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身體的私人化寫作

【摘要】：陳染的《私人生活》近似于自傳，以女性角度書寫了一段私人的生活體驗，文本中涉及到相當一部分女性身體的描寫，實質上是對傳統女性身體的一種解放，是女性自我意識覺醒而企圖追求的女性身體私人化，其最終目的是追求女性獨立。

【關鍵詞】：身體描寫；解放；私人化

《私人生活》描寫的是一個名叫倪拗拗的倔強而敏感的女孩成長過程中一系列的關于自身私人化的經歷體驗，“通過對女性個體成長歷程的解密，突顯主體獨立的生存意識、性意識”①。而在文本解讀過程中，作家對于女性身體的描寫令人注目，體現的是女性自我意識覺醒之后對于自身身體的一種私人化傾向。

一、普通身體部位的反抗

文中提到的關于女性普通身體部位的是這樣一段話：“我給我的胳臂起了個名字叫做‘不小姐’。因為，我覺得很多時候，它代表著我的腦子。然后，我又對著我的腿說，‘是小姐，我們回家找媽媽去就是了。’我給我的腿起的名字叫做‘是小姐’。因為，我覺得它更經常地只代表著我的肢體，而不代表我的意志，再然后，我就率領著我的‘不是小姐’們走開，一路上對她們說著安慰話。當然，我是在身體內部不出聲地說。”②在作家筆下，胳臂和腿不僅僅是一般的身體的組成部分，而是成為了一種符號化的東西——胳臂是腦子，腿只代表肢體而非意志。

傳統封建社會中，女性是男性的附屬，是男權社會中被壓抑的那個群體，女性的胳臂和腿都是被包裹在厚重的衣服之下的，是不能被其他人尤其是男人看到的，這是傳統社會對于女性的規范，這與現代社會尤其不同。“手臂是人體結構中用力最大的部位，它支撐著整個手的運作，因此在有的社會中， 手臂象征力量、權力、援救和保護。它也是主持正義的代表， 代表俗權懲罰罪人。③”傳統社會對于女性手臂的束縛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對女性權力的制約，而《私人生活》中胳臂的符號化就是對傳統社會女性要求的一種反抗，而胳臂是頭腦，則更是“我”對于胳臂的重視和擁有胳臂的必要之所在。解放了手，在某種程度上也就是擁有了一定的自由的權力，這是女性最開始的反抗。女性的肢體不再局限于男權社會的規范之下，有了自我的意識，而這一點在腿的解放上可以更為明顯地體現出來。傳統社會中對于女性要求最多的是足，或者說是纏足。中國古代女性有過一段很長的纏足的歷史，“纏足習俗的產生、發展是隨著中國古代專制制度的逐漸加強、傳統社會的日漸穩固、儒家綱常倫理的不斷強化而逐漸走進女性的生活當中”④，可以說纏足習俗就是男權社會對于女性的一種壓迫，迫使女性改變天然的生理形態以滿足男性對于女性掌控的心理——女性的一切都被掌控在男性手里，沒有自由選擇的權利，連足都不例外。隨著社會的變革，纏足成為一項陋習而被人廢除，也逐漸從現實層面影響到文學層面。足從那層層纏繞的布中解放出來，就是象征著女性也開始從男權社會的壓迫走出來，女性擁有了對于自己身體的選擇權和控制權，可以忠實于自己身體最自然的形態，而不用為了刻意迎合男性的心理需求或審美需要而摧殘自己的身體。雖然文本中描寫的是腿而非足，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相類似的。

手能直接看到的普通的身體部位。倪拗拗正視自己身體的組成部分，經常會與自己的身體進行對話，感受自我，其實也是作家陳染在正視女性的身體，呼喚女性應該能夠擁有自由處置自己身體的權力，也就是身體能夠私有化而非受制于他人尤其是男性。

二、敏感部位的解放

陳染的《私人生活》對于直接的性行為和模糊的性行為都有過描述，這樣就不可避免地談到女性的敏感部位，而就有這樣一段主人公倪拗拗對于自己敏感部位的細致的描寫：“我用手在自己的身上撫摸了一遍，的確感到我的身體發生了很大變化……這軀體的胸部鼓的，軟軟的，像兩只桃子被縫在睡衣的上衣兜里；腹胯部忽然變成了一塊寬闊而平滑的田地，仿佛插上麥苗它就可以長出綠油油香噴噴的麥子；臀部圓潤而沉著，極為自信地翹起，使得腰處有一個弧度，無法平貼到床上；兩條大腿簡直就是兩只富于彈性的驚嘆號，頎長而流暢。”⑤這可以說是開創了陳染自己的私人化特色。

同樣與中國傳統女性進行對比，尤其是古代的女性，“中國婦女禁忌裸露體膚， 尤其禁忌裸露乳房；而男人則禁忌看視女人的乳房， 其中的原因不單單是對性誘惑的畏懼， 甚至還包含有注視乳房會導致女人懷孕的信仰在內。⑥”也就是說，乳房的這一部位，在男權社會中是一種禁忌般的存在，即使母親是通過乳房來哺育那些男性的。更深層次意義上說，乳房就是是作為女性的第二性征，是明顯用于區分性別的，本該是屬于女性自己的，但是在男權的背景下，也是不屬于女性自己掌握的，即便是是以母親的身份，這些都是男權社會的附屬品，就如同女性本人一樣，都沒有自由選擇如何對待自己身體部位的權力。在古代正統主流文學中，女性的乳房是不可能出現的，而女性的乳房都是被包裹在厚重的衣服之下的，這一點從古代的繪畫作品中也能看見。女性從事寫作本就是對男權社會的一種反抗，而“女人大膽地寫自己的軀體，寫隱秘的性愛經驗，常常被男權文化認為是觸犯了禁忌，是傷風敗俗，大逆不道”⑦。在男權文化中，女性都只是依附于男性的存在，沒有獨立的人格存在，沒有對自己身體的支配權，女性很多時候都只是男性的玩物，是男性用來滿足其性欲的一件物事而已，根本不值得正視。在男性看來，女性不應該有自己的思想，更別說是寫這些關于自己身體的文字，堪稱是驚世駭俗。但是正是由于這些固有的不正確的價值取向，陳染才通過這些文字來向傳統男權社會發出挑戰，她是在宣告自己對于自己身體的主權——女性身體是屬于女性本人的，而不是受制于男性。身體是女性私有的財產，

“小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意韻豐富的，女性的自我欣賞、身體描摹和性的欲望融合在一起，朦朧的敘述中充滿了比喻與暗示。⑧”除了上文寫到的倪拗拗對于自我身體的描述，還有其他多處也體現了倪拗拗甚至是作家本人對于女性身體的贊美，如倪拗拗形容禾寡婦“兩只桃子般嫩白而透明的乳房就跳躍出來；像吐絲前的春蠶，涼涼的，好像一碰就破”，也是用了美麗的語言去形容女性的敏感部位。倪拗拗能夠欣賞到別的女性身體的美麗甚至是自己身體的美麗，就是一種大膽的突破。傳統女性是不會主動去發掘自己身體的美麗，也不會刻意去發現，因為女性沒有自尊自愛這一觀點，在“以男人為天”的男權社會里，女性身體價值在于取悅男性，而非使女性從發現自己身體之美中得到心理滿足。不會自我欣賞身體，當然也與上文提到的女性身體的控制權在男性手上也是有關聯的。

《私人生活》最大的意義就在于“逃離男性話語無所不在的網羅，逃離、反思男性文化內在化的陰影，努力地書寫或曰記錄自 己的一份真實，一己體驗，一段困窘、紛繁的心路；做人，同時通過對女性體驗的書寫，質疑性別秩序、性別規范與道德原則。⑨”而作家通過有意識地對于女性身體的描寫來試圖獲得女性身體的獨立權，即女性身體的私人化，以達到女性解放甚至是女性獨立的目的。

參考文獻：

①景欣悅. 游刃于私人體驗與公共領域的幽靈——重新解讀陳染長篇小說《私人生活》中的女性觀[J]. 北京大學研究生學志，2011，04：78-86.

②⑤陳染.《私人生活》京：經濟日報出版社，2000

③瞿明安，和穎. 身體部位的象征人類學研究[J]. 世界民族，2009

④王美玲. 從纏足習俗看中國古代的女性角色[D].哈爾濱師范大學，2013.

⑥任騁：《中國民間禁忌》， 作家出版社， 1990年，

⑦⑧姜子華. 論陳染《私人生活》的女性敘事[J]. 作家，2008

⑨戴錦華. 陳染：個人和女性的書寫[J]. 當代作家評論，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