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劍訣

芥末

刷！一陣劍風拂面，東方曉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圍練劍的師兄弟幸災樂禍地大笑起來。

一回神，師傅正用劍怒氣沖沖地指著自己，“你不好好練劍，居然神游太虛。”

東方曉只好拍拍身后的土，繼續操練起來。可心里卻嘀咕起來，師傅是名滿天下的江南劍俠，可自己學藝的這兩年不是打坐運氣，就是練習慢吞吞的基本功，和想象中大俠們風馳電掣的劍術也太大相徑庭了。

師傅仿佛看出了東方曉的心思，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今夜來我房間找我。”

半夜，東方曉敲了敲師傅的房門，師傅已經在等他了。

“你是不是厭倦了現在的訓練？”師傅放下手中的劍譜，和藹地問道。

東方曉坦白道：“師傅，弟子覺得，倘若能得到一把舉世無雙的神劍，根本不需要辛苦地練武。”

師傅摸著胡須一言不發，沉思片刻后嘆氣說：“本來我看你天賦異稟，日后必成大器，沒想到……”話說到一半，師傅的嘴角卻突然揚了起來，“不過，你說的神劍，我倒知道這么一把，既然你如此執著，那我便把尋劍訣傳授于你，希望你能早日找到朝思暮想的神器。”

“尋劍訣？”東方曉的眼睛亮了起來。

“神劍萬人求無果，只因不知尋劍訣。身雖殘缺心不缺，需一半來留一半。”師傅一字一句地說完，看了東方曉一眼問道，“記住了嗎？”

東方曉聽得云里霧里，不明白這口訣的真正含義。

“記下就行，不要多問，去吧。”師傅擺擺手，閉上眼睛，再也不理會一臉疑惑的東方曉。

東方曉只好將口訣熟記在心，第二天一早便匆匆出了門去尋找神劍。下了山，東方曉卻躊躇起來，前方的路有千萬條，到底哪里一條才是對的呢？

東方曉心想，看來必須得找武林前輩打聽打聽了。在一間酒樓里，東方曉攔住一位劍士。

“江南劍俠，他退隱江湖很久了吧。”東方曉沒有得到有用的信息正要離去，旁邊一個正喝酒的絡腮胡來了興趣，對東方曉說道：“你問的是不是江南劍俠，我倒知道一個他特有意思的傳說，你要不要聽？”

東方曉連忙回應：“當然要聽。”

絡腮胡晃了晃手中空空的酒碗：“怎么覺得嘴好像有點兒干啊。”

東方曉掏出銀子，揮手招呼店小二：“快上一壺上好的花雕給這位大俠。”

“哈哈哈，算你小子機靈。”絡腮胡笑罷，慢慢悠悠地講起來，“那應該還是十幾年前的事情……”

當時，江南劍俠已經名揚天下，卻還是不滿足自己在劍術上的造詣。他認為自己止步不前，很大程度上是受自己武器的影響，于是發瘋似的滿世界尋找上古神劍。

一直到后來的一天，有人看見他從息雷山上下來，兩手空空似乎一無所獲。但從此之后，他卻再也不去尋找什么寶劍了，而且劍術越發精進，最后終于成了一代名師。

“你說什么，息雷山？”東方曉腦中靈光一閃。尋劍訣說：“神劍萬人求無果，只因不知尋劍訣。身雖殘缺心不缺，需一半來留一半。”

身雖殘缺心不缺，說的不就是“息”字嗎？需一半來留一半，“需”和“留”各用一般，正是“雷”字！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所有的秘密都在息雷山上。

東方曉興奮地大喊一聲，謝過絡腮胡子后，便馬不停蹄地朝息雷山趕去，他激動得渾身顫抖，仿佛傳說中的神劍已經擺在了自己面前。

息雷山云霧繚繞，猿啼鳥鳴。東方曉遙望著青山綠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景色如此奇秀，定是一塊福地。”

東方曉在息雷山上找了三天三夜，終于發現了一處被藤蔓掩蓋的山洞。

山洞開在懸崖絕壁之上，但是洞口的地卻修整得異常平坦，一看便知是人為的。東方曉在身上綁好繩索，小心翼翼地沿著山崖落到平臺上，地上積著一層厚厚的塵土，確實是很久沒有人來過此處了。

東方曉扯掉洞口的青藤，點著火朝里面走去，山洞不深卻很寬敞，里面擺著石桌、石凳和石床，看來是有人在里面生活過。

山洞四壁光滑，似乎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難道神劍不在這里？

東方曉往石床前湊了兩步，發現這根本不是什么石床，而是一只巨大的鐵盒！

他蹲在地上，用火光照了照這個大鐵盒，鐵盒上掛著一把虎頭形狀的鎖。鎖上貼了一張紙：“此盒中劍為無鋒劍，此盒外鎖乃無匙鎖，求無鋒劍必須開無匙鎖，無匙鎖唯無鋒劍才可開。”

東方曉覺得這簡直是在開玩笑，要想拿到神劍就必須先開鎖，但是唯一能開鎖的工具竟然是鐵盒中神劍。

“不！”東方曉怒吼一聲，發瘋般地一拳拳砸向鐵盒，山洞里傳出沉悶的金屬敲擊聲。沒有一會兒，東方曉的雙手已經鮮血淋漓，鐵盒上也被砸出淺淺的拳痕。

東方曉失落地靠著鐵盒癱坐在地上，手里還抓著那張似乎是戲弄自己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看起來頗為熟悉，東方曉曾見過師傅年輕時謄抄的劍譜，比較之下應該是出自一人之手。想到這里，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看來這劍還是當時師傅鎖起來的，可是師父讓自己來尋劍的意義又是什么？

雖然只學習了兩年劍藝，但是由于天資尚可，師傅對自己也是愛護有加。東方曉回想起剛剛拜師的時候，師傅對自己說的話：“武學是深鎖的高樓，而我能做的只是領你到門前，至于最后的結果，就看你能否打開那把鎖了。”

鎖？鎖……東方曉眉宇微蹙，眼前突然如撥云見日般豁然開朗，他終于明白了師傅的話，以及尋劍訣的含義。師傅真正讓他尋找的并不是神劍，而是迷失的自己。

不勤練武功，只想擁有一把蓋世神劍，一步登天成為名滿天下的劍士，就好像沒有鑰匙，卻想去開一把鎖一樣！

幾天后，東方曉站在山門前大喊道：“師兄師弟開門呀，我是東方曉，我回來啦！”

聽到這個聲音，在一旁不遠處的小樓上，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一邊喝酒一邊問道：“老哥，你說這出戲，我演得怎么樣？”

“哈哈哈。”師傅終于笑出聲來，“沒想到你除了能喝酒，演起戲來真厲害。”

“你這徒弟是個好苗子。”漢子放下酒碗說道，“好好教導，將來必定能成大器。”

“那還用你說。”師傅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推門走了出去。

很快，庭院中傳來他嚴厲的訓斥聲：“荒廢了一個月，還好意思嬉皮笑臉。拿好你的劍，快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