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圖盧斯的床單

唐離

他對愛人的痛恨跨越時間的障礙，傳染給我們。

當時卡圖盧斯幾乎是一個純潔無辜的少年，當他愛上了一位有夫之婦的時候，這位詩人不知道是什么擊中了他。多少個百年過去了，今天的我們依然能夠感受到年輕的卡圖盧斯第一次看到他父親的朋友那美艷迷人的妻子時受到的震撼。卡圖盧斯是這么說的，“她笑靨甜美，笑語甜蜜——可憐的我，卻失去了所有知覺……舌頭麻木了，細小的火焰向四肢深處游去，耳朵嗡嗡作響，雙重的黑暗，把眼睛的光吞沒”。這可能是所有陷入愛河的男人慣常的言過其實。也許可以看做是所有男人對美色的垂涎？

這位貴婦芳名克勞迪婭，作為長輩比卡圖盧斯年紀大，她家境富有，穿珠戴玉，她的大眼睛野性十足，再配上性感的衣服，早已被一大群崇拜者包圍。也許對這位風流的羅馬女人來說，一位剛剛從外省維羅納的青年詩人是最適合采摘的成熟果子。

如果你是通過初級的拉丁語教材了解的卡圖盧斯的詩歌，那我告訴你，你可能你用的是潔本，編者把卡圖盧斯詩歌中的“臟點”都抹掉了。可以說，學習了卡圖盧斯你就知道了所有拉丁語的臟話。此外，從這個早已死去的詩人，你還能發現驚險美妙的性冒險。卡圖盧斯是古代世界里最現代化的詩人之一，這意味著對這位最徹底最高尚的抒情詩人來說沒有主題，沒有性活動是不能碰的禁區。

卡圖盧斯生在公元前一世紀的羅馬，他的世界充滿了危險，由于政治動蕩和軍隊的對抗，羅馬共和國四分五裂，每一派掌權都意味著有些人要被放逐甚至處罰。可能正是因此，卡圖盧斯才歌頌肉體的狂歡：“太陽一次次沉沒又復升起，而我們短促的光明一旦熄滅，就將沉入永恒的漫漫長夜！給我一千個吻吧，再給一百，然后再添上一千，再添一百，然后再接著一千，再接一百”。

但毫無疑問，卡圖盧斯對當時權貴梅特路斯的妻子的激情是發自內心的。有詩為證，在詩中卡圖盧斯給了她另一個名字“萊斯比亞”，以掩蓋他愛上了已婚女人的事實。萊斯比亞這個名字本身就有色情的寓意，暗示著萊斯博斯島（LesbosIsland）上的一些年輕女性，那里是詩人薩福的故鄉。如今的女同性戀（Lesbian）也是來自這個詞。

在卡圖盧斯的詩歌中，我們能清晰辨認出兩人關系的進展。詩人描寫了他初涉愛河，溫柔崇拜，以及經歷痛苦，吃醋，最終對愛人充滿蔑視和絕望的情感歷程。在可能是最有名的詩，卡圖盧斯寫道，“我又恨又愛，我又恨又愛，你也許會問：“為什么這樣？”不知道，我這樣感覺，受著煎熬。也許所有的愛情都是如此吧。

當克勞迪婭的丈夫在床上莫名其妙的死掉后——有傳聞說是中毒身亡——卡圖盧斯很快意識到，他遠遠不是克勞迪婭選中的人，卻只能選擇是加入她眾多追求者的隊列還是遠遠離開。對此，他對愛人的痛恨跨越時間的障礙，傳染給我們。他指責她有300個情人，“讓她與她的情人們恣意行樂吧， 三百個男人同時被她擁在懷里， 她一個也不愛，卻一次又一次， 炸裂他們的下體”。

卡圖盧斯的詩現在我們能看到116首，其中只有25首是針對他的萊斯比亞的，剩下的有些是徹底淫穢（偶爾呈現同性戀模式），還有一些是對當時政治家的嘲諷比如說凱撒， 可能正是因此有些研究者稱卡圖盧斯是羅馬最色情的詩人。

和我們許多人一樣，卡圖盧斯是悲觀的，不過他也沒有多少時間來哀嘆黃金時代的結束。也許克勞迪婭消耗了他的精力，他在30歲的時候就死了。然后人們走上街頭悼念這位寫出了他們的愛，他們最黑暗的欲望和痛苦的青年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