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里,又一輪“補課熱”在全國上演。許多孩子比平時更忙,照常背著書包上學,只不過不是去學校,而是去上補習班,有的孩子一周要補6天的課,每日補課達6個小時。媒體報道,由于教育部門嚴抓假期補課,許多校內的補課轉移到校外,南京一些高中生的家長苦心張羅著找老師、找場地,給孩子集體補課,沒想到幾次遭到“熊孩子”的舉報,不得不“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被戲稱為“貓鼠大戰”。
補課是一個老調重彈的話題,我們早已司空見慣。學校不補外面補,老師不補家長補,暑期不補周末補,下令不補偷著補,別人都補跟風補——如今補課已經無處不在,無孔不入,成了一種屢禁屢犯、禁而不絕、人人揪心而又無奈的“頑癥”。某省教育廳廳長曾利用雙休日到幾個熱門課外輔導班“微服私訪”。在一家辦學點,眼前景象讓廳長大吃一驚,車水馬龍,擁擠不堪,補課大軍把道路都堵了起來。這位廳長向一名中學生“打聽”為什么來上補習班?這名學生無奈地說:“爸媽送我來的唄!”
補課可以讓孩子多學一點,這個人人都懂,對于補課帶給孩子的負面影響,家長和學校其實也不是不知道。有人做過統計,現在的中小學生與從前的相比,有“三個多”“三個少”:從小學到高中畢業,多上一萬節課,多做十萬道題,(家長)多花十萬塊錢;少睡一萬個小時,少走一萬里路,少玩一萬個小時。既然大家都知道補課的危害,國家提倡“減負”也這么多年了,教育主管部門下發的禁令也有一大摞了,那為什么“補課之風”還是狠剎不住呢?有人覺得主要是教育部門監管不力,也有人認為是家長“望子成龍”心切,還有人認為是應試教育制度作祟。
其實,這些都有道理,但都只揭示了表面現象,深層里根本原因還在于被扭曲的教育文化,如果整個教育文化生態環境不治理,那么“補課熱”等一些違背學生身心成長規律的現象將始終難以根治。
當前,我們的教育和人才培養都服膺于官本位文化,深受實用主義和功利主義的影響,人才價值導向上出現明顯偏頗。通過科舉考試,然后金榜題名,學而優則仕,這已成為中國傳統社會蕓蕓大眾實現抱負的理想路線?,F實中,教育日趨功利化,急功近利,本末倒置,關注分數、關注成績、關注考試,唯獨看不到人;生命的尊嚴、意義、價值、幸福被忽視,偏離了教育的宗旨。以每個學生的健康成長和終生幸福為本的“以人為本”的教育觀,在現實中難覓蹤影。全社會盛行“人上人”的人才價值論。這種傳統文化心態扭曲了人才的多元化、多層次化,成為“應試教育”的驅動力,進而只見分數不見人。時下流行的“狀元情結”、公務員熱、學歷熱、職業教育遭歧視等,正是社會人才觀扭曲的表現。正是因為教育文化生態環境都被世俗和功利沾染,所以眾多教育改革大打折扣,教育的底色沒有徹底改變。也正在這樣一種教育文化生態下,學校、老師、家長、孩子都無一幸免,難以擺脫。
要想徹底整治“補課”頑疾,需多管齊下,對整個教育文化生態環境進行整治。
一方面,要改革對學校和教師“以分數為中心”的評價辦法,下發禁令,取消成績排名,探索以素質能評價為中心而非單純以分數為中心的考試招生制度。美國洛杉磯市霍巴特小學教師雷夫·艾斯奎斯,獲得美國“總統國家藝術獎”“全美最佳教師獎”,被譽為“美國最有趣、最有影響力的教師”。他在短短一年的時間里,開設莎士比亞戲劇、棒球、電影課、經濟課程等眾多課程,還花時間帶學生去旅游,但是學生的考試成績也非常好。當問其成功秘訣時,雷夫表示,學生考試成績好是因為他們是放松的,他們不是為考試而學習,他們是為了生活中受益的知識學習。與美國中小學老師帶學生到全國各地旅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的學生往往被嚴格限定在書山題海中,久而久之,喪失了對藍天白云的向往,折斷了想象的翅膀,更遑論成為創新型人才。
另一方面,要營造寬松的家庭教育文化氛圍。家長是孩子成長的第一老師,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許多事例表明:優秀的孩子不是學校培養出來的,而是家庭教育出來的。當前,不少家長都很盲目,看著別人孩子補也要求自己補課,不補就是吃虧,不管補課對孩子有沒有用。早在1919年,魯迅就曾為《新青年》寫過一篇文章《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他告誡說,孩子的世界與成人截然不同,倘不先行理解,一味蠻做,只會阻礙孩子的成長。他主張父母應該少一點長者的本位思想與利己主義,多一點理解和解放。這些言論至今仍能振聾發聵。
唯有改變教育觀、人才觀、成功觀、幸福觀,重構教育的文化模式,重建教育的價值取向,重塑教育的理想信念,在學校、家庭、社會建立起一種健康從容的教育文化心態,才能真正將孩子們從沉重的課業負擔中解放出來,讓孩子們去享受一種幸福愉悅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