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裔影星能否得寵好萊塢？

王小羊

甄子丹主演《極限特工3》等電影讓華裔演員闖蕩好萊塢有了新話題，但越來越多的好萊塢大片啟用華語明星多為迎合中國市場，扎根于美國本土的華裔演員表現更值得關注。

躋身《極限特工3：終極回歸》、《星球大戰：俠盜一號》、《面條俠：無處藏身》三部電影主演的“宇宙丹”甄子丹讓華裔演員闖蕩好萊塢又有了新話題。作為能打能演且有高知名度的華語動作男星，甄子丹“輸出自己”的勁頭兒還不錯。尤其是在周潤發不思進取地只在《澳門風云》里緬懷青春、“功夫之王”李連杰半退休、國際影壇僅僅還飄揚著成龍旗號的今天，加之韓國幫在好萊塢風生水起，華裔演員在好萊塢的成績單又讓我們克制不住地操起心來。

不過最近比較悲催的是，《臥虎藏龍2》好不容易攢了一堆華人演員，由于和Netflix的合作，讓該片在北美基本沒有主流院線放映。事實上，奧斯卡很多年沒有華裔演員入圍了，黑人還可以批評“全白”奧斯卡，而華裔小朋友則被扮成“普華永道會計師”登臺列隊，引來主持人克里斯?洛克充滿成見的玩笑。

不論是風頭一時無兩的甄子丹，還是躍躍欲試闖蕩好萊塢的李冰冰，抑或《云圖》里的周迅，《鋼鐵俠3》中國特供版里的范冰冰，某種程度上或許是好萊塢片方借助華人開拓中國市場而做的商業策劃。何時好萊塢主流電影、主流美劇里有一個很正常的角色，不必提他的華人背景，不用會功夫，而由華人演員出演，才叫有了真正的改變。

樂觀一點講，這種變化正在進行。近年來像劉玉玲、溫明娜、岑勇康、黃榮亮、汪可盈、馬修?莫伊這樣的華裔明星在好萊塢顯露鋒芒，雖然黃榮亮吐槽因“種族歧視”害他在《侏羅紀公園》里只有一個鏡頭，而這種有形的或潛意識里的偏見也被不少華裔演員“控訴”過，但在一個華裔只占到總人口1.5左右%的國家，華裔明星要想呼風喚雨也是太難。

好萊塢電影里的華人形象是怎樣的？

影評人Magasa盤點過華人在好萊塢電影中的形象，他因擔任戛納電影節“國際影評人周”評委而名聲大噪，也是第一位擔任該單元評委的中國影評人。從李小龍講起，Magasa認為，李小龍用“功夫”打破華人刻板形象的同時，無意中也為華人樹立起一種新的刻板現象——那就是中國人很“能打”，這種形象又因成龍、李連杰、周潤發等相繼進軍好萊塢得以強化，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西方電影中漸漸約定俗成——只要是華人出場，那一定是個武功高手。像成龍，他在好萊塢電影里更多只是“一臺很能打的高級機器”，而不是一個完備的“人”，“不會談戀愛、顧家庭”。

周潤發和朱迪?福斯特合作的《安娜與國王》被認為是華裔演員在好萊塢的一次重大突破，因為很難看到華人男星與好萊塢主流一線白人女星演戀愛對手戲，可惜影片本身不算成功，周潤發之后也沒有更多的繼承者。

尤其是在好萊塢電影的年度票房收入中，來自海外市場的比例逐年提高，特別是中國內地成為多部好萊塢大片（包括多部爛片）的海外最大票倉，在這種情勢下，好萊塢自然要慎重考慮該如何面對中國觀眾的眼光，甚至有人開玩笑：“一部電影里要沒點中國元素都不好意思來圈錢。”

與此同時，隨著美特斯?邦威、伊利舒化奶、TCL等品牌在好萊塢大片中的豪氣植入，中國人在好萊塢大片里的銀幕形象也在悄悄改變，例如在《華爾街2》中，現實中的房產大亨張欣客串了一個來自中國的女商人，而Magasa將其稱之為“美國人的一種最新偏見——中國人都是大款”。

演員們怎么吐槽好萊塢的偏見

當然，在這些好萊塢大制作里安插幾個華人演員也漸漸成為標配，甚至《鋼鐵俠3》還推出了范冰冰中國特供版，即便豪氣的王健林都對這種搶錢行為“發指”，他說：“有些美國公司，想賺中國人的錢，又要表現出自己的高傲和主宰地位，他即使挑兩個中國的名演員進去，叫你打打醬油，到了北美地區，把這兩個人切掉了，就放北美版，那如果美國的電影公司是這種心態，想在中國撈錢，又不尊重市場，不尊重中國的消費者，我看這些公司在中國是要失敗的。”

事實上，章子怡早就在訪談節目中談到過“咽不下好萊塢欺負華人演員這口氣”，她說：“他們往往給亞洲人的角色就是很表面化的，但凡有一點內容的話，他們寧可給黑人演員……而且很多時候好萊塢是欺負亞洲演員的，很多時候他們會給你很低的薪酬，他們知道，你們擠破腦袋都要這個機會，憑什么我們變成廉價的勞動力呢？我有的時候也咽不下這口氣。”

鞏俐透露過，多年來由于劇本的原因，她婉拒了好萊塢的多次邀約。她認為：“許多美國導演顯然對中國社會的現狀不太了解，甚至帶有一定的偏見。”在一些邀請她出演的影片的劇本中，“往往一打架決斗就要跑到中國城或唐人街去”，作為一個華人演員她無法接受。

中國演員進軍好萊塢或許有語言、文化上的差異和偏見，而在美國出生或已取得美籍的華人演員雖然具備較好的語言能力和文化認同感，發展同樣命途多舛。比如王敏德的哥哥王盛德在好萊塢打拼多年，他曾說自己的華裔身份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角色的多樣性，所以演得最多的是習武之人。雖然取得過美籍亞裔人士成就獎等獎項，他對自己的成績并不滿意，始終希望能突破角色限制。事實上，早在“全白”奧斯卡爭議持續發酵時，南加利福尼亞大學安娜堡傳播與新聞學院的媒體、多樣性與社會變革倡導組織就適時發布了一份針對好萊塢多樣性的調查報告。報告顯示，美國電影產業仍然是“白種直男俱樂部”。除有色族裔外，中老年人、女性和 LGBT群體亦沒能得到充分展現。

華裔演員弱勢正常，強勢才奇怪？

不過一位業內人士并不能認同“好萊塢歧視”說，他談到：“我記得李連杰之前采訪的時候說過，好萊塢雖然看上去是世界性的，但本質還是拍給歐美人看的。亞洲人的形象對他們來說，作為調劑還可以，但肯定不會是主菜。就好像給我們天天吃漢堡，我們也受不了。所以人家看亞洲人的電影，也只是看個新鮮罷了，受眾因為個人欣賞眼光和習慣不接受，亞洲演員無法為他們帶來更大收益，人家就不會用你，這并不能說是歧視。”

瑞格傳播執行董事、人稱“好萊塢大黃頁”的戢二衛說：“美國3億多人口，華裔452多萬，只占到1.5%左右（2015年統計），所以以這樣一個構成，在銀幕、電視屏幕上觀眾看到華裔演員的比例低是正常的。至于在好萊塢大片中頻繁出現華裔面孔，這些更多是商業策劃，顯然還是由于電影希望獲得中國更多的市場，所以某種程度上安排了一個華裔角色，包括中國的制片公司現在也在跟好萊塢做合拍項目，合拍項目一部分是海外，一部分是中國，天然地就要用中國演員了。”

戢二衛表示：“據我所知，像李易峰、鹿晗這幾塊小鮮肉去好萊塢演戲已經不是時間問題，都在談了。并且很多演員也簽了好萊塢的經紀公司，所以當然會幫演員尋找一些機會，還是商業考慮。什么時候好萊塢主流的電影、主流的美劇有一個很正常的角色，不用提他的華人背景，不要求打功夫，由華人的演員演，那才是真正的成功，不是這樣的話我不認為甄子丹這些人進軍好萊塢說明了什么。”

相較之下，像劉玉玲、溫明娜、胡凱莉、黃榮亮這些已經融入美國社會的華裔演員在好萊塢的表現更值得關注，因為演戲是他們的工作常態，并且像劉玉玲除了是演員，還以公眾人物的身份參與諸多社會活動，這是“進步”，類似韓裔演員吳珊卓，形象上并不占優勢，但因為演技好，所以在好萊塢也有了自己的發展空間。

另外，在美國有一個平權法案，“所謂教育上的錄取率的平權法案，因為黑人族裔學習不好、經濟條件差，所以大學招生的時候，很多州給他們入學的標準分降低，但這就變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在加州有很多以前我住的城市，高中學校里華人特多，小孩成績都特棒，在大學選擇的時候就被刁難，說你們華人學習太棒了，就只能把分數要求提高，現在很多人呼吁取消這個法案，因為你不能用貌似公平的手段制造另一種不公平。”而這與此前的“全白”奧斯卡爭議也同理，就像邁克爾?凱恩所說，演員在作品里的表現才是第一位的，不能因為是黑人就給他投票，“當然你也不能因為自己是華裔演員就要受到更多優待”。

插曲：韓裔演員“搶走”華人角色

如果說在人口構成比例上，華裔演員在好萊塢影視作品中亮相幾乎是合理的，但有種新情況是：不少好萊塢作品中的華人形象其實是韓裔演員在扮演，他們似乎正在搶華裔演員的生意。譬如正在ABC播出的美劇《初來乍到》，是美國電視屏幕上少有的展現華裔家庭的喜劇，男主角蘭道爾?樸卻是個韓裔美國人，經常跟著塞斯?羅根爛仔幫混的他，還出演過《圣誕前夜》和《鄰居大戰》等喜劇。（《初來乍到》女主角吳恬敏是華裔）

和蘭道爾?樸情況類似的還有很多，前文提到的劉偉強《青龍復仇》講述唐人街黑幫故事，但男主角全智泰是韓裔，他在與邁爾斯?特勒合作的《21歲派對》中演的也是華人。《宿醉》系列中的韓裔演員肯?鄭，在片中扮演的周先生也是華裔角色。

美國一些媒體也注意到這一現象，報道稱由韓裔演員蘭道爾?樸出演華裔家庭中的爸爸、一名亞裔演員飾演的角色屬于另一亞裔種族，好萊塢似乎在向公眾傳遞一個潛在的危險信息：不管是華裔、日裔還是韓裔，所有亞裔都可以相互替換。而這種苗頭很早就出現了，比如在現代家庭劇《吉爾莫女孩》中，飾演韓裔女孩的是日裔演員慶子?阿格娜；《藝伎回憶錄》中，中國演員章子怡飾演的角色是日本女人。當然選角導演可以說“目前蘭道爾?樸最合適”，但這樣“會失真”，導致“人們認為向上傾斜的小眼睛和氣味濃郁的午餐等刻板印象能代表來自亞洲的一切”。

報道希望“選角導演在將目光投向這名韓裔演員前，能真正盡力地去尋找華裔演員”。而這或許就能改變他們“刻板”的處境。正如艾美獎首位黑人視后維奧拉?戴維斯領獎時所說：“把有色人種女性和其他人區分開來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機會。你不可能通過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角色贏得艾美獎。”《初來乍到》制片之一娜納齊卡?汗也談到：“人才一直都有，我不覺得一定要出個亞裔巨星，只要有更多角色機會，變化就會慢慢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