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我是一只貓。
而且,我還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貓,因為我總想改變一個人。
我沒有當狗的資質,也不會鸚鵡學舌,雖然我也是一只寵物,可是排名遠遠落在這兩者之后,甚至連小主人的籃球都不如。至少,小主人一天的二十四個小時里,有一個半小時,是屬于籃球的。
我不知道小主人為什么會養我,為了這件事,我絞盡腦汁想了一個星期。
難道是想讓我抓老鼠嗎?小主人的家里干凈得連只蟑螂都沒有,怎么可能有老鼠呢?難道是想看我玩抓毛球的游戲嗎?小主人的毛線衣都是從商場里買來的,家里根本沒有毛線球供我玩耍,這一點也不可能。難道他想把我養成加菲貓?小主人的家里可沒有千層面,而且他也不會做,能夠每餐吃上一頓貓糧,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也許,當時他只是為了好玩,一時興起就把我抱回了家。
雖然和他朝夕相處,可是他和我并不親密。只有在他做作業的時候,我才敢跳上書桌,窩在一旁,和他保持著兩厘米的距離,這是我和他最近的距離。可我想走進他的世界,和他成為最好的朋友,我得改變他,讓他喜歡上我。為此,我付出了諸多努力,包括常人都不敢想象的事。
比如,我會扮演狗的角色,放學后,我會遠遠地迎上去,舔他的手。
“哎呀,你的舌頭扎著我了……”小主人推開了我。
不得不承認,我沒有狗那樣光滑的舌頭,我的舌頭上長著倒刺,它只能用來消化食物,或者當作梳子。
那好吧,我就再干點別的事吧。于是,每天早上,小主人準備上學的時候,我會把他的書包拖到他的面前,我看過許多寵物狗也干過這樣的事,結果它們都會得到被小主人拍拍頭的獎勵。
而我,得到的是一頓埋怨:“哎呀,你怎么把我的書都撒了一地啊,害得我還得重新收拾!”
難怪我拖書包的時候,感覺越來越輕了呢。我還以為我的力氣變大了,原來是書都漏了出來。
既然這樣,我就學八哥唱歌吧。我在電視機前學了整整五天,為的就是讓小主人發現我的另一面。
可是還沒有等我開唱,小主人的媽媽就對我左瞪右瞧:“怎么這么小就發出這種聲音?應該還不到找朋友的年齡吧。”
看看,她想多了吧。
各種招數都使遍了,我和小主人的距離仍然保持著兩厘米,怎么才能突破這兩厘米呢?我仍然需要努力。
那天,天空飄著零星小雨,小主人要去朋友家聚餐。
我最不喜歡這種天氣,它讓我心情黯然和頹廢。小主人在這種天氣出門,難免讓人擔心,于是我偷偷地跟在他的身后,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
他跑得很快,也沒有打傘,像他這種年紀的孩子,都比較散漫,不受拘束。
地上的車輛和行人太多,容易跟丟他,我只好選擇在圍墻、電線桿和屋頂上行走,對我來說,這比在平坦的地上行走更容易一些。
過馬路的時候,明明還是紅燈,小主人卻瞅準車輛之間的縫隙,想橫穿馬路。
交通知識我了解得并不比小主人少。天天看少兒節目,已經耳熟能詳了。不能讓他冒險!為了小主人的安全,我縱身跳到了馬路上,然后攔在了他的腳旁。
“咦?這是誰的貓?”小主人發出一聲驚叫,剛剛準備跨過我身子的腳縮了回來。
綠燈亮了,我大搖大擺地讓開路,然后自己朝馬路對面走去。
“好神奇啊,還是一只懂得交通規則的貓呢。”眾人對我的行為贊不絕口。
小主人面紅耳赤,轉身跑走了。
他沒有認出我,也沒有回頭看我,我一路跟隨他到了同學家,然后在屋頂上找了一個視線絕佳的位置,蜷縮在那里。
雨越下越大,我本可以找一個安全避雨的地方,可是我得守在這里,這樣,小主人出來,我一眼就能看見他。
天黑之前,雨停了,氣溫驟然下降,我冷得直哆嗦,可是眼睛睜得溜圓,絲毫不敢松懈。
直到夜幕降臨時,小主人才一臉笑容、意猶未盡地從同學家出來。
我一路尾隨著他。
不知道怎么回事,偶爾他會回過頭瞄一瞄。
應該不是瞄我,我想走夜路的人都有這個習慣。
穿過一條燈光昏暗的小巷子時,他似乎有些害怕,無意中撞在了電線桿上。我趕緊在后面“喵嗚”了幾聲,也許這樣能幫他壯壯膽。
“原來還有貓啊!”小主人似乎放松了一些。
這時,突然從一旁沖出了一只大狗,它渾身臟兮兮的,還發出一股腥臭,朝著小主人露出了白森森的尖利牙齒。
小主人緊張地往后退了幾步,他顯然被這突然沖出的狗嚇壞了。
不用胡子丈量,也能看得出那狗和我的身材差距,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只野狗,這種狗的兇悍和野性可想而知,可是關鍵時刻,我顧不了那么多,必須搏一搏。
我奮不顧身地沖上前,伸出我鋒利的爪子,朝那惡狗的臉上狠狠地撓去。
憤怒的惡狗想攻擊我,在體形上,我無法用重量去還擊。可是,一只拼了命想保護小主人的貓,也是不好惹的。
幾個來回,那狗被我抓成個大花臉,最后落荒而逃,這是我親身經歷的第一場貓狗大戰。
我的左腳也受傷了,走路有點跛,但是,小主人安全了。
看見小主人朝我走來,不知道為什么,我不想讓他看見我現在的樣子,至少我得梳理一番,精神振作點,于是我跳上了墻頭。
小主人悻悻地離開了。
遠遠地,看見家里亮著的燈,感覺好溫馨啊。
小主人推開門進去了。“媽媽,我們家的貓呢?”他問。
“應該在家吧,它不喜歡出門的。”屋里回應道。
“哦!”他應了一聲,準備關門的時候,突然猶豫了一會兒,然后把門半掩著,便走開了。
他剛剛是在問我嗎?這是為我留的門嗎?
即使我和他仍然保持著兩厘米的距離,可是小主人為我留門的動作讓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緩緩走進了溫暖的屋里,然后梳理好自己的毛,便又像往常一樣,跳到了小主人的書桌上,看著他像平時一樣做作業。
小主人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后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他對我笑了。
看看吧,這就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貓,試圖改變一個人的貓。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兩厘米,而是心與心的距離,而我得到了小主人的心。
(摘自《故事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