巴，醫療保健強調防重于治，取得了驕人業績。2014年《柳葉刀》醫學雜志稱，“如果古巴取得的成就被廣大貧困和中等收入國家采納，世界人口健康狀況將會大為改善。”

古巴的教育經費占國家GDP的比例高于世界任何國家。古巴還向無法到學校就讀的兒童的家里指派“流動教師”。雙職工家庭的學童，上午和放學后，學校負責免費照看。古巴免費培養醫生，全國有22所醫學院。

古巴的勞工權利得到法律保證，工人可自愿組織或加入工會。工會在法律上是獨立的，經濟上自負盈虧，資金靠會員費。工會保證會員的權利，包括需要簽訂書面勞動合同，每周工作40-44小時，國企職工每年享受30天帶薪休假。工會有權參加公司管理，工人下崗，改變工作時間，加班，年度報告，制定勞動法等都需要征求工會的同意或意見。

古巴婦女的地位很高。在法官、律師、科學家、技術工人、公共衛生工作者以及專業人員中，絕大多數是婦女。古巴的《欠發達國家救助兒童母親指數》位列世界第一。在國家議會議員中，有48%是婦女，屬于世界上第三個女議員比例最高的國家。產婦享受9個月帶薪產假，之后享受3個月，有75%薪水的產假。國家資助人流，計劃生育，高度重視產前檢查，為待產孕婦提供“孕婦住房”。據《世界衛生組織》2013年提供的信息，古巴人的預期壽命為女80歲，男77歲。而美國人的預期壽命為女81歲，男76歲。

古巴是一個犯罪率很低的國家，多年沒有死刑犯。而截止到2016年1月1日，美國各州共有2949名死刑犯；截止2016年3月1日，聯邦政府有62個死刑犯。

另據2016年《世界野生動物基金會》報告確認，古巴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取得了可持續發展的國家。因為古巴人文化水平高，預期壽命長，能源消耗低，生態足跡小。在其他諸多方面，古巴與美國相比也毫不遜色。

一年前，在與美國在討論人權問題時，古巴代表團團長佩德羅索說：“我們對于美國社會的歧視和種族主義，日益惡化的警察暴力，刑訊逼供行為，在反恐中非法處決，以及在關塔那摩美國監獄中的囚犯們的處境表示關切。”

美國自身的人權狀況就很成問題，沒有資格對古巴的人權說三道四。美國應該做的是，取消對古巴的封鎖和禁運，把關塔那摩基地歸還古巴。

（本文作者為中國外交部前外交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