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共時和歷時的角度簡析“別說”和“別提”的異同

【摘要】：本文是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從共時和歷時的角度分別分析了一下“別說”和“別提”的相同點和不同點。“別說”和“別提”有著十分相似的結構，并且在語言演變的過程中也遵循著類似的發展路徑，但是在每一個不同的階段，它們的發展和結果都是不一樣的。本文將對此進行具體的分析和介紹。

【關鍵詞】：別說;別提;共時;歷時

一、從共時和歷時的角度簡析“別說”和“別提”的異同點

1.1“別說”和“別提”在共時層面上存在多種用法并存的現象。

1）綜合查閱《現代漢語詞典》和《現代漢語八百詞》，我們可以看到在現代漢語中，“別說”和“別提”的用法都不單一，它們存在多種用法，主要有動詞短語、連詞和動詞等。

2）“別說”和“別提”都可以做動詞短語，也就是“副詞+動詞”的形式，即：“不+說/提”意義均為“不要說/提”。并且二者在一定的情況下可以互換。除了做動詞短語以外，我們還可以看到，“別說”在現代漢語中經常做連詞，而“別提”經常做動詞。

3）以下我們再進一步討論一下“別說”和“別提”的差異。

首先，通過語料庫檢索我們統計一下“別說”和“別提”的使用頻度情況。

我們搜索BCC語料庫，在綜合項下，搜索出“別說”共有28883條語料，“別提”共有5525條語料。由此我們可以知道“別說”的使用頻度遠高于“別提”。

注：基于此，我們下文將以“別說”作為基準，在分析“別說”的基礎上用相同的方法、手段和步驟分析研究一下“別提”，然后我們再看一下二者的不同。

其次，我們具體分析一下，“別說”和“別提”在現代漢語中的語義、語用差異。

“別說”在現代漢語中我們將它定義為有三種基本語義類型，（王森，2013）分別是：

“副詞+動詞”的“別說”我們命名為“別說1”;

連詞作用的“別說”我們命名為“別說2”;

話語標記作用的“別說”我們命名為“別說3”。

“別說1”

（1）現如今，話已難說，就別說了，改革的事也不要瞎操心了。

（2）李淵當然不會真的去告發，只是叮囑他以后別說這樣的話。

分析：以上兩例中“別說”是“不要說”的意思，副詞“別”否定的是后面說的內容。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在例（1）中，“別”否定的是說話的行為，而在例（2）中，“別”否定的是說后面的內容，即：“這樣的話”。所以我們可以知道在“別說1”中，“別說”可以否定一個說的動作，也可以否定一個具體的內容。在此處，“別說”和“別提”不可以互換，因為“別說”既可以接某個話題，也可以接具體的內容，而“別提”只能涉及某一話題，不能接具體的內容。

“別說2”

（3）原以為這些錢在北京起碼夠生活半年，現在看來，別說生活半年，連半年的房租都不夠。

（4）我可從沒想過拿冠軍，更別說世界紀錄了。

分析：以上兩例中“別說”是一個連詞，起到連接兩個句子的作用。它的意思是通過降低對某人、某事物的評價，借以突出另外的人或事物。在例（3）中通過說明這些錢在北京付半年的房租都不夠，借以突出這些錢很少，生活半年更不夠。在例（4）中，通過說明“我”沒想過拿冠軍，借以突出我更沒想過破世界紀錄了。而“別提”沒有連詞的用法。

“別說3”

（5）李相義笑著說：“不錯，不錯，你別說，這里還真不錯呢。”

（6）還別說，這國際金獎往廣告中一放，大張旗鼓宣傳一番，產品銷量直線上升。

分析：以上兩例中“別說”是一個話語標記，在句子中起著停頓、過渡等作用，有助于形成語篇的連貫性與條理性，并起到一定的指示與提示作用。例（5）中，“你別說”，是作為提示語的作用，肯定下面的看法。例（6）中“別說”在句首，表示說話者認可下文中的說法。這里也不能和“別提”互換。

根據我們上文對“別說”的分類和定義，我們把“別提”也定義為三種語義類型，分別是：

“副詞+動詞”的“別提”我們定義為“別提1”;

作為動詞的“別提”我們定義為“別提2”;

話語標記的“別提”我們定義為“別提3”。

“別提1”

（7）別提你要辭職的事，一提我就來氣。

（8）這事兒你先別提，讓他自己說。

分析：以上兩例中的“別提”是“不要提”的意思，副詞“別”否定的是后面的內容，并且我們可以看到，“別提”后面否定的都是一個主題、一件事。比如，在例（7）中后面否定的是你要辭職的事，而在例（8）中，否定的都是這件事兒。并且在這里，我們也可以用“別說”代替“別提”。例如，我們可以說“別說你要辭職的事，一說我就來氣。”我們也可以說“這事兒你先別說，讓他自己說。”

“別提2”

（9）一聽說你要來，他那個高興勁兒啊，就別提了。

（10）老王本來還以為他家小王能在這次比賽上拿獎呢，可是他家小王那笨勁兒啊，別提了。

分析：以上兩例中“別提”是一個動詞，表示程度之深，不必細說，一般都位于句尾，加強語氣。在這里“別提”和“別說”可以互換。由此可見，當“別提”做動詞的時候，理論上可以和“別說”互換，但是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我們一般還是用“別提”多一些，很少用“別說”。

“別提3”

（11）趙小銳一臉苦笑：“可別提了！每拍完一條我就問那香港人，可以了吧？”

（12）趙國強說：“可別提那夾克了。你快送去，一去就知道咋回事啦。”

分析：以上兩例中“別提”是一個話語標記，它引出下文，但是和“別說”表達對下文認可的不同，它更多表達的是對下文事件的無奈。如例（11）中，趙小銳一臉苦笑，從苦笑中我們就可以推知，說話者表達的是無奈和抱怨。同理例（12）趙國強要表達的也是一種無奈或者抱怨的消極情緒，從句子中我們可以推知一定是發生了不好的事情。所以在此處“別提”是一個話語標記，它引出下文，表達對下文的無奈或抱怨的消極情緒。而“別說”是沒有這種用法的。

總結：通過以上分析我們知道，在現代漢語中，“別說”的使用頻率遠遠高于“別提”。“別說3”和“別提3”不可互換，也就是當它們做話語標記時，是完全不可以互換的。“別說2”是連詞，“別提”沒有這樣的用法。“別提2”是動詞，在理論上可以和“別說”互換，但是在生活中我們很少用“別說”。“別說1”和“別提1”，當二者要否定的是一個主題時，一般情況下，可以互換。涉及到具體的內容時，只能用“別說”，不能用“別提”。

1.2“別說”和“別提”在歷時層面上都經歷過“動詞短語→詞匯化和語法化”的過程。（侯瑞芬，2009）

“別提”和“別說”的結構相似，并且在語義發展方面有很多共性。它們最初都是動詞短語，之后詞匯化為動詞，動詞又語法化為副詞，在此基礎上“別說”又語法化為“連詞”。二者都由動詞短語語法化為話語標記。雖然路徑相似，但是具體的演變結果還是很不一樣的，下面我們具體分析一下“別說”和“別提”在各個階段演變結果的不同。

1.2.1 當“別說”和“別提”都是動詞短語的時候

“說”最原始的是責備和言說義，而“提”最原始的是手的行為義和言說義。“別說他”有兩種意思，一種是不要責備他，另一種是別提他這個人。所以在第二種意思的時候，“別說”和“別提”是可以互換的。“別提走”也有兩種意思，一種是不要拿走，另一種是不要提走這件事。當“提”是另外一種意思時，二者也可以互換。“別說”和“別提”進行語義演變都演變的是言說義，責備和手提的動作沒有繼續參與接下來的演變過程。并且根據上文分析，當后面否定的內容是話題的時候可以互換，是具體的內容的時候不可以互換。

1.2.2 當“別說”和“別提”都是動詞的時候

根據以上的分析，二者都做動詞時，理論上可以互換，但是在現代漢語中，我們更多使用的是“別提”的動詞形式。

1.2.3當“別說”和“別提”都是副詞的時候

他們的形式都是“別+說/提+多……了”，在BCC語料庫里面檢索，在綜合項下，“別說多…了”一共搜索到1條語料，并且“多”后面接的是一個形容詞。“別提多…了”一共搜索到255條語料。并且分析“多”后面所接詞的詞性我們可以得到4種：形容詞（72條）、動詞（11條）、名詞（6條）、動詞短語（1條）。由此我們可以知道，“別說”和“別提”在做副詞的時候，“別提”的使用頻度是遠遠高于“別說”的，并且它在后面所接詞語的詞性豐富度也更高。

1.2.4當“別說”和“別提”都是話語標記的時候

分析可以參考上文。

總結：“別說”和“別提”的歷時演變路徑相似，但是在每一個階段的具體演變結果不同，并且在有的情況下雖然理論上兩者可以互換，但是在人們的生活中使用的頻度還是差距很大。

二、結語

根據上文的論述我們知道，在共時層面，“別說”和“別提”有多種用法共存，都可用作動詞短語，并且在一定的情況下可以互換。除此以外“別說”更多的用作連詞，“別提”更多的用作動詞。并且在現代漢語中“別說”的使用頻度遠遠高于“別提”。在歷時的層面，“別說”和“別提”有著相似的語義演變軌跡，但是具體的演變方式和結果有很大的區別。

參考文獻：

[1]呂叔湘（2013）《現代漢語八百詞》，北京：商務印書館。

[2]侯瑞芬（2009）“別說”與“別提”，《中國語文》第二期

[3]劉欣朋（2014）“別說”句的篇章功能與對外漢語教學，《華北電力大學學報》第2期

[4]王森（2013）“別說”的語篇分析，山東師范大學碩士論文

[5]王健（2008）說“別說”，《語言教學與研究》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