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亮著燈的窗是夜的眼。
洛梅一直看著那扇亮著昏黃色燈光的窗,想象著此時此刻屠倚天正在書桌前揮斥方遒,砍瓜切菜般解掉那些擠眉弄眼、不懷好意的數學題和物理題的樣子。
屠倚天住在洛梅家對面的那棟樓,也在5層。兩幢樓不遠不近,就像面對面。偶爾洛梅抬頭,會看到屠倚天在練啞鈴。
洛梅認得屠倚天,他是年級的風云人物,功課一級棒,人也帥氣得像羅志祥。洛梅還猜到,他老爸肯定喜歡金庸小說,最喜歡《倚天屠龍記》吧,不然怎么會給兒子起名叫屠倚天啊!不過這名字真好聽,像大俠。哪兒像自己的老爸起名字起得這么俗氣,洛梅洛梅,班里那幫子壞家伙說她鼻子兩邊的小雀斑像草莓,都叫她草莓公主。什么公主,哼!
洛梅每晚都看著屠倚天窗口的燈,他的燈不閉上眼睛,她就絕不休息。
有榜樣,奮斗起來總是格外有力量。
期中考試時,洛梅的名字落到屠倚天的后面,是全年級第二名。洛梅盯著大榜看了好半天,心里對自己說了句加油。
洛梅轉身時,看到屠倚天。屠倚天微微一笑,說:“鄰居,加油哦。”
洛梅想自己的臉一定變成了真正的小草莓。
旁邊有人說:“兔子,你快變成獨孤求敗了。你這樣下去,讓我們這些人還怎么有臉活著。”
他姓屠,他的朋友們叫他兔子,想到短尾巴和三瓣嘴,洛梅笑了。
有了第一次對話,兩個人熟絡起來是太自然的事。
地鐵站,兔子與草莓站在了一起。
兔子大俠問:“你每晚都學得很晚啊?”
草莓公主答:“笨鳥先飛啊!我又不像某些人,聰明絕頂!”
斗斗嘴,很快就到站了。洛梅覺得兩個人竟然有些像老朋友似的。
再到晚上,洛梅看著屠倚天的窗子時,心里像藏了個小秘密,原來,他們都在彼此陪伴。那些張牙舞爪的習題變得可愛了許多。
洛梅做完兩張卷子,看到屠倚天的窗子上貼了一張笑臉的圖案。
洛梅猶豫了一下,也畫了一張,是困得打呼的畫兒。
很快,兔子大俠拿白紙寫了一句:草莓公主,晚安。
洛梅寫:兔子大俠,晚安。
·02·
洛梅和屠倚天互道晚安的秘密被洛梅老媽看到了。老媽去陽臺時看到了屠倚天貼在窗上的字,洛梅老媽的聯想能力可比聯想電腦豐富多了。
洛梅媽沒給洛梅一點時間,當時就穿著睡衣跑到洛梅的房間,當然,如她所想,洛梅正站在窗前,手里的白紙上寫著大大的“兔子大俠,晚安”6個字。
洛梅并沒覺得這是多嚴重、多了不起的事,她和屠倚天是戰友,他們正一起對付著那個叫“學習和考試”的魔獸。但很顯然,老媽并不這樣想。
洛梅媽坐在洛梅的床沿上,一臉寒霜地問:“多久了?”
洛梅沒明白什么意思,反問:“什么多久了?”
洛梅媽指了指窗口。
洛梅拉長聲叫了一聲“媽——”,然后說:“您到底想知道什么?”
洛梅媽說:“你現在是關鍵階段,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
“我現在沒在學習嗎?我剛剛背完了單詞,做完了作業,又做了預習,您看看現在都幾點了?”洛梅委屈極了。
“梅梅,你要明白媽媽的良苦用心,你學習不是給我學的,是為你自己!”老媽的陳詞濫調洛梅背都背得出來。
洛梅從來沒那么叛逆過,但那晚,她說:“既然是為我自己學,那我選擇不學!”洛梅回手把桌上的考卷撕碎扔進了紙簍里。
第二天坐進地鐵里,洛梅悶悶不樂。兔子大俠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問:“昨晚你的燈怎么亮了那么久?”
不問還好,一問,洛梅的眼淚盈盈欲滴,她轉過頭說:“沒怎么!”
放晚學回到家,洛梅看到老媽要把她的臥室換到對面的書房。洛梅感覺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她站在門口問:“為什么要換我的房間?”
洛梅媽眼皮也沒抬一下,只管往屋子里抱被子。洛梅覺得自己變成了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她不懂究竟發生了什么,媽媽為什么那么不信任她?不對,不是信任的問題,因為她根本沒做值得懷疑的事。她不能有個朋友嗎?媽媽把她想象成什么樣的女孩了?
洛梅從老媽身邊擠過去,拉開抽屜,那里面有張銀行卡,卡里存著她的壓歲錢。洛梅握著它沖出了家門。
·03·
洛梅坐在燈火通明的機場候機大廳里,看著到蘭州的航班,她想象著自己一個人走在沙漠里,每一個腳印都被風很快地抹平了的情景,很心酸。
她的手伸進了背包里,竟然摸出了一塊波板糖。洛梅撕開包裝紙,糖很甜。打開手機,迅速涌進好幾條短信。爸媽的短信都很急切,問洛梅在哪兒,老爸甚至說:“梅梅,有什么事咱都回來說,千萬別犯傻。”
洛梅看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點開,竟然是屠倚天的。“洛梅,我是屠倚天,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不希望我的戰友做逃兵,我希望你能回來面對。”
洛梅的眼淚淌了下來。她撥回那個號,“喂”了一聲,就哽咽了起來。屠倚天急切地問洛梅在哪兒,洛梅說:“我想去看看月牙泉,我也想聽聽鳴沙山!”
屠倚天說:“一定要去嗎?一定要去的話,我陪你!”
洛梅只是那樣想一想,她怎么能影響兔子呢?兔子是只有理想的兔子,他是要考清華的,他說不是為了虛榮考名校,而是為了將來有更大的空間。只有讓自己強大起來,才會擁有更大的空間。
這話,洛梅不太懂。但現在,她似乎懂了。她撥了老爸的電話,告訴老爸她在機場。
洛梅回到家時,她的房間變回了原樣。老媽泣不成聲地抱住洛梅。倒是洛梅說了很多話,她說:“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會怎么樣,其實,我只是覺得很孤單,有個人做伴兒,就算做功課很累,也會咬牙堅持下去。我的功課一天天在進步就是證明,不是嗎?”
老爸拍了拍洛梅的肩膀:“我們應該相信你的!梅梅,對不起!”
洛梅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她發現自己變成了個愛哭的姑娘,會不會很丟人啊?
洛梅把這個問題提給屠倚天時,屠倚天說:“沒聽人說花季雨季嘛,你這肯定就是雨季!”
洛梅不禁笑了,她說:“其實我爸媽就是瞎操心,你這種級別的帥哥,能瞧上我嗎?”
屠倚天嘿嘿嘿地笑,他說:“你這是逼著我夸你吧!”
洛梅又變成了紅草莓,她說:“那還等什么啊,夸夸就夸夸唄!”
洛梅看到屠倚天的臉也紅了。
他說:“你文筆不是很好嗎?把我們的故事寫出來吧。就叫——《草莓兔子,晚安》,怎么樣?”
洛梅嘴上說著“餿主意”,心里卻覺得這個提議有點兒意思。
青春的煩惱與小憂傷就像一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摘自《文學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