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漢堡

張春風

三年前，楊阿姨在二中對面開了一家九香芝麻漢堡店。她很有生意頭腦，每個顧客買漢堡，都免費送一杯珍珠奶茶。雖然店面不大，但生意十分紅火。

這天傍晚，楊阿姨送走了最后一個顧客。臨打烊前，她從衛生間拿了拖把，準備將地面好好拖一遍。這時，門外來了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扎著一條馬尾辮，正目不轉睛地朝店里看。楊阿姨以為生意上門，趕緊招呼道：“同學，你要買漢堡么？”話音未落，那女生轉身落荒而逃。楊阿姨有些不明白：“咦，她干啥要跑呢？”

正尋思著，兩個女生勾肩搭背地走進店里，笑瞇瞇地問：“老板，還有九香芝麻漢堡賣么？”楊阿姨點點頭，轉身去忙碌了。

幾天后，楊阿姨剛想打烊，發現那個女生背著書包躲在門外。她仍舊穿著一身校服，兩手趴在玻璃門上，目光中流露出了渴望。剎那間，楊阿姨似乎明白了：“噢，她一定也想吃九香芝麻漢堡，可是兜里沒有錢買！”楊阿姨是個熱心腸，剛好店里還有一個剛做完的漢堡沒賣掉。于是，楊阿姨決定免費送給她。

楊阿姨拿著熱氣騰騰的漢堡走了出來。女生見狀，轉身又想跑。楊阿姨急急地叫住了她 ：“同學，你等一下。”女生回頭怯怯地問：“阿姨，什么事？”楊阿姨笑瞇瞇地說：“這個九香芝麻漢堡送給你吃？”女生搖搖頭說：“謝謝阿姨，我不要！”楊阿姨說：“放心吧，這是剛做好的，放到明天就不新鮮了。你要是不吃，阿姨只能扔掉了。”說罷，佯裝要扔到旁邊的垃圾桶里。女生羞澀地點點頭說：“阿姨，那我買吧。其實，我……我有錢！”說罷，女生朝四周望了望，飛快地從懷里掏出了一張五元紙幣。

楊阿姨熱情地將漢堡塞給女生，說：“阿姨說過了，不要錢！”誰知女生突然氣呼呼地說：“那我不吃了！”說罷，將漢堡塞給楊阿姨，轉身跑了。這下，楊阿姨更奇怪了：“這孩子，到底咋回事呢？”

從那天起，楊阿姨就有了心事。每天傍晚打烊前，她總會下意識地朝門外望。奇怪的是，那女生再也沒有出現過。眨眼半年過去了，她始終沒有來。慢慢地，楊阿姨也就把這事給忘了。

臘月二十八的傍晚，天空下起了鵝毛大雪。楊阿姨正要打烊，門外走進來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女孩。

女孩剛進門，就迫不及待地問：“老板，還有九香芝麻漢堡賣么？”楊阿姨點了點頭：“有的，你想要幾個？”女孩想了想說：“三個！”楊阿姨詫異地問：“打包么？”女孩搖了搖頭：“不，我就在這邊吃！”楊阿姨心想，你一個人哪吃得了三個漢堡呀？可是，她又不好多問，便進屋去忙碌了。

很快，楊阿姨端著三個漢堡和一杯珍珠奶茶出來了。此時，女孩已經坐在了店中最醒目的位置。楊阿姨放下托盤，禮貌地說：“請慢用！”女孩點了點頭，慢慢拿起了一個熱騰騰的漢堡。

奇怪的是，她并不急著吃，而是將漢堡放在鼻子前，閉上眼睛貪婪地聞著香味。聞夠了，女孩這才剝下包裝紙，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突然，女孩失聲痛哭起來。

楊阿姨嚇壞了，趕緊走過去問：“孩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漢堡不好吃？”女孩搖了搖頭，顫抖地說 ：“不……不是的，漢堡真的很好吃，和我想象中的味道一模一樣！”楊阿姨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這時，女孩突然抬起頭，呆呆地問：“阿姨，你還記得我么？”楊阿姨凝視片刻，終于認出來了：“你……你是那個穿校服的女生？”女生點點頭，哽咽地說：“三年了，我終于嘗到九香芝麻漢堡的味道了！”

原來，女孩名叫小琴，以前也是二中的學生。三年前，楊阿姨的漢堡店開張后，很快聲名遠播。小琴聽說九香芝麻漢堡味道很棒，也想嘗一嘗。可是，她是個特困生。每年學校都會資助她幾百塊錢。小琴生怕同學說她亂花錢。于是整整兩年，她都強忍著自己的欲望。一眨眼，小琴上了初三。眼看即將畢業，小琴終于忍不住了。

那天傍晚，小琴想在打烊前悄悄去買漢堡。因為那時人少。誰知，楊阿姨剛招呼她，遠處就走來兩個同班女生。小琴怕被看見，立刻落荒而逃。

第二次，楊阿姨決定送一個漢堡給小琴吃。小琴感覺自己像在門口接受施舍的乞丐，所以又氣呼呼地走了。

后來，小琴初中畢業，輟學去外地打工。今天傍晚，小琴帶著剛剛打工掙來的錢回家，立刻趕來品嘗魂牽夢繞的九香芝麻漢堡。這一次，她用的是自己的錢。所以，她挺起腰板坐在了最顯眼的位置，終于像其他顧客一樣，可以毫無顧忌地品嘗九香芝麻漢堡了。

楊阿姨聽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很想安慰一下小琴，可是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

很快，小琴含著眼淚吃完了三個漢堡。最后她長舒了一口氣，堅定地說：“好了，今天我終于彌補了初中三年的遺憾！從此再也沒有邁不過去的坎！”說罷，小琴推開大門，昂首朝前走去。

此時，外面白雪皚皚，小琴的紅色羽絨服仿佛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跳動在冰天雪地之間，也跳動在了楊阿姨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