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霸凌是一個自有教育以來就有的老問題,自上世紀末起,學校霸凌成為美國教育的一個緊迫問題,并成為教育研究的新熱點。人們曾認為霸凌是孩子(尤其是男孩)童年經歷的一部分,不值得大驚小怪。“家長們最常對我說的就是‘孩子不就是孩子嗎。’”范德貝爾大學的心理學家David Schwarts這樣說。這些家長還相信,孩子應該能保護自己。如果你不能保護自己,受霸凌就是活該。“所以,有的家長甚至鼓勵孩子恃強凌弱的行為。”伊利諾依大學的Gary Ladd教授說。
但是世界各地對霸凌現象的研究卻表明,霸凌不應該是孩子發展過程中的正常經歷。研究者發現,60%-70%的孩子在他們的發展過程中既沒有施霸凌也沒有被霸凌。在兒童發展的早期,大多數孩子已經在內心建立起對自己行為的自控。而霸凌者是孩子中很特殊的一個類別。他們的霸凌傾向一般在學前期就初見端倪,然后在小學和中學期間頑固地、持續地表現出來,尤其是在從小學轉入初中的一年。
研究表明,霸凌者有特殊的認知構成。他們對于發生在他們生活中的事件常常持有錯誤的、甚至是偏執型的歸因。他們總以為別人對他們持敵對的態度,常常在沒有受到挑釁的場合(如有人不小心撞到他們)做出錯誤的判斷,以為別人在尋釁,來為自己的侵犯性的行為找借口。這些孩子的暴力傾向是因為他們錯誤地解讀人際關系的信息。他們熱衷于報復。這種對他人敵對的態度讓他們喜歡用拳頭說話。久而久之,他們相信暴力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在與人交往時,他們喜歡處于支配地位,并從別人的痛苦中得到滿足。他們很少想到行為應該受社會準則的約束。他們不理解他人的感受,所以也不承認他們的行為對別人造成的傷害。其結果是,霸凌者不但不以為自己的行為不為社會接受,他們反而對自己有很正面的自我形象。實際上,這種對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渾然不知的態度,貫穿在霸凌者的行為和觀點中。
很特別的是,霸凌者不受自己焦慮情感的制約。在一般情況下,人們認為焦慮是一種負面的情感。研究發現,極度焦慮使人不能采取行動,而適度的焦慮則會約束人們的行為。但對霸凌者來說,失去了焦慮情感對行為的控制,他們在欺負別的學生時就會肆無忌憚。
奇怪的是,霸凌者在學校里并不孤立,他們會有一些朋友,一般都是和他們一樣有侵犯性傾向的學生。但也有學生會因為他們所表現出來的“硬漢氣質”而跟隨他們。到了高中,他們的受歡迎程度才漸漸式微。這時的霸凌行為,成為他們維系人際關系、讓自己成為人們關注對象的一種手段。但他們仍然對自己非常自信。這又和他們無法正確解讀人際關系信息有關。“他們對自己在同學間不受歡迎一無所知。他們不知道其他孩子怎么看他們。”北卡大學心理學家MelissaDeRosier如是說。從長期看,霸凌的最大受害者可能是霸凌者本人。研究表明,他們的霸凌行為對他們的學習、交友、工作、婚姻、收入和健康都有負面影響。他們更有可能犯罪,虐待他們的配偶和孩子,甚至影響他們的孩子成為新一代的霸凌者。這讓他們一生的境況每況愈下。
研究發現,霸凌并不是男孩子的專利。女孩子也可能成為霸凌者,她們霸凌的手段不像男孩子那樣訴諸暴力,所以女孩的霸凌行為不容易覺察,發生率也往往被低估了。
研究顯示,在七歲之前,霸凌者對霸凌對象不加選擇。可是在這以后,他們殘酷地“選擇”他們的霸凌對象。伊利諾伊大學的Gary Ladd發現,在新學期開始學生們互相不了解的時候,有22%的學生報告曾受到霸凌。但是到學年結束的時候,霸凌對象集中在8%的學生身上。通常,這是些相對年幼或弱小的學生,在受霸凌時不能保護自己。在心理上,這些不幸的霸凌對象比較敏感、安靜、謹小慎微。他們不但不推崇暴力,遇到沖突時的第一反應是退縮或哭泣。他們在個性和體力上的劣勢,常常讓他們成為霸凌的施暴對象。
這些孩子的行為特征從兩個方面強化了霸凌行為。第一,他們在與同學交往時往往屈從,從沒有自己的意見,缺乏處理人際關系的技巧,在霸凌發生之前就釋放出他們軟弱可欺的信號。第二,他們在被霸凌后,一般表現得不作反抗。這在心理上或物質上滿足了霸凌者的需要。這種施虐者與被虐者之間的心理互動,使得霸凌行為一旦發動,就會愈演愈烈,甚至以悲劇收場。
1999年4月20日,Colorado州Columbine高中的兩個學生,先用自制炸彈引開了警察和消防員,然后在學校里大開殺戒,殺死12位同學和一位老師。慘案后的調查發現,這兩個學生曾經是長達四年的霸凌對象(不過也有研究者發現,其中一個更多的是霸凌者而非霸凌對象) 。美國警方曾
分析37起未遂校園槍殺案,分析表明,其中三分之二的案件和霸凌及學校行政和老師對霸凌行為視而不見有關。
(作者單位:美國德州理工大學教育學院)