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屬于知識范疇,這是毫無疑問的。但知識是怎樣產生的呢?長期以來流行并占主導地位的知識論是實踐論,這種理論認為認識來自于實踐,就是說知識起源于實踐,從而就是說科學起源于實踐。更具體地說,這種理論認為認識是始于實踐中產生的經驗,這就是說知識始于經驗,從而也就是說科學始于經驗。
上述理論認為,經驗是感性認識,即對事物現象的感知。但是這種認識有待于發展到理性認識,即發展到對事物本質的認識。這就是說知識雖然始于經驗,但關于事物現象的知識并不是人們所需要的知識,關于事物本質的知識才是人們所需要的知識,這種反映事物本質從而揭示事物規律的知識就是科學知識。
然而,科學知識如何從經驗知識發展而來呢?上述理論認為是由于“實踐、認識、再實踐”如此往復循環的結果,即反復的實踐、反復的思考、再反復的實踐的結果。然而,這樣就算是解釋了科學知識的發生了嗎?這里的關鍵是思考!科學知識的產生依賴于思考,經驗知識的產生是否也依賴于思考呢?是否只有科學知識才必須經過思考而產生,經驗知識則無須經過思考就能產生呢?更重要的是,從經驗知識過渡到科學知識的思考是如何進行的?這就涉及到了思維方法問題。
從亞里士多德到弗蘭西斯·培根所總結出來的思維方法,就是演繹法與歸納法。現在一般的理論認為,演繹是從一般到個別的思考過程,歸納是從個別到一般的思考過程。但問題在于:在這兩種思考過程中,如何實現從個別到一般的過渡和一般到個別的過渡呢?在哲學上,這兩種過渡都可以被理解為思考過程中所發生的變質或曰突變、飛躍。問題就在這飛躍上!
關于思維方法,科學史上雖然已有關于演繹與歸納的理論,然其理論其實并不能真正揭示思維過程中究竟是怎樣實現從個別到一般的過渡和一般到個別的過渡的機理,最終只能把它們歸之于飛躍之類的概念。飛躍之類的概念其實就是對包括思維在內的運動之演進或發展之所以然之故的無解之解。
對于上述問題,筆者在去年所發表的論文《科學的創新思維和直覺方法——以青蒿素的發現為例》(載于《學術界》2015年第11期)中有所探討。此文從哲學上論證了創新思維是以追求思維路向與思維對象的一致為目的,通過不斷改換思維路向來應對新的思維對象和采取多種思維路向來應對復雜多變的思維對象;并依據現代創造心理學的研究成果和愛因斯坦等科學大師的有關論述,論證了科學創新思維的本質在于直覺,邏輯推理則是幫助直覺創造的成果由不可靠的或然性結論上升為可靠的必然性結論——這也就是意味著在科學思維方法論領域將原本以無解為解的“飛躍論”發展和具體化為肯定科學創新是源于基于實踐的思考過程中所出現的靈感和頓悟的“直覺論”;進而以青蒿素的發現為例進行具體地分析,得出了“導致科學創新的直覺方法是一個由多要素組成的復雜系統”的結論,認為創造科學知識的直覺方法作為一個復雜系統至少由八種因素構成:強烈的發明欲;澎湃的激情;豐富的想象;剛毅的意志;淵博的學識;細心的留意;及時的實驗;開放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